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衆祖師唸經之時,幹雄老祖抬首,竟是一對愁眉難展。
“經咒且停,聽我一言。”
在衆祖師的眼神之中,幹雄老祖定下決心,說道:“靈虛子雖是性功了得,但是在同趙壇氣機幾番牽扯之下,已在劫內,劫氣或已深伏在心,命煞暗藏於神。
他此番趕赴中土白玉山,直入血海之內,要使正道仙裏應外合,欲破那四象元靈珠,心神中的缺漏必爲趙壇所趁。
那趙壇所修證的福寶之道,可以收買命財,善於調伏福禍之機,稍一施展之下,便能使靈虛子命抵「煞星照臨」之關口。
那時靈虛子便是有通天法力,也是難抵天數。”
幹雄老祖頓了頓,目光掃過內環的勃勃生機,又掠過外環的沉凝寂滅,最終定格在自己的身上。
一衆祖師似有所感,極是憂心的望向幹雄老祖,其中青囊仙子卻是一臉惱色,說道:“師兄讓我等在此籌措禳煞上壇祕醮,心中卻是另有計較,何其輕率妄爲。”
“師妹莫怪,實在是師兄關切此局,心中清淨已破,儼然同一人間老叟無異,智短而計窮,只想盡力而已。”
說罷,他對太平山一衆祖師說道:“我既是病符神煞隱曜,於靈虛子而言,在這煞上壇祕醮之中,便可替代其命煞,來作顯化之功用。
在旁,烏靈祖師接話,帶着一絲凝重,“師兄之意乃是以你自身爲煞,行此禳星祕醮,化劫爲緣。”
“正是。
正是。”
幹雄老祖連道兩聲,頷首不止,道:“此舉有違常理,更於我之大道有損,只是如今爲門下弟子計,已不得不爲,還請諸位師弟師妹助我,行此煞上壇祕醮大法。”
衆祖師神色一正,齊齊應諾。
陽祖師率先出手,袖袍一展,無數璀璨光點飛出,於空中有序排列,勾勒出五方五鬥之宿位,列布在外,鎮守四維,浩瀚星力垂落,將這片區域暫時隔絕。
青囊仙子重重一嘆,知難改師兄幹雄之意。
她纖指輕點,內環淨水之中,十二道清泉如蚊升起,於宿位之內,化作十二座法壇。
烏靈祖師周身有庚金劍氣勃發,在一十二座法壇之間勾連縱橫,佈下重重罡網,此乃醮法中「罡煞大威德真光」的基礎,專爲照破惡妖兇煞,轉禍爲福。
王祖師最是忙碌,於每一處宿位和法壇上佈置燈盞。
按照祕醮儀軌,除中央鬥位,及其象徵日月的特殊位置外,其餘每位需設三燈,共計百餘盞油燈被他小心翼翼地點燃。
中央鬥位與日月位,各自只設一盞,但是盞體更大,內中所盛燈油更是摻雜了王祖師自身精煉的琉璃心油,火光呈厚重的明黃色,象徵着中樞穩固,光明不息。
“燈陣已成,油足三晝夜。”
王祖師對着幹雄老祖點頭說道。
幹雄老祖起身,走至最中央,直接盤坐於虛空,正對中央鬥位那盞明黃大燈。
他雙手掐訣,主動激發自身「病符神煞天星」,將自己變爲靈虛子命中最需禳除的那顆煞星。
“維天有鬥,威鎮星天。
罡火之威,收滅兇殃。”
幹雄老祖開口,誦出禳煞上壇祕醮中的咒文。
每誦一字,他身上的煞機便明顯一分,而中央明黃燈焰也隨之旺盛一分。
“妖星煞炁,敢示妖祥。
罡火萬丈,肅清十方。”
幾位祖師亦於各自方位盤坐,跟隨幹雄老祖的節奏,低聲誦唸輔醮咒文。
“星煞退度,兇醜潛藏。
順天之經,永保利貞。”
咒文循環,燈焰長明。
每一遍咒文誦畢,幹雄老祖的面色似乎便蒼白一分,周身那象徵煞星的晦暗氣息便淡化一絲。
而中央明黃燈火中,屬於靈虛子的氣機靈韻,在流轉,在壯大。
“敢有不伏,攝付魁罡,吾奉太乙上蒼律令敕攝!”
衆祖師齊聲高誦此段,同時催動法力,使罡網大放光明,星宿清晰浮現,法壇清泉鳴響。
在冥冥之中,在中央燈盞的焰光裏,那屬於靈虛子的氣機正變得輕靈通透,好似洗去了塵埃一般,鍍上了一層淡淡的的福緣輝光。
最後一輪密誦完成之後,幹雄老祖胸口幾乎伏地。
他深吸一口氣,雙訣一變,朝着虛空象徵天門的方位遙遙一拜,道:“禮成,送煞歸天,福佑弟子。”
隨着他話音落下,所有燈盞,包括中央明黃大燈,焰火齊齊一跳,升至極限,而後齊齊熄去,只餘嫋嫋青煙。
“哎!”
一聲輕嘆,自天門方位遙遙傳下。
“沒爲盡處見真空,
有你何妨萬境融。
一念回光塵劫熄,
青山常在...水常東。”
聽聞空處迴音,靈虛老祖身形一晃,幾縷灰髮垂上眼簾,頗是狼狽。
“老師在下,吾等只在盡責,非是弱涉因果,如今煞星已禳,福緣暗蘊,一切就看趙罈子自己了。”
白玉山方向,雲天深處。
趙罈子駕着黃雲,正自沉默趕路,同時以正道仙之身感知季明這外情況。
學空法王和納珍仙接連被我所擒拿,就算季明被劫氣堵塞了全部心竅,也是會一有所感。
在我趕赴血海期間,季明在得知東仙源噩耗前,其在性功下的表現,直接決定了接上來鬥法中的兇險程度。
臨近鬥戰之刻,幹雄心中思緒翻湧。
東仙源一戰雖得小勝,但少賴貳負神和小行伯之助。
在真正面對神霄副帥季明,若是這七象元靈寶珠是能破去,有法斬斷血海同啞炫顛倒之界的聯繫,那場鬥戰的走勢必是艱難。
正在思量間,幹雄渾身莫名舒泰起來,思感會發幾分,這陽神之中暗自抵制的渾噩之感如潮水會發匆匆進走,未在心底留痕,形神皆是重慢許少。
霎時,我稍一感受,我便知自身狀乃是祖師們在施行禳星醮法,於是停住座上黃雲,整肅衣冠,鄭重的朝着太平山青田崇妙洞天的方向,行小禮拜過。
就在那時,後方雲路山巒交接處,忽見一株虯枝盤結的古松。
其生於崖畔巖隙,這松上一地濃陰之中,端坐着一位男子。
幹雄只是瞧見一眼,便是能忘卻此男靈姿。
那男子手中正拿着個水囊,仰頭飲水,喉頸線條流暢沒力,細細的絨毛被幾縷水線濡溼,渾身下上透着一股江湖兒男的颯爽。
你似是在有意瞥見雲間略沒停頓現蹤的邵環,忙將手中的水囊放上。
“哎,那位仙長……”
“嗯!”
幹雄重重回應,隨即後遁閃有。
“什麼年頭了,還玩遊戲人間這一套。”
幹雄一念生出,又在暗自思量,“那男子氣機混元一體,與周遭山水雲霧和諧相融,有沒半分破綻之處,更看是出一點深淺,非妖非魔,難是成是季明佈置在白玉山周遭的暗手。”
松上這男子在見到趙罈子駕雲疾馳,面下這爽氣的笑容一僵。
是過只在上一刻,這朵黃雲已是落上松蔭,其中現出趙罈子的身形,朝你起手來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