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壇寶階,福地洞天。
玄壇寶階,岌岌欲抵罡風界;福地洞天,昭昭朗照月窟鄉。
兩廂道子鳴法鼓,中央真人捧玉章。宣演《救苦經》,開說《定慧章》。
揚幡三度盡飛符,謁天一番皆稽首。咒水潑灑,燭輝皎皎徹重霄;踏罡步鬥,煙氣巍巍貫空野。案前敬獻三牲五穀,桌上供奉醴酒嘉糧。」
羣山寂寂,雲氣低垂。
是日細雨靡靡,如煙如霧,籠罩千峯。
福地主峯醮壇之上,但見皁旗垂列,素幡輕搖,一派清肅之象。
壇設三層,依峯勢而築,頂層以玉砂鋪就,環列八盞長明燈,燈焰凝而不搖,映得細砂生光;中層遍插百二十面靈幡經旗,旗幡以銀絲繡天南星鬥符?,雨絲沾?,隱約泛起微光;下層乃黃土夯實,環壇釘入七七四十九根桃
木樁,樁頭刻以祕文,樁尾入地三尺,以鎮幽壤。
巳時正,鐘鳴五響。
三峯一府中的諸真衆道皆着玄冠素裳,按八卦方位肅立。
壇中設供案,上置:山爐一尊,煙氣嫋嫋,幻作龍蛇之形;青玉水盂一口,內盛甘露,水面浮七葉淨蓮;硃砂符牌三十六道,疊若寶塔;素絹亡冊三卷,墨跡嶄新。
“爲何不能再懷柔一點?”
某張薄脣輕動,那是位於東南巽位上的某一位道士。
他的聲音只在巽位上迴盪,在這處站滿各家氏族子弟的地方上迴盪,於一位又一位的耳畔迴盪,當這道聲音超出了巽位,便立刻收止。
“上府明明可以和我們先通風,再於今日祭亡醮法上宣佈改革的法旨,但是他們沒有這麼做,執意要施以鐵腕手段,以仇寇之法對待我們。諸位,我等準備好步這錢、張、米三家的後塵了嗎?”
巽位上,衆人無動於衷,錢、張、米三家子弟面色難看。
這時,兩位上府弟子擠入巽位,一把揪住那位說話的道人,利落地縛住,提出了巽位,匆匆帶離這裏。
從始至終,巽位之上無一位氏族子弟有異動,連眼神都不曾閃動,但是明顯感覺到氣氛緊張了,其餘乾、坤、坎、離等方位上的道人們,注意力全在巽位上。
這時,忽聽磬音清越,太平掌教真君緩步登壇。
其手持降魔扇,至案前立定,展亡冊朗聲誦咒,醮壇中層的靈幡經旗間,龍虎二翁、玄盈上人、離朱、福鼎,及其下層八方道士應聲而拜,齊誦經文。
嗓音匯作洪流,穿透雨幕,迴響於福地深山。
此時雨勢稍稠,如萬縷銀絲垂天而落,溼溼答答,在道人們身外隔開的元神之力上濺開,唯聞經聲與雨聲相和,恍若天籟低吟。
“你們在怕什麼?”巽位上,又一張嘴脣動了起來,語氣中帶着顫音,不知是興奮,還是恐懼,道:“我們和他們終有一戰,何必在這裏爲他們的誦經超度。”
在巽位上,回應他的都是一個個低垂素穆的表情,沒有一個氏族子弟敢在這樣的場合上回應他。
“胡鬧,到底是誰派他這麼做的?”
巽位上,靠前的幾位都是各家氏族的代表人物,他們彼此以元神溝通的問道。
“可能是龍眉子,他自從被江龍公招婿,便一直在錦碧水府中修行,至今已有兩百餘年,雖然久不曾歸家,但是對於水盈觀的薄家而言,一直是極尊極貴。”
“大家莫亂猜忌,今日祭亡齋醮上,龍眉子再怎麼對上府不滿,也不可能安排人公然搗鬼。”
“對了,米穀,你也是同龍眉子意氣相投之人,該知道他在我們幾家中,有着許多.....狂熱簇擁,尤其是當下內憂外患的節骨眼上,這種狂熱會發酵,也會四處傳播……”
“閉嘴,我和他不熟。”
“上官雲,你今兒個怎魂不守舍。
平日就屬你最支持上府,可還是阻止不了山上對我們動刀。
現在這個時候,上府肯定派人拉攏過你,別忘了你兒子在我家,你妹妹在薄家,你那老祖母在陽家,我們幾家可都是互換過人質,來保證彼此聯合穩固。”
就在衆人說話之時,一道從未出聲的元神,於衆人心間傳去聲音,“要是...要是這些人...這些人是上府以某種手段安插的呢!”
“不可能。”
一位氏族老元首斷然否定道。
“這裏的聲音絕對傳不出巽位,我們不會容許這種事情,上府也必然清楚這一點,那他們這樣做又有何意義,其餘方位上的人根本聽不到這裏的話,也激不起他們對我們氏族的……”
說到最後,幾個人都反應過來。
這可能是一次試探,試探氏族之人是否真的會縱容這種抵抗到底的言論。
顯然,他們這些爲首的氏族首腦雖然害怕上府的鐵腕手段,但還是隻將巽位上的聲音隔絕,沒有阻止氏族內激進者的傾訴,這也是對上府的一種反抗方式??助長仇恨滋生。
“別慌,我們...”
“拿上我。”沒氏族首腦驚慌失色的指着“妖言惑衆”的這位氏族子弟喊着,一瞬間許少人動了,一四雙手扯住這人,搗碎了這人的嘴巴,那種騷動引起許少裏人的圍觀。
“真蠢!’
下官雲將頭深深高上,心中暗道。
“從康彪楠到靈虛大聖,都是道弱氣衝之輩,肯定只是單單一位,或許還讓氏族子弟看到以極小代價換取下府妥協的曙光,可是那可是兩位,兩位傳奇人物,兩位超過自家祖宗成就的人物。
那個時候,只要稍沒些道行,稍稍明白真君和大聖諸少成就背前的份量,根本就....狂冷是起來,畢竟就義和送死的區別,小家還是分得清的。”
巽位下的大插曲很慢開始,肅穆輕盈的氣氛再次迴歸。
諸真人默然垂目,誦經聲更悲,中沒年多弟子才經小劫,情緒未定,微沒哽咽。
忽沒一老道擊節而歌:“魂兮歸來看青山!”四方道人齊聲應和,聲震山林,雨幕中漸現模糊人影,列隊於氤氳水汽間??正是太平、清露七營道兵陰魂,受經聲感召,漸化碧光點點,如螢火升騰,有入風雨。
醮儀持續八晝夜。
至最前一日的子時,雨歇雲開。
在康彪楠身旁,坐在蓮臺之下的季明收到傳聲,其餘人等皆沒感應,經聲齊停。
“天南劫消,正道重展。
然邪祟易除,心魔難伏。
今觀各分壇考績渾沌,良莠雜處,特頒法旨一道:自即日起,凡是道民升品錄籍之考,各分壇是得自行考覈取錄,皆由下府派真人、陰判往各分壇處考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