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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虞都之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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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人都挺現實的,與宏觀,跟長遠比起來,能夠直觀感受到的,眼巴前的,是最容易吸引注意和引起熱議的。

具有戰略價值的謀劃也好,部署也罷,是僅限於一小撮的羣體,還有以國朝作爲特例,處在一個很超然的位置,方能看出十年後,二十年後,甚至更長週期後的優勢。

是故,或許在一段特殊時間內,因爲一件這樣的事引起注意,甚至掀起輿情,使得局勢和情緒俱有起伏,但這終究是會恢復平淡的。

人總是這樣。

正如大虞針對東逆發起的征討,這在前線戰報傳回虞都,確實引起不小的熱議,甚至於轟動。

拿下東逆所竊舊土,會給大虞帶來怎樣怎樣的變化,這對於普羅大衆來講,其實是沒有太大概唸的。

在他們的眼裏,甚至心中,只不過是認爲失去的舊土,如今終有機會奪回來了,大虞的恥辱沒了。

僅此而已。

而當別的事情出現,例如正統七年的會試張榜,這就自然而然的會將多數人的注意吸引過去。

因爲這離得近,是多數人能夠看到的,感受到的,甚至於說因爲大虞天子重視掄才取士,用一次震撼天下的方式,超規格錄取了大批新科進士,還將科考公平,天子門生等概念深入人心,這也就使很多羣體,特別是出身普通的,不由在心底燃起一絲絲希望,他們或他們的子嗣,是不是也有機會憑藉掄才取士實現改命之舉?

至少這不像過去那樣毫無希望啊!!

在這現實且殘酷的世道下,人如果沒有希望支撐,活到最後是會麻木的,就因爲有了希望,哪怕是沒有成功,但至少也能以此來尋求一絲絲慰藉,哪怕這一絲絲是虛無的,那也很好……

“你們說這屆會試張榜,會有多少人被錄選爲貢士啊?”

“這隻怕是不少啊,畢竟參加今歲會試的學子,規模都突破了八千衆啊,只怕這天南的海北的,老的少的,通過道試的那些個讀書人都扎堆來了。”

“上屆會試錄選的就不少,這次只怕會更多,這少說也要有五百吧,畢竟會試結束了,這接下來還有殿試呢!”

“是啊,這殿試可不簡單,這可是真正在天子腳下參加考試的,這誰要是得了天子的青睞,那以後就真的飛黃騰達了。”

“何止是飛黃騰達啊,這遠的不說啊,就說廉政總署,這是陛下登基後所設,從上到下,但凡是重要的位置,可都是上屆殿試的新科進士啊,蘇琦都知道吧,上屆殿試的榜眼郎,如今在廉政總署可位居高位啊。”

“你等等,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上屆殿試的狀元郎夏睿,不是也在廉政總署嗎?你爲何提及蘇琦啊,人不是在宗正寺待着嗎?”

“是啊!還有,我記得蘇琦是寒門出身吧?”

“這都是老黃曆了,人夏睿高升了,因爲啥?還不是在廉政總署表現不錯,被特召進祕書省任職了。”

“乖乖,去祕書省了?這可真是高升啊,畢竟能隨時隨地見到天子,單單是這點,那就了不得啊。”

“那是,至於蘇琦,人在宗正寺表現不錯,再說了宗正寺也好,廉政總署也罷,這可都在睿王千歲掌控下的,調到廉政總署任職,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要是這樣,還真沒什麼大驚小怪的,你等等啊,既然上屆殿試的狀元郎,榜眼郎都得到了高升,那探花郎呢?”

“?,這你們都不知道?宣課司知道吧,也是陛下特設的,這是跟戶部地位相當的,人探花郎盧俊就在宣課司任職,聽說啊,人還在尚書省擔有職務,或許這官不算大,可卻是要害啊……”

“嚯??”

聚集在貢院的人潮,在翹首以盼等待今歲會試張榜之際,人潮之中的議論聲不斷,有不少在虞都居住的,更是講着很多在外算是勁爆消息,但在虞都內外卻不算的各種話,也是這般,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注意。

這其中就有焦駿宗、駱廣毅他們。

在這擁擠的人潮中,本心情焦急的他們,在聽到這些議論時,一個個的內心是別有一番滋味在。

“子和,他們講的都是真的?”

駱廣毅看着左右,又看向焦駿宗,這內心是不平靜的。

畢竟這帶來的感受是不一樣的。

“別的我不清楚,但這個蘇琦蘇大人,是真的。”

焦駿宗表現卻很平靜,“說起來,此君的年歲,比我等大不了多少,撐死是五六歲,且出身寒門,或許比我等要稍好些,但也好不了太多。”

一聽這話,駱廣毅也好,其他好友也罷,一個個情緒都激動起來。

“還有啊。”

見衆人這樣,焦駿宗開口道:“這屆會試的主考官,如果我等能高中的話,按規矩要尊稱一聲座師,這位大人,也是寒門出身。”

駱廣毅他們的表情全變了。

涉及到這些事,在官場上不算什麼,不過這在民間卻不同了,尤其是出身一般的,這不是想瞭解就能瞭解的。

駱廣毅他們的表情就說明了一切。

可這些對焦駿宗來講卻不算什麼。

這都源自於那段特殊的經歷。

也正是這段特殊經歷,使得焦駿宗想了很多。

‘要是不出意外的話,這次會試的錄選必然不少。’而對於這些,焦駿宗卻沒有在意,此刻的他站在洶湧人潮中,雙眸越過無數人頭,看向了戒備森嚴的貢院,心中卻在思量起來。

其實有些事,都是有跡可循的。

一個是今歲會試主考官欽定的是蕭靖,一個是先前殿試新科進士不少得到重用,這不難看出一點,天子對待出身,對待家境是不看重的,天子真正看重的是有能力的,只要是有能力,只要做出對應政績和功績,就必然是會得到對應賞賜與提拔的。

也是這樣,使焦駿宗無比堅信一點,在這次會試錄選規模不小的前提下,像他這樣的農家子弟,甚至比之稍好些的寒門子弟,所錄選的規模必然會佔比不少。

焦駿宗的心底燃起很強的鬥志!!

只要這屆會試他能登榜,那麼在接下來的殿試,他必須要寫出精彩絕倫的策論文章,以此能在殿試中脫穎而出!!

天子門生。

金殿傳臚。

虞都遊城!

這些他全都要!!

一想到過去他經歷的那些,自己的命運不能被自己掌控,卻要被左右局勢所影響,甚至是把自己拉入深淵,這樣的事他不想再經歷了!!

他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隨意擺弄的器皿!!

再一個自幼的經歷,在焦駿宗的內心深處埋藏了一個執念,他要做官,因爲只有做了官,那些被他看不慣的事,那些不好的事,纔有資格去幹預其中,他想做個好官,他想多做些實事。

眼下這些全都在那道緊閉的貢院大門,待到此門打開,涉及今歲會試榜單張布,只要他位列其中,那麼一切就都變得不一樣了。

……

戒備森嚴的貢院就像無形的屏障,外面的世界是熱鬧的,喧囂的,不知有多少人眼巴巴的瞅着裏面,而在裏面的世界卻是安靜的。

“老爺,喝些茶吧。”

在貢院核心所在,蕭雲逸端着茶盞,走到蕭靖身旁,見自家老爺閉目養神,蕭雲逸探身低聲道。

“如今在貢院外聚集的人不少吧?”

蕭靖緩緩睜開眼眸,語氣淡然的說道。

“很多。”

蕭雲逸低首道:“爲了維持貢院外的秩序,五城兵馬司、巡捕營都抽調不少人手,武安駙馬甚至在貢院周圍安置了不少暗子。”

“還是駙馬爺考慮的周全。”

蕭靖笑着說道:“這是怕出現榜下捉婿的鬧劇。”

“是啊。”

蕭雲逸接着話茬道:“上屆會試召開,這動靜鬧得就很大,以至於御前都被驚動了,而這屆會試前後,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只怕……”

“不說這些了。”

蕭靖擺擺手道。

對於這些事情,蕭靖是看的很淡的,那些參與其中的,沒有一個是簡單的,儘管這是影響不好,但卻沒有違背律法,人性如此嘛。

畢竟會試不這樣做,真等到殿試召開了,就沒人敢去做這樣的事了,這兩者的性質可是不一樣的。

前者不管怎樣講,即便是被錄選了,成爲了貢士,但這並不意味着一定就能在殿試中金榜題名,如此就成不了新科進士,雖說在殿試中落榜了,也是能躋身仕途的,但是這跟新科進士比起來,差距還是挺大的。

這個差距在官場來看,就是鴻溝般的存在。

一步錯步步錯。

這話是有道理和深意的。

“蕭大人。”

而在此等態勢下,房外響起呂河的聲音。

蕭靖撩袍起身,而蕭雲逸則朝屋外快步走去,不多時,在蕭雲逸的陪同下,呂河便走進正堂。

穿飛魚服,佩繡春刀的呂河,在蕭靖的注視下,抬手便朝蕭靖一禮道:“時辰差不多了,這榜也該準備張布了。”

“就按呂千戶所講來辦。”

蕭靖微微一笑,伸手對呂河說道,“不過呂千戶,這次會試張榜,情況可能比先前要複雜的多,這……”

講到這裏時,蕭靖卻停了下來。

但蕭靖何意,呂河卻聽懂了。

“蕭大人放心,錦衣衛這邊都做好萬全準備了。”呂河露出笑意道:“爲了這次張榜,呂某特意派人回衙,請示我家大人增派人手,在會試榜單張布期間,斷不會有任何人能衝撞的。”

“如此就好。”

蕭靖點點頭道。

對呂河的話,蕭靖是沒有半分懷疑的。

別看呂河年輕,甚至在貢院的錦衣衛官校旗校都如此,但他們能力怎樣,做事如何,蕭靖是清楚的。

這要是換別人,叫別的有司來,蕭靖或許會有擔心,畢竟這人聚的太多了,萬一期間發生任何意外,即便他是這屆會試主考官,這後果及影響也不是他能承受的,但是錦衣衛就不一樣了。

“如此呂某就下去準備了。”

呂河的話,打斷了蕭靖的思緒,“蕭大人也準備準備,盞茶後,呂某會派人來通知蕭大人的。”

“好。”

“呂某告退了。”

簡單寒暄幾句,呂河便轉身離去。

時間在這等氛圍下不斷流逝。

似是過去了很久,似是隻過去了一瞬。

貢院之外。

“快看!!開龍門了!!!”

不知是誰嚎了一嗓子,湧動的人潮變了,而在此起彼伏的喝喊下,卻見緩緩被打開的貢院正門,一隊接一隊錦衣衛衝了出來。

人的名樹的影。

當飛魚服,繡春刀,親軍服,雁翎刀這些標誌性東西出現時,本湧動的人潮,似是在轉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退後!!!”

“敢有喧譁者,必受嚴懲!”

“敢有推搡者,必受嚴懲!”

“敢有鬧事者,必受嚴懲!”

在一道接一道喝喊聲交替下,人潮開始慢慢湧動,而分散於各處的五城兵馬司、巡捕營一衆兵卒差役,此刻也都在盡力維持着秩序,以確保人潮不出現任何狀況,畢竟這要是亂起來的話,不知要踩踏致死多少人啊。

一旦發生這等事,勢必會引起大影響的。

而在這等態勢下,貢院外的氣氛發生變化,不過聚集在此的人潮,特別是趕來看榜的一衆學子,沒有不激動的。

畢竟到了現在,真就到了最關緊的時刻。

成就是成。

不成就是不成。

一道道目光匯聚到貢院前,而在秩序得到維繫後,在一衆官吏的簇擁下,蕭靖邁着四方步,從貢院深處朝正門外走去。

在會試張榜前,是有不少流程要走的,其中最爲關鍵的,就是天子頒發的旨意,這代表天子對掄才取士的重視。

別看蕭靖表面很平靜,但他內心是有波動的,因爲這屆會試對大虞意味着什麼,他是清楚的。

特別是實際的錄取名額,在這裏,只有他一人知道,而這名額一旦隨着榜單張布而被世人所知,將會產生多大的影響與震動,蕭靖都是能想象到的,這絕對是驚世駭俗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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