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第二元神自蜃龍靈胞內降生,具備如此異蟲之形,季明倒是能推測其因。
他煉成這第二元神,乃是借了毒鉤大王千年元丹所化的靈蠍元胎,合以《三三盤王經》上的蠻法所煉,因而在這第二元神內蟲性堅固,投胎後便在蜃龍真身上顯出部分蟲豸特徵。
剛纔他以迷雲幻氣掩身,覺察外面那老祖神色有異,心知這等修爲高絕之輩,心思如鬼,性情殊異,必然起有疑心,只得顯露此等真身。
“老爺爺!”
季明裝出涉世不深,童心未消之情狀,硬從龍睛內擠出幾滴苦淚,“我這是出了什麼問題嗎?”
那老祖被這一聲老爺爺喊得一愣,原地沉吟稍許,疑慮略消,換上了笑臉道:“沒問題,你老祖老爺爺我神通廣大,再大的問題在我這裏也能解決。”
“徒兒。”
老祖將一旁的大徒弟喊上前來,“你去丹爐峯上,將我那爐煉好的紫極蜜丸取來一粒。”
此話一出,不待那大徒弟黃躁子說話,金二孃娘已露驚容。
她忍不住出言勸道:“那一爐丹藥可是您在神柱州中,辛苦深入天山之墟內採藥所煉,耗費百年之功才得了三粒而已,怎能如此輕授。”
金二孃娘說到這裏看了一眼已是面色陰鬱的黃躁子,道:“這三粒能煉身易軀,補全根基,還復陽純之體,您曾說是留給下任教主所用。”
“來!”
老祖沒理會金二孃娘,還有大弟子,朝着蜃龍招手笑道:“你可願拜我這老爺爺爲師,承我不老峯上的法統?”
即便聽聞有稀罕靈丹可服,但季明還是決定拒絕,一來他剛剛出世,不可表現急功近利,二來老怪疑心未有全消,他不可貪得此丹,需作赤子之態。
於是他童言無忌似的道:“老爺爺,你不是個好人,我說不拜,你會殺我嗎?”
老祖聽聞此言,倒也不怒,反而甚覺新奇,道:“你怎知我不是個好人,呸!奶奶的,老祖仙風道骨,哪裏像個壞人。”
“我雖剛剛孕成,可已有智慧。
早前是個年輕道人將我從渾噩中化出,由死轉活,於元神之內教導文字,妙演道法。
後來我智慧漸長,他說我爲異類入道,同他沒有師徒之緣,還囑咐我日後孕成,不可誤入邪道,定要小心擇師,可免許多禍害雲雲。”
季明說的搖頭晃腦,舒肢擺尾,這也算自然而然解釋自己能吐人言的原因。
老祖神色不變,知道這蜃龍到底剛剛出世,聽其言語似在胞中已被養了許久,但是仍未脫得赤子本性,未泯先天靈光,才這般竹筒倒豆子似的說話。
不過他到底心細如髮,已在不老峯千花洞裏備了一面法器。
那法器只能用上一次,乃是一面用黃泉苦水洗磨出來的石鏡,能照見生靈前塵,可查元神過往。
這一種法鏡喚作宿光,本是爲尋找那蒙閉了宿慧,一直困於胎中之謎的轉劫之人所用,而如今用在這蜃龍身上,也是爲求一個心安。
老祖還想細問,見大弟子和金二孃娘杵在一邊,煞是礙眼,於是將袖一拂,裹着這剛出世的小蜃龍飛到不老峯千花洞。
不老峯千花洞不在峯上,反而是在峯下的一處地方,那裏挨着一座四方匣子似的高山,兩者的中間有一道深不見底的水峽繞過。
待季明被老祖裹帶了下來,才見峯下長有千畝菜花田,金黃黃的,像是一片金箔貼在羣山這一處褶皺裏,獨美於此處。
在入了洞內,季明被老祖丟在一面磨得反光的石桌上,季明一對對足肢撥動,騰架幻雲,對石上照影,彷彿不知道這石上的異常一般。
老祖雙手撐在石上,眼睛往上一看,叢眉一挑,露出笑意來。
“好孩子,好孩子。”
“老爺爺你又不懷好意了。”
季明的話讓老祖笑容一滯,話在肚子一轉,說道:“哈哈,爺爺可是善人,還是有功德的善人,不信你去峯上問問,去山外訪訪,事實勝於萬言嘛!”
季明正裝着思考之時,老祖雲抓揪住他的脖子,拿離了那石鏡,道:“老祖我用此物照你,也是爲了咱爺倆日後好,等你開悟後自會明白這番苦心。
你現在有這赤子心性很是不錯,日後也要如此,有什麼說什麼。
這世上天賦再好的人和妖,只將這心裏話一悶,道途立馬給你悶壞嘍!”
說着,帶着季明往洞深處而去,洞內幽深,曲折之處更甚於密雲山鬼母洞,不同的是這裏沒什麼人爲鑿打的痕跡,好似天然造就一般。
這一路老祖特意放慢速度,問及那位幫蜃龍開啓智慧之人,季明沒有藏着掖着,直接報出靈虛子的道號,但沒有再說其他,如此也引得老祖一路沉思。
有劫念託世這張牌,這老祖大概會傾力培養他,但也有幾率被強行種下禁制,這一點不可不防。
一路談話,季明基本上沒什麼顧忌,有什麼說什麼,在這樣的老怪面前最好的說話方式是九真一假,而最好的相處方式就是無所顧忌。
當然,其中的分寸須是季明拿捏到位。
少頃,來到一處流水潺潺之處,頂上的明珠多如繁星,照得此間一片光亮,季明能見到這當中有個深坑,裏面俱是浮沉的丹氣,交織如網,光華奪目。
“這處丹坑,老祖我養了許多,丹氣內靈機濃厚。
你先在這裏修行些時日,並且熟悉新生,待你有了些許道行,再傳你本門真功大法。”
老祖說着便匆匆而去,不料被季明一口喊住。
季明這樣問道:“老爺爺,需不需要服了那粒紫極蜜丸,再在此丹坑內修行?”
那粒紫極蜜丸他可是記在心底,如今照過石鏡,覺察這老祖疑心消解大半,這纔在此刻提出。
不過他見這老祖的面色隱隱有異,不會是現在又反悔了,不願給他這粒丹丸了吧!
“你這小龍,真是初生無知,不曉我那寶丹的神效,哪裏是你一個區區蜃丹都未煉得的可以承受,待你有了三百年道行,我再行賜下。”
“老爺爺!”
見老祖又欲遁去,季明即刻再喊。
“還有何事?”
老祖心中微惱,若不是看在這條小蜃龍還有莫大價值,早給點厲害嚐嚐,這哪裏是拿老祖當爺爺,這是拿老祖當孫子使喚了。
“老爺爺不給件寶貝護身嗎?”
“也是。”
蜃龍的話讓老祖想起了那金二小娘,靈胞被盜之這事同她絕脫不了干係。
要不是因爲金二小娘有黃石寨的背景,於將來還有大用,早將她那身蟒皮給扒了,不過即便是這樣,老祖也得給她點教訓。
這樣想着,老祖拋下個黃皮葫蘆,交待了些祭煉之法,便匆匆離開了,好似外面有了不得的大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