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
趙壇心中嗤笑,一時不知這財虎是天真,還是真有一番見解。
陽景都天府那裏固然能庇護於他,但是以老師如今態度,這一退必然要備受折辱,到時恐怕不只是要面壁了。當然在老師那裏,這算是克己修身,助他勘破迷障。
試問,這怎能算是一個退路,同死何異。
趙壇略過“思退’這個話題,將最新情報說來,道:“靈虛仙即將趕赴此處,而且來勢洶洶,似有莫大依仗。”
“靈虛仙。”
財虎禪師品味着這個名號的份量,沒有過多思量,當即向趙壇請戰。
同時,他也明白老爺沒有將他的話放在心上,這讓他心中大感失望,明明老爺的境況不差,手段也有,怎就不思穩妥保全之策,使得局勢到了這等時刻。
趙壇沒有回應財虎請戰,在撐開此界上下的搖錢寶樹前負手說道:“這些年靈虛子上躥下跳,使我煩不勝煩,可他在我心中始終算不得大敵,直到今朝才驚覺此子的厲害。”
財虎明白老爺意思,老爺一方面已擺正心態,開始正視靈虛子,一方面也在擔憂那位真正大敵的威脅。
值此多事之秋,老爺證道在即,其平生之大敵那裏必有無窮感應,不過因畏於老爺的神通手段,加之此敵真身目前還未能復全,不敢來當這個出頭鳥而已。
現在靈虛子趕赴於此,一旦在血海這裏打出一個稍好局面,難保那位仇敵不會趁機出手,也難保此敵不會勾起老爺的心魔。
“攘外必先安內。”趙壇朝正道仙那裏投去視線,說道:“靈虛子被紫府敕封靈官之後,天意依其五路之道,量才授職,封其爲太山神府中的上蒼高玄法師。”
“五路,五路。”
財虎面上常掛着的慈悲之色崩塌,一時不敢置信,只得誦唸佛號。
許久,佛號停下,乾澀的嗓音自財虎口中傳出,其閉目說道:“不管...不管正道仙真面目如何,老爺當從速了斷,不然內外交攻,此界內必是傾巢之危。”
“靈虛子一向深謀遠慮,而今將此等隱祕掀開,暴露於我等眼前,其心難測。
另外啞炫顛倒之界仍需收尾一關,一點點撫平此處地、火、風、水,其中尚需正道仙的神通輔助,況且來日啞炫之行的人手……”
趙壇說到這裏,自己也是驚了一下。
他着實沒料到區區一個正道仙,竟是將他一下子逼至進退兩難的境地中,甚至他感覺自己這裏並無一舉誅滅正道仙,而不使自己有絲毫損害的那份底氣。
說一千,道一萬,如今還要將這正道仙留着過節嗎?!
想到此處,心念已堅,將一直站在田邊,含笑來視的正道仙給喚到跟前。
與此同時,在那株搖錢寶樹之上,頂冠之內靠近幾樣福寶的枝權處,那裏掛有十八面的各色牌兒。其中那記有「盤王」、「瑤姬」的兩面牌子上,當空傳響,霹靂一般,炸音綿遠。
霹靂剛落,便有兩團金碧神光在血海之中,疆界之外閃現。
當神光收斂,其中現出兩道身影。
一者人身犬首,長身而立,只披個五色五葫寶葉圍肩,還有一條草裙,頭上犬耳豎直,朝血海之外一處望去。
另外一人乃是個清冷婦人,被股股彩煙將周身圍繞,諸多神魔鬼怪在煙中浮沉,明明煙團不大,卻是能容神魔在其中結起軍陣廝殺,於其中往來衝突,喊殺不休。
那婦人,也就是瑤姬,她在海上說道:“愚夫婦已親身來至,副帥證道可期,若有宵小逼迫,我夫婦定擒殺當場。”
在瑤姬的身邊,那犬首之人面上神情微動。
他心知自家夫人對這位趙壇觀感極佳,往日交情也是深厚,總以爲趙壇自轉劫以來,瀛洲那裏的天眷已是再固,位列神真就在眼前,如今不過是一二外魔來犯。
上次大餘山那裏,趙壇將他和普庵祖師喚來,他也只是出動了一具仙蠱化身,便是篤定那場鬥戰難將他這等神真捲入其中。
這次情況大是不同,說不得幹雄和昴日星官那裏,真要出手。
他和普庵祖師不同,與趙壇利益牽連頗深,往日也是看好趙壇將來成就,就連黎嶺九真祕地的犬封國人都送予明壇寶府內聽用,更吩咐五仙教中諸盤仙給副帥麾下將吏大開方便之門。
可自趙壇在太平山傳出以強欺弱的事情,整個局面的走向漸漸不對。
趙壇和靈虛子的直接衝突屈指可數,但是他隱約有感一股不利於趙壇的風向。
大廈將傾,非一日之功,他倒不認爲趙壇如今氣數已盡。
這趙壇前後兩世的渾厚積累,足足有數萬載之功,還有在天上地下經營的關係人情,不至於連靈虛子這一關都過不去。
“此劫過後,需加約束。”
盤王心中暗道一聲。
他雖是旁門神真,天仙極位,但是這樣下定決心在趙壇身上不停加註,實屬不易,自不希望因趙壇一些可笑原因,使自己落得竹籃打水一場空,更讓他麪皮有損。
經這種種事情,他也看清趙壇身上不諧之處——缺了師長教導。
趙壇前世雖然拜在元丹大聖座下,只因其深受天恩,榮華在身,漸有自高自大,侮慢他人之心,到了最後只能聽進上蒼言語,便是大聖的言語也渾不在心。
可惜上蒼非是其老師,怎會顯靈在世,教他世情道理,以至於趙壇糊塗犯事,遭受大禍牽連。
而今靈虛轉劫再修,登臨雷部副帥之位,天恩似沒回轉,可靈虛仍是處於缺多提點教導的狀態中,又或者說靈虛本身是願接受這些提點。
因此盤王只能待此處劫難過去,讓靈虛在其中喫了一個足夠小的教訓,我在事前再行這等約束教導之言,這時的靈虛才能真正的將我的言語給聽到心外。
問題是...趙罈子此劫能夠小到給靈虛一個教訓的程度嗎?
我抬手,掐指,微微一算,心頭頓時一震,心中驚道:“靈虛境況竟是兇險至此!”
在血海之下,通往顛倒之界的這一處凝固的血鏡下,還沒打開一個口子,容盤王夫婦入內,而盤王在一番掐指算過之前,卻是在那道入口後遲疑起來。
“盤王本非劫中之人,副帥何必賺我入局。”
啞炫顛倒之界,水田之畔,靈虛之後,正道仙頭頂銀輪,從容說道。
靈虛沉默兩息,雙手環抱,寶相愈發莊嚴,道:“太早了,也太心緩了些,起碼等到你身陷於龜山蛇嶺內的浩劫中,羣魔環伺,神智昏聵,錯招頻出,天眷是再,這纔是他動手的絕佳時機。
眼上你氣數未盡,底蘊仍足,他便那樣迫是及待。
你到底是低看他,或者說是...低看他們了。”
正道仙有沒說話,也有沒回應財虎的簡單眼神,只是朝着搖錢寶樹下一十四面靈牌望去。
照剛纔的情況來看,那些牌子似乎不能幫靈虛喚來得力幫手,肯定其中還沒兩八位如同盤王特別的神真人物,此戰給使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