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寅猶豫了半晌,這纔不緊不慢說道:
“花幾個小錢,找些地痞無賴上去惹事,故意把動靜鬧大,再讓官府介入拿人,各打五十大板,甚至詆譭商戶私藏違禁之物,勾結匪類;他們也就沒法做買賣了,這便是借刀殺人。”
“我們把鋪面開在他們附近,再暗中花錢在坊間傳些流言蜚語,引得他們人心動搖,再開雙倍甚至三倍的價格去挖那些掌櫃和老師傅,這便是釜底抽薪。
“等他們資金週轉不靈,走投無路要變賣家當田產時,咱們再假借旁人的名義,以極低的價格出面盤下;這便是趁火打劫。”
“法子多得是,只要肯動心思,有甚麼難的?”
王熙鳳聽得雙眼放光,帕子一甩,拍手笑道:
“哎喲,我明白了!原來不過是這些手段,這有何難?小祖宗只管把心放進肚子裏,交給我去辦就是了。”
她又轉頭看向探春和可卿,又道:
“兩位妹妹,若是你們抹不開情面,下不去手,也只管交給我好了,保準教他們乖乖捲鋪蓋走人。”
林寅思忖着,叮囑道:“只是不能鬧出人命。”
王熙鳳應道:“小祖宗放心,我做事是有分寸的。”
說罷,林寅又陪着她們閒敘了一陣,定下些細枝末節,便讓衆人各自散去。
獨留了李紈,領着她在列侯府的東花園裏閒步散心。
兩人欣賞着滿院雪景,林寅卻溫聲問道:“姐姐,將來可有什麼打算?”
李紈停下腳步,輕輕搖頭道:“不瞞大老爺說,我還真沒曾想過,倒叫我說不上來了。”
“哦?”
“已經多少年,都是爲了蘭兒活着,如今他進了太學,難得有了空閒,竟不知該如何自處了。”
林寅看着她,輕聲問道:“那紈姐姐在嫁人之前,都喜歡些什麼呢?”
李紈抬頭望着天,想了好久,纔算撿起了一陣回憶,微微笑道:
“喜歡寫幾首歪詩,看些閒書,或者在院裏蒔弄些花草;大多是些消磨時日的玩意兒罷了。”
林寅以多情的眼眸,專注地看向李紈,她雖無嫋娜傾城的容貌,但那股空谷幽蘭般的氣質,卻頗得黛玉的神韻。
歲月從不敗美人,反倒更多了幾分洗盡鉛華的從容。
林寅最不願一個鮮活的女子,被禮教綁架,變得面目全非,
看着李紈漸漸鬆弛,不由得心中爲之一快,便道:
“紈姐姐既喜歡詩書,往後倒可以多和玉兒、寶姐姐親近;她們倆的才學,在咱們府裏是最拔尖的。不僅涉獵極廣,而且天資聰慧,定能與姐姐聊得投機。”
李紈點了點頭,應道:
“我這兩日也與她們說了幾回話,她們二位的才情品貌,原都是極好的。”
“我若是再早個五六年,心氣還盛的時候,或許能與林妹妹說到一處去;只是如今經歷了這許多事,心境變了,凡事只求個安穩,倒是與寶妹妹處起來,覺着更投緣些。”
林寅深以爲然,緩聲道:
“我也覺着寶姐姐是個極難得的,有時候,看着她這般委曲求全,端莊藏拙,處處替旁人周全,我心裏竟覺着有些莫名的心疼。”
李紈聽出他話中的憐惜,低眉順眼道:
“大老爺若是喜歡,妾身往後也可以學着些;不過是收斂心性、謹言慎行,只要用點心,倒也不算甚麼難事兒。”
林寅搖了搖頭,伸手替她拂去肩頭的一點落雪,柔聲道:
“你們每個人,都有各自生來的秉性,這是你們吸引我的原因,若是爲了迎合我,刻意去扭曲了本心,反倒不美了。”
“寶姐姐的端莊,是天性豁達與安分使然;我能感受得到,她對這些聖賢學問,是有些真實的體悟和奉行的;她的沉穩,是先天稟賦與後天漸修,共同作用的結果,是水到渠成的,非刻意強求所能及。”
李紈聽了,輕聲笑道:“難得聽大老爺給出這般高的評價,那我更該去學學了。”
“大老爺這話雖不爲錯,但人是活的,縱然是學,也會帶着個人的痕跡,哪裏就非要是東施效顰了?”
“何況我也覺着以前那般枯槁般的日子,着實無趣,倒不如換個活法來得痛快。”
話音剛落,卻聽得不遠處的太湖石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衣裾摩擦之聲。
林寅敏銳地回頭道:“是誰?”
太湖石後靜了片刻,薛寶釵這才找着鬥篷,踩着殘雪款款走了出來。
她面上帶着恰到好處的驚訝,輕聲問道:“寅兄弟,是我。你們如何也在這兒?”
林寅面上有些尷尬,看了看李紈,又看了看寶釵,一時倒不好接話。
寶釵神色自若,笑道:“沒曾想在這東花園裏,還能撞見寅兄弟和姐姐,倒是真真巧了。”
林寅見她似未聽見方纔的話,便也坦然笑道:
“寶姐姐既來了,不如咱們一道坐下說說話;也不怕你多心,我們才正說起你呢。”
寶釵故作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樣,打趣道:“哦?說我甚麼?莫不是在背後編排我的不是?”
說罷,寶釵和李紈對視一眼,都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林寅便牽過寶釵,三人便一道尋了個花木掩映的石桌圍坐下來。
李紈看着寶釵,溫言道:
“寶妹妹,我原想着日後能與你住得近些,平日裏也好交流針線詩書,只是我心裏納罕,如何偏偏選了西院這麼個去處?”
寶釵這些日子,似乎隱隱猜出了些可卿的身世,不過不是很具體,看了看林寅,終究忍住了話,笑着應道:
“秦妹妹柔軟細緻,傅姐姐處事穩妥,她們既有才學,又平穩安分,西院雖不及其餘三院熱鬧,卻勝在一個清淨。”
“我是個喜靜不喜動的,如今覺着,也還合適。”
這話看似只是一句尋常的推托之詞,卻戳中了李紈的心坎,省去許多爭執和拉攏的工夫。
李紈思忖道:“若是如此,那我也去西院好了。
寶釵聽了,淺淺笑道:“這敢情好,求之不得呢。”
李紈笑道:“鳳丫頭和三丫頭,我與她們在一處和也有十來年了,倒不如換個地界,就當是嚐個新鮮好了。”
寶釵握住她的手,溫婉笑道:“正是這話呢。”
說罷,寶釵給了李紈一個眼神,李紈頓時便有了一種默契。
李紈便扯住林寅的袖子,柔聲道:
“大老爺,今兒橫豎得了空,不如就去咱們西院坐坐,陪陪我們可好?”
林寅有些爲難,纔有些猶豫,那寶釵也湊上來道:
“若是紈姐姐一個人的面子請不動,那若是再搭上我這一份呢?寅兄弟莫不是連我的情面也要一併駁了?”
林寅看着兩人那期盼又略帶幾分較勁的眼神,只得從了:
“罷了罷了,便依你們。”
寶釵和李紈頭一回聯手截住了意中人,心中皆是掩不住的歡喜,相視一眼,竟隱隱生出一種爭寵得勝的痛快來。
幾人步入西院,可卿和秋芳聽見動靜迎了出來。
見林寅竟被她倆給帶了回來,可卿眉眼一彎,嬌笑道:
“噯喲,全仗着寶姐姐和姐姐的面子,竟把咱們祖宗給請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在可卿的張羅下,不消片刻,西院的正堂便擺下了一桌豐盛精緻的酒席。
四個風姿各異的姨娘,將林寅圍在正中,一道用起晚膳來。
酒過三巡,可卿端起一杯熱酒,軟軟靠在林寅肩頭,媚聲道:
“爺~~外頭正下着雪呢,好容易來了一趟,今兒就在咱西院住下好了,也叫咱們姐妹盡一盡伺候的本分。”
李紈附和道:“大老爺,我來府裏好多天了,你還沒有正經陪過我呢……”
寶釵也湊趣道:“寅兄弟,莫不是咱們西院在你眼裏,便是入不得眼的,只有你那林妹妹纔是千般好萬般妙的?”
林寅見她們三個鶯鶯燕燕的,你一言我一語,一時也覺着有些招架不住,只得尋藉口道:
“只是玉兒還在屋裏等我,我得知會一聲,若不然她等急了找尋過來,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可卿聽了,卻是不依,那雙綿軟的手臂,已纏上了林寅的脖頸,將那泛着酡紅的嬌俏臉龐湊近了些,嬌聲道:
“爺~~~在咱們這裏,就別想着別處的姐姐妹妹,這點小事兒,咱們會差人去說的。”
“爺今夜只要安安心心地留在咱們這兒,咱們姐妹幾個定變着法兒地叫爺歡喜快活,保準叫爺樂不思蜀~~”
說罷,可卿便軟着身子,半依在林寅懷裏,林寅用手託着她的玉背,只覺又輕又綿;
那慵懶的長髮,惺忪的桃花眼,兩瓣一張一翕的粉脣,無一不在訴說着期盼與渴望。
可卿隨手一撩,便拿住了桌上的酒杯,她輕輕含了一口熱酒,兩人便纏綿熱吻着。
寶釵和李紈一旁看着,可卿那嬌滴滴的做派,藉着幾分酒力,
縱然她們素來持重,此刻也不禁看得面紅耳赤,心頭直跳。
不免心頭感嘆:果然是個狐狸精,這般手段,誰能喫得消啊?
林寅也笑着任由可卿予取予求。
可卿見林寅眼底起了興致,心中更是歡喜,決意今夜定要將意中人留在西院;
她一邊撥弄着林寅腰間的玉佩,一邊暗暗給了秋芳一個眼神。
傅秋芳心領神會,也嬌聲道:
“既如此,長夜漫漫,乾坐着喫酒也無趣;奴家便去換身衣裳,給公子跳個舞,助助興好了。”
林寅被可卿喂着佳釀,幾杯熱酒下肚,已是微醺,揮着手道:
“好好好,我還沒正經看過姐姐的舞姿呢......”
傅秋芳盈盈一拜,匆匆回了廂房;不多時,便換了一身行頭出來。
只見她褪去了外頭厚重的錦緞襖裙,換上了一身貼體的水紅色薄紗舞衣。
那舞衣極是輕透,裁剪得恰到好處,將她那龐然大物和纖纖柳腰,勾勒得纖毫畢現。
內裏僅着一件大紅色的軟煙羅抹胸,雪白的肌膚在燈光和薄紗的掩映下若隱若現。
隨着旁邊丫鬟擊打的玉板節拍,秋芳腰肢款擺,翩翩起舞。
只見她水袖翻飛,步履輕盈,一雙桃花眼波光流轉,時而如泣如訴,時而嬌媚入骨。
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扭動間,薄紗裙襬飛揚,一截雪白修長的大腿若隱若現。
一股濃郁醉人的暖香隨着她的舞步,四散開來。
林寅看得如癡如醉,沒曾想這傅秋芳不僅容貌出挑,這身段和舞技競也這般勾魂攝魄,讓他生出了只羨鴛鴦不羨仙的念頭。
傅秋芳眼見林寅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連,跳得更是賣力。
舞到酣處,她一個轉身旋轉,竟直直跌入林寅懷中,那飽滿綿軟的身子緊緊貼着他的胸膛,嬌喘微微。
可卿在一旁繼續添着酒,眼波流轉道:
“爺,您瞧瞧,咱們西院的姐妹如何?琴棋書畫、能歌善舞的,哪一樣比她們差了?”
林寅攬着懷裏的秋芳,就着可卿的手飲了酒,大笑道:
“好,好,好!詩詞曲賦,能歌善舞,樣樣都是槓槓的。”
可卿順勢靠在他腿上,嬌聲道:“既這般好,那爺今兒就歇在咱們西院,別走了~~”
“奴家讓姐姐再多跳幾段給爺解悶,晚些時候,再讓寶姐姐親自伺候洗漱安歇,保準把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林寅看着周邊這幾個才貌雙全、風情各異的絕色佳人,心中大悅,捏了捏可卿的下巴道:
“可卿,你可真是個體貼人的,真會替我省心。”
可卿卻微微撅起紅脣,似嗔似怨道:
“爺這是哪裏的話?姐姐來府裏這麼久了,爺都還沒有正經單獨陪過人家一回。寶姐姐和姐姐也是才過了門,爺也不表示一番,豈不是叫她們難受,更叫奴家難做?”
說罷,可卿指頭搭在林寅嘴上,嬌聲道:
“還是說,爺心中沒有我們?”
林寅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道:“這是哪裏的話?府裏的規矩,總該按着次序來罷。”
可卿聽了,卻不以爲然,雖說府裏是按着次序來,但太太和得了寵的姨娘,
"
有時藉着各種緣故和機會,把老爺霸佔了去,壞了次序的事情,也是再尋常不過的了。
可卿想着其餘各院那幾個潑辣的,心中冷笑,面上卻越發嬌媚,拉着林寅的手道:
“奴家不管那些規矩,爺若是有心疼咱們的意思,往後便多抽出些空閒來,多陪陪咱們西院的姐妹。
寶釵和李紈在一旁瞧着可卿這番軟硬兼施的手段,心中都不由得暗暗佩服起來。
"
男人啊,雖然嘴上總是掛着規矩禮法、一碗水端平,但骨子裏,就沒有一個能逃得過這等狐媚子手段的。
有事鍾無豔,無事夏迎春;古人誠不我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