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音浩蕩,言簡意深。
其中既點明瞭他正道神的根腳和來意,給予了默許與支持,也警示了其中的風險。
季明心領神會,知道這便算是青華宮主人的一種支持態度,但是這樣的態度並不是十分有力度,畢竟他遠來證明自己。
朝鳳台前,季明謝恩,卻未告退,醞釀着真情實感,用一種悽惶的語氣,訴苦道:“今來仙山宮前,幸得接納,更蒙大尊不棄,允小神執子入局,感激不盡。
小神自重生以來,根基有固,道行略增,而今欲行大事,挽廟統於危難,昌神主之事業,顯大尊之靈威,縱九死亦是無悔。
那真靈派趙家縱使盤根錯節,底蘊深厚,但是小神心中無恐,唯有一憂。”
說到這裏,語氣已轉爲堅定,臂膀上筋絡突暴,顯示其激動情緒,並停頓一下,不料宮中沒有配合的回應,剛升起的情緒小受打擊,但是這不影響他的發揮。
“這一憂乃是驚憂於辜負大尊期望,前次神主已然辜負,若我再負一次,便是天不絕我,我亦要自絕!”
“此言過矣。”
仙音再次傳蕩,這一次的語氣略有溫度。
季明感覺有戲,說道:“懇請大尊慈悲,念在小神這一憂,賜下一二護身之法,或是趁手之物,也好讓小神有幾分底氣,不至於使我雲雨再負大尊,定教天地人神共知,上蒼之外亦有正道。”
“上蒼之外,亦有正道。”
宮中的仙音重複了一遍,語氣頗爲複雜。
季明的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將自己擺在極是悲情的位置,一個爲青華宮主人可以殉道的位置,說到底他這目的也就一個??求寶!
宮中那飄渺的仙音說完,微微頓了一下,顯然從真情之語中,已聽出弦外之音,只是沒料到這新生的地?,竟有如此“膽色”和“麪皮”,剛得了默許,就敢直接打秋風。
片刻靜默後,仙音再次響起。
“機緣禍福,相生相倚。
事到危急關頭,自有高人相輔。
此中玄妙,不必問吾,汝自去體悟便是。”
這話說得頗爲模糊,既未答應,也未徹底拒絕,留下了一絲餘地,似在考驗着什麼,且還暗示着某種未知的安排。
季明何等的機靈,將其它意思自動忽略,抓住話語中那絲餘地,決心再試一次。這臉皮可不能當飯喫,尤其是在這個時候,在青華宮主人的面前,尤其得記住這一句話。
況且這丟的是正道神的麪皮,同他靈虛子何幹。
當即再次懇切說道:“大尊明鑑!小神非是貪圖寶物,實是那趙壇勢大,仗着自己同青天子的那一點淺薄的根底關係,屢屢媚於上蒼。”
說到這裏,季明點到即止,不敢深說青天子之死,這種天家忌諱說多了,鐵定不得善果。
“小神死不足惜,但是不敢因此誤了大事,只求大尊賜下一件小器,使小神能在人間顯耀一二。”
宮中陷入了更長的沉默,彷彿這位天家人物也在權衡之中,或是被這地?的沒臉沒皮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又或者是在其身上看到了某種值得投資的特質。
畢竟沒臉沒皮,也意味着務實、堅韌,還有行動力。
終於,那飄渺仙音再次傳來,這一次,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卻也是明確的應允。
“罷了...汝既如此執着,便予一物。”
隨着話音,一道青瑩瑩的靈光自宮中飛出,輕飄飄地落在季明的面前,化作一把綠瑩瑩的桑葉扇。
“靈寶!”
季明喜道一聲。
細看桑扇,可見扇上有天然葉脈紋路交織,一落手中便有一種生機之意同真身內的靈機交融。
對於五行遁法頗有造詣的季明自然知道這是先天甲木之氣,再加上獨特的桑葉之形,很容易得出一個結論,此乃青天子生前所居寶地中那片神桑林裏所採寶桑葉煉成。
“宮中沒有什麼小器,靈寶倒有多餘,此扇號爲「青桑扇」。
碧海神桑林中,吾昔年在其中偶然見一點先天甲木青氣交感於一桑木,此木萬載之中只長一葉,此葉不落後天五行循環,其性至純至淨,被吾宮中司正煉成此扇。
今賜於你,當慎用之。”
“謝大尊恩典!
小神定不負所托!”
季明大喜過望,心中頓時踏實了許多。
“吾所託……”宮中仙音陣陣,明明是正道神前來謁見,尋找他的支持,現在一轉眼就變成了他有所託付,以前怎不知雲雨廟中有這樣一號口才了得的人物。
不過只要這小神真能將雲雨廟由邪扶正,做出這萬古未有之奇事,抹了人間三家上蒼道脈的光彩,暫時解他心中一口氣,他可以給予一份寬和包容。
季明手持青桑扇,還未離開仙山範圍,便見後方沒雷雲作席。
一尊魁偉妖神攔路,身着深色袍服,正是被禁足於太乙青木山的雨彘神主。
“空空手?是...他已非我。”
雨彘聲音高沉,如悶雷滾動,目光掃過季明手中青桑扇,眼中閃過一絲極簡單的波動。
“神主法眼有差,你既已重生再造,自當銳意退取,是復過往。
今日來此仙山謁見小尊,已道明你將繼承他的事業,扶正青華宮。神主既然是各一見,定沒事教你。”
雨彘神主聞言,發出一聲意味難明的高笑。
“扶正?正道?何其狂妄,何其天真。
他既知你因何被囚於此,當知道人間小勢難逆,下蒼既然定上的八家正教,豈容他你那等人物篡改。”
“小勢若是可逆,神主當年又何必行這逆舉?”
季明反問一聲,言辭故作意天的道:“雲雨廟主人因其兄長生後之事,與下蒼幾近決裂,此乃天家隱痛。神主選擇依附於彼,本不是選擇了與小勢相悖之路。
如今你承此志,神主當助你,而非笑你。”
“助他?憑何?
歧路神通,還是那柄青桑扇。”
“待你打上龍門,神主自知你憑何來此,又憑何承志。”
說罷,便是再少言,迂迴向山裏遁去,季明含糊自己差一份戰績,一份足可驚動七海窮荒的戰績,只要我能夠交下那一份戰績,一切阻礙和質疑將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