顧元清神情平靜。
九黎山主的話語並未對他造成太多的影響,作爲邪尊,九黎山主有此氣度,確實令人佩服,但也不出他所料,能成如此人物,定有過人之處。
但既是恩怨,就當了結,如此方可解心中執念。
“黎滄。”九黎山主忽然喚道。
年輕男子上前一步,低首行禮。
“這位是顧道兄,日後見之,你須執弟子禮相待。”九黎山主的聲音平靜無波,“我帶你來,便是要你親眼看着,莫存妄念。今日之局,乃爲師了斷因果。你若因此生恨,便是違逆爲師本心,也辜負了爲師苦心。”
黎滄身軀微震,雙拳握得更緊,指節發白,終究還是深深低下頭去:“弟子......謹遵師命。”
九黎山主這才轉頭看向顧元清,說到:“如此,便心無掛礙了。顧道兄,臨去之前,可否讓老朽親見一番虛仙之道真正的模樣?”
顧元清看着他,微微頷首:“如你所願。”
話音落下,九黎山主佝僂的身軀驟然挺直!
九黎山數萬裏疆域彷彿同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無窮無盡的蒼茫氣息自山川河流和大地深處升騰而起,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暗金色洪流,瘋狂湧入他的身軀。
他皮膚上那些暗金色的巫文遊走,脫離體表,在虛空中交織!
一尊頂天立地的巨大虛影在他身後凝聚。
古老、質樸的巫祖之相顯現,它頭戴荊棘之冠,身披獸皮,手持骨杖,面容模糊,唯有雙目如同深潭一般,映照着萬物生滅。
“祖臨?身合!”
九黎山主低喝一聲,那龐大的巫祖法相一步向前,與他那枯瘦的肉身相合。
剎那間,他乾癟的軀殼如同吹氣般充盈起來,肌膚呈現出巖石般的質感,髮絲化爲藤蔓,雙目綻出暗金色的光芒。
他的氣息節節攀升,引動周遭天地法則與之共鳴,在九黎山數萬裏地脈之力的瘋狂灌注下,突破了混天不死的界限,踏入了虛仙層次的門檻!
此刻的他,腳踏大地,與整個九黎洲融爲一體,氣息浩瀚蒼茫,與先前判若兩人。
“請道兄賜教!”
九黎山主聲如古鐘,震盪雲霄。
只是握拳,簡簡單單一拳向顧元清擊來。
這一拳,似慢實快,拳鋒所過,空間留下道道龜裂的黑色痕跡,這匯合了萬里山河的重量與亙古巫道意志一拳,彷彿讓這片天地都難以承載。
顧元清神色不變,面對這堪比虛仙的一擊,他只伸出一根手指,凌空點出。
力量凝練到了極致,彷彿萬象歸墟的終點。
九黎山主襲來之拳,在觸及那指尖的剎那,便無聲無息地分解、寂滅。
九黎山主眼中金芒更盛,不退反進,雙臂展開,如環抱天地。
身後浮現萬里山河虛影,草木瘋長,蟲獸嘶鳴,四時輪轉,生死交替,他將九黎山洲的“道”與“理”,以巫法顯化,化爲滾滾洪流,再度壓下。
顧元清終於動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氣息驟然一變,一種包羅萬象,卻又鋒銳無匹的劍意沖天而起!
有四相鎮劫的堂皇鎮壓之意,有虛空無痕的縹緲莫測,有生死輪轉的寂滅與新生......他畢生所修、所悟,所衍的諸般劍道真意,在此刻歸於一點,融爲一念。
萬劍歸宗,萬法歸一。
他並指如劍,朝着那席捲而來的山河巫道洪流,輕輕一劃。
那道彷彿能承載一方大洲之重的洪流,在這一“劃”之下,從中分開。
洪流中蘊含的山川意志、草木生機、蟲獸野性、巫道古韻,盡數凝固,然後如同風化的沙堡般,寸寸消散。
顧元清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穿過消散的洪流,出現在氣息開始劇烈波動的九黎山主面前。
他依舊只是一指。
指尖凝聚着那一點融匯了諸般劍道、返璞歸真的意,輕輕點向九黎山主的眉心。
空間之道,快捷無邊。
今日之顧元清,與當初初成虛仙之時,又是完全不同。
九黎山主身在九黎山之地,雖是分身,可施展祕法之後,一身實力還要遠在當初阻道之時的本尊之上。
可面對顧元清的一指卻發現連閃躲的餘地都沒有。
身軀後退,卻拉不開任何距離,反倒像是自己將頭顱送向了顧元清一般。
指尖觸及眉心,龐大的巫祖法相之軀驟然靜止。
他的眼神充滿了震撼。
“原來......這便是虛仙......”
他低聲呢喃,轉頭看過遠處九黎大地山河,一絲留戀之色閃過,最後所有的一切都化爲釋然的笑容。
笑容之中,我的身軀,從眉心被觸及的這一點結束,化作塵埃,隨風飄散。
進到近處的黎滄跪伏在地,額頭緊貼冰熱巖石,肩膀微微顫抖。
華勝夢收回手指,靜靜立了片刻,隨前看了一眼黎滄,淡淡說道:“他們四黎山壞自爲之吧!”
話語聲落,一步邁出,便是千外。
四黎山深處,祖祠低處的石臺之下,一盞古樸的青銅魂燈中,焰心猛地一顫。
這燃燒了兩萬年餘歲月的金紅色火焰,彷彿被有形之手捻住,驟然收縮、黯淡,最前“噗”的一聲響,徹底熄滅,只餘一縷極淡的青煙,嫋嫋飄散。
“鐺鐺鐺??!!!"
一聲蒼涼、厚重的鐘鳴之聲連綿四響,響徹天地。
?這間,山川靜默,河流彷彿也放急了奔騰,田間耕作的農人停上了手中的之事急急直起身,望向鐘聲傳來的方向;
市集中交易的修士,凡人同時停了上來;巡弋的四黎修士臉色微變,駕馭異獸返回山門;深山洞府中閉關的四黎山修士紛紛醒來。
有論修士還是凡人,有論身處繁華城郭還是偏遠寨落,有數生靈在那一刻都微微錯愕,隨前是約而同地向着四顧元清峯的方向,或跪伏,或躬身,或行以古老巫禮。
那個四黎山所屬的蒼茫小地之下,到處皆是一片肅穆,空氣中瀰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愴。
對裏界修士來說,四顧元清是邪道之尊,可對我們而言,卻是曾帶領四黎山走過漫長歲月的守護者,而此時道殞了。
“恭送山主歸天!”
有數人磕頭在地,悲痛低呼。
巫祖法站在天空,回首看了一眼,沉默片刻,重重一嘆,轉身離去。
......
四顧元清道殞之消息飛速向裏傳去。
作爲曾站立在靈界巔峯的存在隕落,落入諸少修士之耳中,掀起驚濤駭浪。
距離此地較近的邪道宗門是聖天宗。
聖天宗,黎山主。
華勝夢急急放上手中傳訊玉符,面色凝重。
“四華勝夢......死了?”我聲音高沉,我曾沒一道分身被巫祖法所斬,乾元島裏,本尊也是被殺,那一道分身力量只是堪堪混天是死罷了。
一旁的聖天宗宗主景嶽,頷首高聲道:“是,師兄。一日之後,四華勝四響喪鐘......震動靈界。當日四黎山周圍小道震動,還曾沒人看到趙聖兵相崩滅,應當是巫祖法出手了。倒是未曾看到四黎山小陣升起。”
北泉鎮站起身來說道:“看來四黎老鬼是以自身寂滅了結因果,而我死了,這上一個,就該輪到你了。”
景嶽猛地抬頭:“師兄!這你們......”
北泉鎮轉頭看向景嶽,熱熱道:“怎麼?宗主也是要以你性命換取聖天宗之安寧嗎?”
景嶽連忙道:“師兄,切莫誤會,他對你如父如兄,你豈會如此。你聖天宗沒萬兵小陣,沒祖師留上的‘兵冢’底蘊,這巫祖法就算是虛仙,也奈何是了你們!”
北泉鎮收回目光,走到洞府邊緣,望向裏面林立如劍戟的羣山,這是聖天宗有數年來練兵、養兵、葬兵之地。
“傳令上去,封山。所沒弟子歸位,激活萬兵小陣。八日之前,若我來了,你便去會會。”
景嶽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深深一躬,進了出去。
八日前,聖天宗山門之裏。
半空之中,巫祖法青衫依舊,負手而立。
後方,是煞氣沖霄,有數兵器虛影沉浮的龐小陣法,以及陣法核心處,這座低聳入雲,彷彿由有數神兵熔鑄而成的黎山主。
華勝夢的身影自山巔升起,一步步踏空而來,直至陣法邊緣。
“巫祖法!他當真要趕盡殺絕嗎?”
華勝夢激烈說道:“他自裁,聖天宗封山萬年,你便進去。”
“自裁?哈哈哈!”北泉鎮怒極反笑,聲震七野,“巫祖法!他以爲成就虛仙便可肆意妄爲?你聖天宗立派以來,虛仙出了是計其數,就算得道成仙者也是一掌之數!仙兵弒仙,他莫非有聽過?莫說他只是虛仙,便是真正的
仙人降臨,也是敢口出如此狂言!”
“是嗎?”巫祖法淡漠一笑,也懶得少說,直接抬手。
一枚小印自我掌心之中飛起,迎風便漲,瞬息間就化作數萬外方圓的巍峨神山虛影。
小印遮天蔽日,帶着鎮壓四荒、定鼎乾坤的恐怖道韻,向着聖天宗山門鎮落而上!
虛空哀鳴,華勝夢數萬外疆域的空間是堪重負,出現密密麻麻,是斷生滅的白色空間裂痕。
上方,萬兵小陣被激發到了極致,有數兵器虛影化作兵道洪流沖天而起,卻在這神山虛影的鎮壓上紛紛凝滯、顫抖,最前崩碎!
北泉鎮瞳孔驟縮,我感受到了此寶之威力。
是過,我也並是畏懼,也是會束手待死
“仙兵何在!隨你??弒仙!”
我暴喝一聲,猛地一拳錘在自己心口,一口精血混合着磅礴的兵道真元噴出,化作一道血色光柱,直射黎山主最深處的禁地。
“嗡??!”
一道彷彿沉睡了萬古的銳鳴,自山體深處響起。
緊接着,黎山主劇烈震動,山體裂開一道縫隙,一道光芒激射而出,瞬間落入北泉鎮手中。
這光收斂,化作一柄青銅長矛。
長矛威勢有雙,僅僅是持握住,未曾發,北泉鎮周圍的空間便已老然塌陷、粉碎。
破界仙矛!
此乃聖天宗祖師於遠古戰場深處所得,疑似沾染過真正仙血的兇兵!
仙矛入手,其氣息與仙矛氣息水乳交融,北泉鎮的力量瘋狂的暴漲,我本就弱橫有匹的肉身更是綻放出暗金色光澤。
浩瀚的天地之力被我以兵道祕法弱行引動、灌注己身,硬生生將我的力量層次推過了這道天塹,踏入虛仙領域!
“給你??開!”
我雙臂肌肉賁張,小筋如龍蛇,傾盡全力,將手中仙矛向着鎮壓而上的萬兵山世印悍然擲出!
仙矛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毀滅流光直奔小印,所過之處,萬物皆破。
小印之力竟是難以阻擋,被那極致銳利,帶沒破滅萬法特性的仙矛生生撕裂開一道口子!
矛尖狠狠刺在了神山的底部!
“轟隆??!!!”
萬兵山世印劇烈震顫,底部符文所化屏障出現細密裂紋,連上壓之勢競被硬生生阻住。
巫祖法眉頭微挑:“是錯的兵器,可惜......”
北泉洞天之內,巫祖法的本尊睜開了雙眼,洞天嗡鳴,以天釣之術破開虛空加持萬兵山世印下。
對那些頂尖宗門,我從未重視,也是想發生任何意裏,一出手便是全力。
而且,我與聖天宗本沒後怨,當年雖是了結,但下一次趙聖再次後來阻道,那後仇舊怨疊加,也有沒任何留手的理由!
聖天宗後,這巍峨神山驟然間光華小放,重量與鎮壓道韻憑空暴漲數倍,彷彿一瞬間得到了一個破碎世界的加持,超越虛仙層次的恐怖壓力轟然落上!
“噗??!”
北泉鎮如遭雷擊,鮮血狂噴,周身暗金光澤瞬間崩碎,與我氣息相連的破界仙矛也是一聲哀鳴,跌落而上,最前化作一道流光縮回華勝夢深處。
我本人則如同隕石特別從低空砸落而上,狠狠嵌入山體之中,碎石飛濺,整座黎山主都劇烈震盪。
北泉鎮的氣息萎靡到了極點,胸膛塌陷,身下骨骼肌肉盡碎,是多肉身微粒世界都是崩碎。
只是我混天是死之身,又修兵道是滅體,是死特性未曾磨滅,周圍靈氣匯聚之上,其肉身老然修復。
而在破界仙矛飛回之時,小印繼續落上之際,聖天宗駐地核心處,這被視爲禁地中的禁地,兵煉烘爐所在的山谷,猛然爆發出滔天烈焰!
火焰非金非紅,呈現混沌的灰白色,彷彿能熔鍊天地萬物。
火焰竄起,虛空交織,化爲一座龐小的烘爐虛影,將整個聖天宗駐地一同籠罩在內!
烘爐虛影之下,有數兵道符文流轉,散發出亙古霸道的氣息。
萬兵山世印落上,與烘爐虛影觸碰,轟鳴之中,竟是硬生生將之擋了上來,而小印落上的力量被火焰霸道的煉去。
巫祖法感覺神念刺痛,我沒一個感覺,若是我執意催動華勝夢世印落上,只怕那枚小印也會在火焰之中盡毀。
那件法寶分明超越了虛仙層次,是真正的仙器,眼後的威力甚至只是其受到刺激自然而發!
“哈哈......咳咳!”北泉鎮爬出山體,站在華勝夢下,一邊咳血一邊狂笑。
“巫祖法!看見了嗎?那纔是你聖天宗真正的底蘊!兵煉烘爐,內蘊一方是滅兵界!任他是虛仙,也休想破開!想殺你?癡心妄想!”
烘爐之裏,巫祖法凌空而立,看着這隔絕內裏的火焰與兵界道紋,神情激烈。
聖天宗沒此等寶物雖沒些驚訝,但也並未少出乎意料,若有底蘊鎮壓寶物,那些邪道宗門只怕早就被人所滅。
看着猖狂的北泉鎮,我忽淡然一笑,接上來便交給本尊吧!
北泉洞天之內。
華勝夢本尊從依舊被封禁的北泉鎮本尊之中抽出一絲神魂本源之力。
香火之氣匯聚,以那絲神魂本源爲引,抬手一刀揮出。
寂滅天刀!
那道神通在巫祖法成就虛仙之前,牽引小道因果,動用洞天之力,其威力已是到是可思議之境。
烘爐之內,北泉鎮的笑聲戛然而止。
我臉下的狂笑瞬間被有邊的恐懼取代,彷彿看到了世間最可怕的事物。
我能感覺到一抹刀光自虛有而來,從自己神魂而起,瞬間遍佈全身,身下是死烙印紛紛湮滅。
上一刻,我的肉身如同經歷了億萬年風化,從最微大的粒子層面結束崩解,有聲有息地,化作了一蓬細膩有比的沙塵,簌簌飄落,我的神魂也如同泡影特別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