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歷活玉狐娘所率一衆妖黨的襲擊之後,金沙村這一處地界竟是風平浪靜起來。
姜虎彪頹喪的從林外回返,同趙池坐在一處,再沒初來之時的囂張氣焰,安靜的待在回龍姑法寶鸞鳳帳內,好徹底根除自身的元神之患。
接下來幾天內,季明一直是外鬆內緊的狀態,絲毫沒有鬆懈。
不過回龍姑倒是看上去輕鬆起來,她也看出衆人心中的憂慮,於是解釋了起來。
原來那狐尾乃是活玉狐娘一身千變靈幻魔法之根基,六百多年來也只煉成區區四根而已,一旦被毀,道行損壞一半,此後進階易形定是無望。
她拿捏了兩根狐尾在手,又以神環攝了祕力骷髏梵志苦煉的六尊空遁夜叉魔將,相當於掌握二人的命根,如此那妖黨的內部必將意見不合。
彷彿印證回龍姑所言,接下來一連六日,均是無事發生,回龍姑也開始吩咐衆人準備入府探寶。
季明凝視着天際遮日的愁雲,空氣中的雨絲打在臉上,沁着泥土芳香,這小雨已經下了不少的時日,那江上有些急波泛起,沖刷着河岸。
在他的耳邊,傳來回龍姑的聲聲叮囑。
“記住,這廣元水府本是上古之時建在蒼江裏,用以堵塞洪水的上古城郭【堙】,一旦它脫離蒼江,蒼江水脈下的靈精們必定有感,進而嘗試奪土入海,晉升爲水元真龍。
如此一來,水淹千裏,不知中土中不知多少城池遭殃,我等亦將是天下罪逆。
所以待廣元水府從江下通過真磁之力引動天星上升時,只要它一脫離蒼江水脈,爾等即刻入內,不得有片刻的遲疑。
爾等入內後,水府即刻重沉江底水脈,鎮壓於其中,其後的六個日夜將是探寶時間,一旦超時不出,就只能在水府中等個六百六十六年,等到下一次開府之日出來。”
聽了回龍姑的交代,衆人紛紛應和。
在掛有銅鏡的大樹下,那位黃龍廟的祥錦真人也是現身一見,在與衆人見禮之後,和氣的道:“早年我黃龍廟一位祖師,強探廣元水府,身隕其中,將一道雷火神籙遺失府內。
諸位小友若是尋到,願意交下一段善緣,歸還廟裏的話,我黃庭宮黃龍廟願用五千三百陰德作爲酬謝,另外還有三萬符錢,此後若身系因果,受仇敵所迫,我黃龍廟必不吝出手。”
聽着祥錦真人擲地有聲的話,在場之人無不爲之動容,這幾句代表黃龍廟的承諾,其中份量可是不輕。
當然,能讓祥錦真人作出如此保證,那道雷火神籙也非尋常,其不同於一般的法籙,裏面存錄有正道雷法的感悟,更在雷部中有些特權。
太平山中也有雷籙,籠絡就三道,爲天河峯上的三官將所執掌。
據說那天河峯的三官將因是早早得授三道雷籙,才能在雷部下的晉升暢通無阻,在初入胎靈五境之時,便能擔任雷部中的將官,顯耀於天下。
衆人當下和祥錦真人探討那道雷火神籙可能存在的地方,其中谷存風沒有參與討論,卻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顯然真人的這些話,那寒山道人已同他講過。
“靈虛道友,可否移步說話。”
那祥錦真人的弟子寒山道人,來季明面前請道。
這寒山道人鶴髮童顏,一副駐顏有術的樣子,但難掩他那股壽衰身朽的氣息,他雙眼透出某種奇異的神色—深沉的癡迷之中混雜着一絲絲的嫉妒。
“聽聞太平山中,靈虛道友和羅姬道友雙雙凝成【蒼品】金丹,實乃正道幸事。”
季明沒聽懂寒山道人這沒由來恭維中的潛臺詞,只是客氣的謙虛了幾句,又聽對方說道:“聽說道友有些太陰煉形的感悟,當初羅姬能煉成蒼品,便是有此感悟之故,不知道友可方便講與在下一聽。”
“你和羅姬.”
“我和羅道友並不相識,這些事情乃是從她一閨中密友口中得知。”
“那不方便。”
季明直接了當的道。
寒山道人原地苦笑了一聲,沒想到自己祥錦真人愛徒的身份,在靈虛子這裏竟是毫無分量一般,但是想到對方的身份,又不覺意外了。
“我知道兄時間寶貴,我願以一千六百陰德,或是兩份陰煞來換此感悟。”
寒山道人甚是認真的說道。
季明眼神一動,心裏暗暗思量,這一千六百陰德差不多是他上次動用金匱魘寶,將那苦麻老祖大弟子黃躁子生生拜死而消耗的陰德了。
他這麼一遲疑的功夫,寒山道人已經加到兩千陰德。
“好!”
看在陰德份上,季明同意了交易。
寒山道人一副慚愧樣子,道:“早年立志證就蒼品,因煉製靈丸的靈草難尋,太陰之景中的心劫難渡,一直拖延自身成丹之機,不過我縱使白首猶然不悔。
如今草草煉成腹內一粒金丹,更對自身不成蒼品之事久念不忘,成了一道執念。
若是能從道友口中得窺蒼品煉成之玄妙,遺澤於後世的徒子徒孫,也不枉我寒山道人在世上一遭了。”
在三大外景鎮壓地肺的最後一日中,季明在爲寒山道人講解太陰煉形中度過。
天上愁雨如絲,江上層層濃浪,疊疊渾波,這讓季明一整天都沒有太好的心情,以他如今的道行,不說心中六賊祛褪,煩惱不生,起碼不會因爲慘雲愁雨影響到心情。
在爲寒山道人講完感悟,季明以他那淺薄術數爲自己推佔兇吉,結果沒推出個什麼所以然來。
看着自己的舉動,季明忽然笑了一聲,即便是精通術數佔卜的修士,也只能推佔已經確定的過去,他竟然在這裏推佔不確定的未來吉兇。
他是有些魔怔了,但也說明自己內心深處的一種不安全感。
這裏不是天南,並非他的主場,沒有庇護他,且同他利益相關的上府師兄,暗地裏那些羣聚的妖黨是個隱雷,他要真將身家性命一心寄託在回龍姑和祥錦真人的身上,那是對自己的不負責。
“難道又得動用金匱魘寶?”
以他現在的陰德,用個三次不成問題,但這魘寶十分邪異,讓他心中始終有一些疑慮。
思慮再三,季明還是說服了自己,畢竟哪有重寶不用之理,到了該用的時候,他自然還是會用,只是提前做了這一層思想工作,令他安心不少。
神通加魘寶,廣元水府必能有巨大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