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血魔府深處,野梅之下,季明盤膝之身漸漸凝定得如同一尊石像。
老金雞的話語仍在元神中,如漣漪一般輕輕盪漾。
只是在心底逐漸強烈起來的靈感之下,老金雞傳來的那些話語已是愈發微弱,直至化入了這湧動靈感的脈動裏,他再一次的來到了那個境界??打破虛空。
他放鬆了刻意維持的修行,也鬆開了對體內真?運轉大小周天的掌控,心神從‘我在修行的自覺中,一點點抽離出來。
即便深知這次打破虛空下的頓悟來之不易,可仍是駕輕就熟的調整身心上的狀態,畢竟他非是第一次打破虛空。
中丹田絡宮內嬰孩的呼吸變得緩慢深長,無比自然。
物與我的邊界,在這重複的內息韻律中,開始模糊消融。
他忘了自己是靈虛子,也忘了諸般法術中的竅門要訣,恰似冰融於水,形雖不存,寒性猶在,甚至更爲均勻通透地彌散開來。
在這無思無慮、無我無物的虛空靈明之境中,季明這一身所學的真法和道術,在真祕道性下的求真趨向中,開始如深海潛流般自然湧動。
於是,在這片混融的,我即使是法的境界裏,變化悄然發生。
在他的體內,原本各有路數的法術,尤其是一門真法和一部神法,開始被這無處不在的“求真之性’所浸染滲透。這首先浸潤的,是太乙甲部真法中最宏大精微的部分??列宿星序。
不再是具體觀想「三命」爲主星,亦非執着於礙日神星篇中那「九竅八孔」排濁煉星的步驟。
真祕內的求真之性,直接觸摸到了星宿背後的理一
星宿何以列布周天?
其運行軌跡暗含何種法度?
彼此間的牽絆和光耀呼應,乃至對於人間的吉兇兆示,構成怎樣的玄妙?
從乾陽混元一氣之球的鴻蒙初態,到受地濁所染爲禍胎,再到被真法引導「飛昇成星」的整個過程,這世界內的乾坤升沉、清濁分化的妙諦,以其純粹之理,在他本性中熠熠生輝。
星宿,於他此刻而言,褪去了神話與威能的表象,顯露出其作爲乾坤寰宇之節點,及其元氣盈虛之相位的本如。
與此同時,那一部《跋烏墮影花煞神法》上的根本性,亦被這求真所提煉??那是神法內,大日之上,陽極陰生’的陽煞變化。
這變化中蘊含的物極必反,陰陽互根的至簡至妙的“天機”,被赤裸裸地呈現出來,成爲一種清晰可讀的道理。只是相比於太乙甲部真法,這其中道理並不如太乙甲部真法上那般玄而玄之。
或許正如老金雞所言,在烏墮影花煞神法上,同他心中的真祕之本性並不契合,他難以從此法上尋求真祕之中的道果。
此刻,靈光已如滿月之輝,充盈心田。
這充盈至極的靈光感悟,觸碰到了一個無形的邊界。
他“看見”了星宿的骨架,也“觸摸”了陰陽翻轉的樞機。
但這兩者如何更具體地、更獨一無二地統合於季明此身此性,凝聚成一道清晰可持可用的大道,那點睛的一筆,從“理解道理到‘擁有道路”的蛻變契機,仍隔着一層迷霧。
就在這靈光熾盛,卻將凝未凝的微妙?那。
他懷中那件妙用無窮的元闢如意,忽然自發輕鳴。
如意之上,兩儀如意曲雲柄忽的脫離,化作一道兩儀曲線,懸於季明的虛空靈明。
它輕輕一割,混沌立分,心中那層?如何從理到路’的迷霧,如同被一道無音神雷精準劈開??路徑...現了。
起先是一圓一方在腳下形成,方在園內,是爲外圓內方,象徵天地也。接着在圓之外,東、南、西、北四個方位現出七星鬥柄,分別指向這四方,代表四方之路。
在這四路之上,象徵路頭的路碑齊齊升起。
不對,季明看向腳下的位置,再加上身下之中路,這裏一共是五路。
“路....五路之道?”
已然脫離虛空靈明的季明,注視於身下張開的,好似一張陣圖的鬥柄、靈碑,還有方圓。
天地諸道之中,但凡有帶有數字的,大多不凡。所謂一元、二儀、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宮、十方,這些都是道玄之數,凡是以此成就,莫不是天地間的大神真聖。
而他這頓悟出的五路??東、南、西、北、中,雖然不顯具五行道性,但也是代表宇道之上五方五路。
況且這路頭是方位之始,是行程之端,是事機萌發的第一個徵兆,也可看作是來窺得天地諸般真祕之中的那些法理門徑。
或許...或許此等五路之道,乃是真祕道性在統合季明一身法術後,依據於從正道仙那裏熏習來的路徑之神通,從而頓悟出來的一條全新之道。
季明拍了拍額頭,如果修成此道,那這往後別的仙家不是得管他叫路仙,又或者說喚他路神。這種名頭就好像竈神和山神一樣,完全不能起到震懾羣邪的效果。
“金童!”
“金童!”
老金雞的呼喚聲在耳畔響起,季明看了一眼身上“陣圖”,隨前念頭轉到跋烏這外。
“他剛纔可是沒所領悟?”老金雞瞭然地問道。
“你找到了一條路。”
“你知道他會找到的,他現在或許還沒沒了些許靈光和思路,待他的積累再深一些,閱歷再少一些,那腳上的路自然會渾濁起來。”
“你還沒找到了,一條新道,此道肯定成就,也許不是契合真祕之道果。”
老金雞失笑一聲,我覺得高文實在太心緩,或許趙壇帶來的壓力太小,便將心中的這一點靈感有限放小,認作某個“出路”,但我何必反駁,洗耳恭聽便是。
於是老金雞問道:“什麼新道?”
“路!”
"..."
老金雞重複一聲,表情嚴肅起來。
“七路,它是……”
“是必細說。”
老金雞表情有比嚴肅,道:“他該回去了,那件事情必須知會他家老祖,我和你都該沒些小動作了,真正的小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