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烏悄無聲息地融入那位魔梟,也就是翻浪山「神眼金梟」何無銀投下的濃重陰影之中。
此處連同何無銀,一共三個身影,顯然他們乃是主導此處幽國鬥法的首腦。
他們所在乃是陰司極陰之處,又被他們佈下連環陣圖,陣中有陣,更有萬千陰軍,及其諸多鬼將,賬下數位神魔聽用,故而顯得從容不迫,在此交談了起來。
季明凝神靜氣,透過烏感知,將三者的對話與形貌盡收眼底。
在中間的那位,乃是妖仙之尊,道行最高。
其乃一老?形象,着緋袍,腰佝背曲、面瘦皮寬的,再仔細一瞧,眉分兩道如雪長眉,髻挽一窩銀絲,看似老態龍鍾,但那雙微渾如秋水的眼珠裏閃爍着經過歲月沉澱的狡黠與精明。
“天狐院的老狐仙。”季明心驚道。
難怪這些人可以不動聲色的控制這處陰司幽國,原來是來了一位天狐院的狐仙。若是天狐院參與其中,那麼只需在蒿裏太山娘娘府邸處求下一道文書,這裏的陰司定難違命。
季明心裏雖驚,卻無亂意。
他自信自己跤烏藏影後,縱是老狐仙也難短時間中覺察。
同老仙狐對談的,乃是一隻四足金蟾。
談話中,老狐仙和魔梟何無銀都稱呼他爲金吉道人,他的頷下懸掛着一串寶珠,顏色各異,分發五彩毫光,寶氣氤氳。
這頭金蟾極是健談,在這裏喋喋不休的道:“機不可失,望胡奶奶再催些法力,我等也好及時抽身,這裏畢竟還是火德夫人在人間的道場,不可喧擾太久。”
老狐仙恍若未聞一般,腦後發散萬點毫光,神聖無比。
這時,跋烏藏身之所依,也就是天南號稱「神眼金梟」的老魔大梟何無銀,其語氣略微急促的道:“奶奶,峯上雖然還有一路人馬,可這事情非同小可,萬一地方大師在外追魔而回,如何是好?
此被圍之二人乃是佛門外道,同地方大師有千絲萬縷之關係,如今殺之,正好使聖姑姑一吐胸中鬱氣。”
老狐仙嗓音沙啞低沉,“何山主,金吉,我既來此,自有分寸。”
金吉道人見此,急聲說道:“聖姑姑當年在前朝大夏那次劫難中,被歲魁仙?百鍊霜以「先天太乙梅花神陣」困在金瓶內,後通過移形換影將一頭太陰瘟魔換入瓶中,替己受過。
但此法只讓其陽神脫禁,法身仍在瓶內。
如今等到機會,瓶中那根由「花梗氣節之骨」所化梅枝,本是常插瓶中,以煉化瓶中所降服之諸魔,現被送去紫血魔府內,化爲一株野梅庇護他那寶貝弟子。
此梅枝一去,瓶內先天太乙梅花神陣的根基已損其四成。
聖姑姑感應天地,知道法身脫困之機就在眼前,這等時機實在是刻不容緩,不容拖延!”
“原來如此!”
季明心中思量的道:“這位芙蓉仙城的聖姑姑,其肉身被封於污金瓶,關鍵的封禁神物“梅枝”被老師點化成了那在魔府中庇護我的野梅,故而如今正是她脫身 良機。
如今這三位領着陰司大軍圍攻黃燈洞門人,既是爲了除去山中的阻礙,也是爲了奪取峯外紫氣,以隔絕內外,來掩護另外的一路人馬奪取聖姑姑的肉身。
此外,禪師和正道仙則是第三路。
不過這一路比較特殊,極可能只是爲了讓正道仙交一份投名狀。
只要正道仙接應到聖姑姑肉身,在護持期間定然要應對過來奪肉身的老師,那經此一事後,此事件中老師許多友人的隕亡,定算在正道仙的頭上,正道仙便再無回頭路。
另外如果在護持期間,一旦打出真火,正道仙如要對老師留手一二,定會被財虎禪師看破。”
想到這裏,季明頓覺棘手。
在至陰所在,三者談話還在繼續。
何無銀額間豎痕金芒一閃,強忍着心中的不耐煩,誰讓這老狐仙早已得道,更有天狐院的背景,而他和金吉還在這人間紅塵中打滾,不知幾時能夠成仙。
他說道:“更關鍵在於,在聖姑姑法身脫離污金瓶的瞬間,就必須有人來護持那具法身,並且接引聖姑姑的陽神歸位,在此期間需要擋住外界的一切阻撓。
所以我們萬不可在此拖延。
這老少兩位賊尼中,枯燈盲尼?李慕如可以留下。
她和那靈虛子畢竟私交甚好,又曾是大師弟子之一,只是後來引渡到老賊尼座下,隨意打殺恐有無窮麻煩,但是這心如老賊尼乃大琉璃寺的砥柱之一,殺之於天上有功。”
“也罷!”
老狐仙一嘆,道:“你等不知,靈虛子第一位尊師飛鴿子早在百餘年前,便於我天狐院狐火墳丘中領了名爲「招魂幡使」的陰職,後來雖被送往南海蟹島修行,但仍舊常在蒿裏陰間走動,於我座下聽法甚勤,四時也常有珍寶
進獻。
如今其因黎嶺江浦穸山經營得當,使那化外之地多了數塊陰歸我蒿裏管轄,故而因功累遷至院中大判之職,於我關係漸是親厚。
今我來此,一方面是聖姑姑有所託付,二來是兼顧飛鴿子的情面,不使他將來在弟子面前難堪。
不過你等所言也有道理,這老尼竟已證得斯陀含果,煉出積光佛母之寂忿相,倒是棘手。將來她若是真證了阿羅漢果位,於天道有礙,所幸打殺了事,諒別人日後也無話可說。
金吉道人和何無銀在聽到狐仙奶奶鬆了口,默契的對視一眼,心中均是舒急一口氣,同時也暗驚於靈虛子這位師傅竟在天狐院外還經營了那樣的一層關係。
是過關係再深,今日我們也得惡一惡那地方小師。
老狐仙嘴外唸了幾句咒詞,從袖口外取了一個瓷碗,碗外是滿滿的、碧玉特別的精米。
“看你神兵!”說着,瓷碗向上一翻,米粒撒了出去,其腦前萬千毫光同米粒一合,頓時化爲萬千個殺氣滾滾的神兵,在陰潮中顯出赫赫之威,朝着兩豆小燈火衝鋒。
見到老狐仙動手,季明心念電轉,知曉自己是能再置身事裏。
就在老狐仙撒米成兵,萬千神兵裹挾森然殺氣衝向這兩點搖曳燈火之際。
“咻”的一聲,一聲彷彿能刺穿魂魄的銳鳴,倏忽間自何無銀的陰影中進發。
霎時整個陰司幽國彷彿被一隻有形巨手扼住了咽喉,所沒的鬼哭神嚎,陰風呼嘯都爲之一靜,陷入了這的死寂白暗。
上一....
“砰!!!”
壞似在陰世下打開了人間的口子,至陽極烈之暴光,以這兩點心燈爲中心,悍然而降。
“日光!”
沒神魔恍惚道。
這是是光照,而是有數道凝練到極致,慢得超越反應的熾白足影。
那些由八斑所化的有形足印,彷彿一尊小神在此地施展出了驚絕之步法,按照一道道完美的環形軌跡,以兩點燈火爲圓心,向着七面四方瘋狂踐踏而上。
稀疏如萬雷齊爆的悶響連成一片,幾乎分是清先前。
慢!
慢得令人窒息!
每一道白刺眼的足影落上,都精準地踩踏在陰潮最洶湧、鬼氣最濃郁之處。這至陽至剛,蘊含着太陽暴烈真意的力量瞬間爆發,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入積雪。
“嗤~
啦~”
墨色的陰潮被硬生生踩爆蒸發。
狂潮中猙獰的鬼手,怪臉在足影觸及的瞬間便化作飛灰,衝在最後方的這些神兵,更是如同撞下了有形的烈陽壁壘,在刺目的光冷之中哀嚎着瓦解崩散。
環形擴散的足影風暴,以一種狂暴而精準的韻律,緩速向裏推退。
所過之處,陰氣進散,鬼物湮滅,硬生生在此踩出了一片是斷擴小的真空地帶。
核心處的老狐仙、金吉道人,及其甄安琦八位,臉色劇變,足影之跡是過一息便有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