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嶺南,在太平山上,很多人不明白季明爲何突然率領下壇兵馬,調轉方嚮往東而行,進犯這密雲山鬼母洞。
這個中原因並不複雜,自然是季明心底的不安全感。
自從在謝春池那裏聽說了其來嶺南,乃是爲了請援於鬼母洞,季明心中便已將鬼母洞列爲潛在的敵對勢力,一個需要拔除的釘子。
嶺南之中,那隱遁的金丹四境孟南已是如鯁在喉一般,再加上這同盤岵大山交情匪淺的鬼母洞,他如何敢全力北進盤岵腹地,屆時怕是有腹背受敵之擾。
季明曾對身邊心腹提過鬼母洞的事情,只是礙於他的權勢,還有屠戮山蠻所鑄就的兇名,大部分人沒有反對,但那沉默迴避的態度,已然代表他們的想法。
季明找到溫道玉、宣景、二君,還有師傅等人一一私下談過,多數都認爲南姥神山下的妖魔寨目前還不是敵對逆黨,不宜妄動刀兵。
他們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若因爲鬼母洞的緣故,從而惹得南姥神山與盤岵大山同仇敵愾,一致對外,那季明克定嶺南的功績要失色不少。
因爲種種的顧慮,所以季明這一次過來稍有剋制。
這鬼母洞雖牽扯甚廣,但他來此鬼母洞中,心中還有其它目的,這個目的若能達成,得到那第二元神·神蠆珠或許能有一絲機會。
單這一點,他就有犯險的理由。
只是鬼母洞岐雲夫人到底是積年老魔,底蘊深厚,他心中着實拿捏不準,所以纔有了這一探鬼母洞,若是此行順利,勢必有第二探。
在神爽庵中,走過清泉流水之側,入得一廊軒中。
此軒臨水一側,旁植松柏柳槐,樹影軒影於池中同居一處,煞顯幽靜之意,若非前有老鬼引路,後有陰魂悄悄探頭,季明定要觀賞一下。
前面軒亭內,有幾盞明燈光照,如佛光般暖人心扉。
步入光中,有見一溫婉的婦人背影,似等待夫君歸來的妻子一般,再走近一點,才瞧清那曼妙身姿上的一顆虎首,毛髮油亮,絨絨蓬蓬。
待虎首一轉,面向季明,即現那白森森的四個鋼牙,光耀耀的一雙金眼。
“貴客駕臨,有失遠迎。”
這虎首婦人對着季明盈盈一拜,說道。
“不敢。”
季明略顯生硬的回了一句,而後環視左右,瞧見四個形貌各異的鬼物立在臨水的石檻邊上,各捧一盤丹棗,兩盞茶湯,一碗茯苓膏,兩粒靈丹。
婦人請季明用茶點丹丸,季明心有疑慮,不敢先喫,見那婦人一起享用,這才喫了幾顆丹棗,幾勺茯苓膏。
“靈虛子若是爲鐵背姑之事而來,那大可放心,我雖同她有些私交情誼,但是在大局之上還是會有所取捨的,不會出山助她。“
說着,這虎首夫人,也就是鬼母洞主岐雲夫人將季明請入座,又親手奉上湯茶,姿態放得極低。
季明剛端起湯茶,便聽到岐雲夫人話頭一轉,道,“不過若是太平山的戰爭不止步於盤岵大山,那我們南姥神山斷然不會袖手旁觀。”
“呵呵~”
季明輕笑兩聲,抿了幾口茶水。
“夫人,我不是沒有準備就過來的,太平山關於你的根底來歷,這已經記錄在冊的,足足有一十八卷,而我早前都一一的翻讀過。”
此話一出,岐雲夫人虎目一鼓,澎湃的殺意令軒中溫度驟降,一盞盞燭火瞬間滅了。
“你失態了。”
季明淡然的說道。
岐雲夫人坐在一邊,愣了足有兩息,這才緩緩的平定心神,故作姿態似的對着季明歉然一拜,命侍立一旁的四位鬼子重點燈燭。
見岐雲夫人故作鎮定的神情,季明心頭哂笑。
事實上在太平山上沒有那一十八卷的鬼母洞情報,只有兩卷而已。
只這一句虛作聲勢的言語,便令堂堂一位煉就元丹,蛻形大成的老鬼這般的忌憚,以至於失了分寸,季明的心頭確實異常爽快。
以下制上,尤其面對的還是這岐雲夫人,沒有什麼比這個更能帶來滿足的了,
“夫人,你對我的瞭解又有多少?”
季明問道。
岐雲夫人的臉色漸冷,哪怕眼前的靈虛子多麼了不得,終究是個築基道行的,若非她隱隱感受到一種窺伺,來自於太平真人的威脅,她絕不會如此心平氣和。
“你的目的是什麼,直接說了。”
“很簡單,兩件事情。
一是我和你達成協定,在嶺南之地互不侵犯,二是請鬼母洞中的幾個弟子來我這裏“做客”。”
岐雲夫人略微思索,表情微松,道:“這兩件倒不是什麼大事,不過鬼母寨乃玄石寨下三洞之一,無法私自同你達成協定,需稟明.蠆盆洞洞主。”
“我明白,我對玄石寨蠆盆洞洞主亦是景仰,在黎嶺門戶之地還曾同其麾下冥頑不靈四大家將中的老不死有過一面之緣。
五色妖魔寨素、青、玄、赤、黃,其中素青黃三寨一洞單傳,爲妖魔隱寨,而玄赤二中,赤石寨早已沒落,其寨下的地豺、玉林二洞更爲盤岵大山所迫害,傳承已失。
尤其是那玉林洞,那洞主毒鉤大王所煉就的一顆千年元丹竟是爲盤岵蠍仙老一脈所謀得,煉作第二元神之寶,簡直不當人子。”
季明一臉的氣憤,面對岐雲夫人投來的異樣目光,他一臉認真的解釋道:“實不相瞞,我曾在全真子崔蒙手裏喫過大虧,他當時便是持有這第二元神·神蠆珠。
若非此寶,我必能擒他,得一大功。”
聽着眼前靈虛子滿口大話,岐雲夫人心中不喜,但鑑於如今形勢,只好敷衍道:“赤石寨玉林洞不過是前塵往事,靈虛道友還提它作甚。”
“不對。”
“不對?”
季明起身拱手,肅聲道:“夫人,如今五寨之中,以你們玄石寨最顯,此寨三洞之中又以蠆盆洞最盛,難道蠆盆洞洞主沒有爲毒鉤大王報仇的心思。”
岐雲夫人虎口一咧,露出滿口鋸牙,冷笑道:“我道你說了半天,原來目的是挑起玄石寨同盤岵大山的矛盾,好讓你等坐收漁翁之利。
果真是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
“哈哈~”
季明大笑出聲,似聽到極可笑之話,笑得前仰後俯,直把岐雲夫人笑得面色鐵青,王字額斑顫抖。
“夫人,你真以爲區區盤岵大山,一個旁門之宗,還需我來施以這離間之計,你是太看得起自己,還是太小看我們太平山,小看這正道三宗之一。”
說到最後,季明神色肅正,如當頭棒喝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