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寅摸了摸惜春的長髮,溫言道:“四妹妹,待你年歲再長些,再說這些話也不遲。”
惜春冷冷道:“縱然年歲長了,心智卻未必長。三五十歲的糊塗人,倒也比比皆是。”
林寅應道:“好妹妹,我知你比那些糊塗蟲更有主見,故而你的決定,姐夫都會爲你做主。橫豎姐夫一直在你身邊,有些事,過兩年再說也不遲。”
惜春那雙清目盯着林寅,鄭重道:“爹~有些人雖有血脈之親,卻如同陌路,有些人雖然只見幾面,卻如遇知己。我這些日子才領悟到,原來世間的情分,也並非‘親疏遠近’這四個字所能囊括的。從前在榮寧兩府,沒人問過我
想什麼,要什麼,唯有爹這般理解我,還肯順着我的心意來。”
“你這話雖有幾分道理,可你畢竟年幼,無法體會到長姐如母的那份情感和責任。”
“我知道她爲我好,但她骨子是個極其自負之人,總覺得旁人都不及她,可遇到地位高些的,便逢迎討好,以往在榮國府就討好太太,連自己親孃也不顧;來了列侯府,便討好爹爹和林姐姐,一味妨礙我!”
“好妹妹,你也別總嚼她的舌根,我和你三姐姐說好了,往後她再不幹涉你的事兒。”
“若果然不來幹涉,倒也省了口舌是非,反而清淨,橫豎我想做的事兒,任誰也攔不住!”
“聽姐夫一句話,少和你三姐姐慪氣,除了姐夫,她是最在意你的人。”
惜春有些狡黠和腹黑的笑道:“我不聽姐夫的話,我只聽我爹爹的話。
林寅只得無奈的長嘆道:“好女兒,聽爹爹一句勸。”
惜春抿嘴笑道:“那行罷~”
史湘雲躺在另一邊牀榻上,聽罷這席話,不由得渾身顫了顫。
沒曾想平日裏孤介清冷的賈惜春,這般會設計和撩撥。
史湘雲快言快語,忍不住的笑道:“四妹妹真個鬼靈精,我可算開了眼了,合着這冰塊原來自己會化,倒不需要我們去!”
惜春冷冷笑道:“甚麼化不化,捂不捂的,我向來都是這個性子!”
史湘雲接話笑道:“是是是,倒是我們與四妹妹不投緣了,倒是姐夫和你天生一對呢~”
惜春冷冷一笑,反嗆道:“你若對爹爹有意,你便直接說了出來。別來拿我取笑!我爹爹有意,我可拿你取笑了?你再如此,我便不了!”
史湘雲聞言,一時羞紅了臉,頂了回去:“我一直都把姐夫當自己的親哥哥那般,並沒有你說的這些意思!”
惜春冷冷道:“又是一個糊塗人,枉你平日裏自詡才學,不過會做幾首詩,如何連自己的心意都觀照不明白?”
史湘雲帶着些孩氣的責道:“你還說呢!只知拿話噎人,我與三姐姐都是一門心思爲你,你犯得着生這門子氣?”
惜春露出一絲不屑,冷哼道:“個人因果,不必旁人代勞。古人說得好,‘善惡生死,父子不能有所助,若是爹爹對我有意,那便是我的福報。若是爹爹沒有那個意思,你們也插不上手。成與不成,究竟也與你們不相幹。
哪裏需要你們做這個好人了?”
史湘雲聞言,又羞又惱,哭道:“大家都說你孤介冷僻,果然不假!我原以爲是那些姐姐沒有耐心,我這才陪你哄你,沒曾想你這孤個脾氣犯了,一點情分也不管不顧了!”
惜春反嗆道:“與這有什麼相幹?我爹爹說話,你隔三差五插什麼嘴?爹是來陪我的,不是來陪你的。我好容易從這麼多姐姐那,把爹爹請來,難道是來陪你說話的??”
史湘雲聞言,又羞又氣,她頭腦簡單,性子直率,並沒有顧慮這麼許多,如今才領悟這層意思。
湘雲惱道:“好好好!原來是這個,話講明瞭便好!我趕明兒就回我史府去,省得你說我搶走了你的如意郎君!”
惜春冷冷一笑,反駁道:“回去倒也不算本事,再也不來纔算本事!”
“你!”
湘雲再也說不過,氣得猛地從繡榻上坐起。
杏色寢衣因動作過大而微微滑落,露出半截白膩雪嫩肩膀。
一時情緒激動,哭了出來,一痕雪脯起起伏伏,大紅肚兜繫帶在薄紗下若隱若現。
原本靈動的眼眸,此刻盈滿水光,鼻尖泛紅,一點櫻桃小口,也連連抽噎。
林寅一時憐香惜玉,剛打算起身過去爲她擦淚,惜春趕忙從牀上跳起,牢牢環抱住林寅的腰。
雖說根本阻礙不動,但那嬌小的身軀,已是用滿了力氣。
惜春一時喫醋,硬聲道:“爹!你若去了,女兒再不理你!”
林寅握住腰間環抱的惜春玉手,解釋道:“我不過是安慰一下雲妹妹,並沒有你想的那個意思!”
惜春冷冷道:“若只是安慰,坐在我這兒,也能安慰,如何非要過去一趟呢?是她說的,她對爹爹沒有意思,爹爹如何能過去毀了她的清白?”
史湘雲聞言,哭着起了身,簡單披了件衣服,眼裏含着淚水,便一路跑出了正房,離開了佛堂小院。
林寅剛想起身追出去,又被惜春伸手拉住:“爹~你更喜歡我還是更喜歡雲姐姐?”
林寅心急如焚,解釋道:“我當然更喜歡你,你的心意,我已知曉,只是你太小,我想讓你再等等,終身大事,不能草率兒戲!”
惜春毫無情緒的冷靜分析道:“爹~咱府里門禁森嚴,她又出不去,外頭這麼冷,她也不會久留,不過是去其他姐姐屋裏了,爹爹不必擔心。
爹爹,你也是精研佛法之人,如何不知,這‘夫妻本因緣,善緣惡緣,無緣不聚”。好姻緣,壞姻緣,遇到甚麼人,鐘意甚麼人,也都不是自己所能做主的,各有各自的緣法!
更遑論這寧國府的風評,早已在京中不堪入耳。你我這些天夜夜廝守,縱然清清白白,可又有誰願意相信呢?
何況我打小便有出家的念想,不過是遇上了爹爹,這才作罷。若是爹爹不願要我,那我也不過仍是出家做姑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