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咆哮,雷霆大鳴、龍象神音,都被無音覆蓋。
約莫三四息的平靜,接着一圈混合着明黃電芒、赤紅血煞,及其金芒佛法的激波,猛地炸起,一個被戳破的無形大球。
激波過處,下方那血瀑巨坑直接被抹去,而在上空的白玉山地腔,如被一隻巨手攥住提起,一整座大山從地根之上拔出,慣入高空,帶出一大篷巨量土煙沙泥。
“轟隆隆!!!”
白玉山那巍峨的輪廓,在激波中被推高,翻滾着,也在崩解着。
抵達極高空處,其勢已消。
大山在轟轟隆隆中墜垂下千條萬束的煙塵,裹挾着漫天的巨巖,還有尚未消散的雷火血光,要往下面這千裏之廣的中土大地自由的落射。
眼看中土一場大禍將起,那些落巖之上的聯繫被斡旋途之箭更改,所有巨巖在墜落中途俱是轉了勢頭,飛射血海的深處。
那一道道漫長拋射煙跡,垂下於赤暗的深處,留下沉悶如天地悲鳴的迴響,良久不絕。
財虎禪師的身影,隱在滾滾煙塵之中,其滿臉血污,面鏡而脆,雙膝之下是蛛網般的虛空裂痕,雙臂之上的龍象仍在起伏,虎目之中光芒如風中火燭,搖曳欲滅。
最恐怖的傷勢在其腹部,那是丹田所在,也是其肉身內景煉成所在。
衆所周知,只有煉就了肉身內景,纔算跨入肉身第二味金剛不死之境,從此肉身再如何受創也可在須臾間恢復。
而今,在財虎的腹部丹田處,有無窮流光從中噴射,千條萬束,這是肉身內景被季明一舉打破,往外泄流肉身內的真質。
正是擒拿混世魔王那一遭,讓季明得以暗中解析肉身內景,而財虎禪師的肉身內景雖然大有精進,但是未曾超出混世魔王一籌,故而能被季明神通一舉打破。
靈虛子依舊立於黃雲上,對拳的那隻右臂已齊根而斷。
斷臂處正被未濟如意靈光裹住,一條完好的臂影在其中若隱若現,隨時都能重新變出一般。
頭頂八輻黃銅寶輪仍在高速轉動之中,其中已現絲絲縷縷的銀光。
烏皁道服被強風吹得緊貼身軀,赤焰純陽絲緣卻是烈烈飛揚。
季明抬眼,眼前卻似被血光糊上一般。
他這時纔有驚覺,遭受重創的不只是他的右臂。
在兩眼內的橫瞳,於那對拳之中已是炸得散開,整個眼球都似個自內部爆裂的琉璃珠子,好在大小瞳子神及時的搬往神目之中。
神目一動,目光定在財虎的頭頂。
那裏正懸着一三寸小佛,其開口慈目,火發逆立,着虎皮衣,持金牙棒,此乃財虎證就須陀洹初果後煉成的護法本相——寂靜尊,喚作大力金剛寂靜本尊。
“可惜,如果是阿那含三果,哪怕只是斯陀含二果,那麼情況就將大不一樣。”季明說道。
財虎禪師已證初果,再證斯陀含果只是水到渠成而已,那時候護法本相·寂靜尊就將煉爲寂忿尊,那是代表表示慈悲與威懾的雙重威能。
如再證就阿那含三果,那將徹底得忿怒尊,得明王之力,可滅一切魔衆。
季明近前幾步,財虎頂上的那寂靜尊愈發黯淡,但是仍在凝視着季明,隨後此尊便同虎目中的光芒一起熄滅,只留下煙塵之中的一聲餘嘆,“老爺啊!”
輕輕拍了拍財虎那垂下的血污面目,季明沒有多說什麼,越過財虎這尊高大的屍身,再度來到了那一面薄薄的血鏡之前。
“財虎禪師雖除,但是四象元靈寶珠仍無動手機會。
我事前已經吩咐過重螭龍女,一旦趙壇取走通神寶錢,必以祕訊告知於我。
現在通神寶錢就在趙壇手中,龍女那裏卻無絲毫消息,或是心中反悔,不願徹底倒向我。
如此看來,希望只能放在東海的那位天仙身上,此仙要是真在意海市龍女的舊恩,一心爲江時流護道,就不會坐視旁觀。”
視線穿越血鏡,投於那一直在閃耀的雷光中。
“雷法最善破法,這仙都大威法雷更達到破卻諸法的層次。
如此雷法,便是我斡旋途之箭也未能輕鬆勘破其中諸妙,無法一舉斷開其上聯繫,消弭於無形,只能先行送去一道未濟如意靈光逆轉此等法雷的傷害。”
就在季明神目專注凝視的剎那,心念一動,心神略收一點,餘光掃到血鏡表面上的一角倒影。
在倒影之中,他身後的位置,財虎禪師那具跪於虛空裂痕之上,本該逐漸冷卻的巨大肉身輕輕地動了。
其頸背連接處,一道真實不虛的血樹正努力扭動,如同舒張節肢的大號怪蟲,在使勁鑽入那具仍然溫暖的屍身內。
季明再仔細一看,那非是什麼血樹,而是陰赤一色的九首大蛇骨骸,因九首在上如枝杈一般,且在扭動搖擺,極似一株被風吹動的血樹,可謂是怪誕邪性至極。
眼下,此骨骸已有一大半扎入屍身上。
在頸背往下的皮膚,有九處異常的拱起,排成一道猙獰的隊列。
“嗤啦!”
皮膚下是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彷彿隔着一層水幕傳來,沉悶卻清晰。
不過眨眼間,蛇骸已全然扎入財虎屍身中,整個身子都披上了濃厚的血光赤幕。
邊輪左側的未濟如意靈光斂去,恢復完壞的左臂直接對準財虎屍身,那一次未作拉弓姿勢,只將食指伸直,拇指翹起,其餘指頭內扣,對準了屍身的腦袋。
“砰!”
一聲重響,在財虎丹田極深之內,標誌抵達「金剛是死」之境的肉身內景被狠狠撼動。
“怎麼會!
那財虎的肉身內景明明被你斡旋途之箭打破。”
季明心中一絲錯愕產生,緊接着便明白過來,顯然那財虎的肉身內景已是沒全新的突破,過往的真祕解析難以用在如今,故而我的斡旋途之箭有能斷開內景中的聯繫,有法一舉將之打破。
“這就再解析一次,切斷他內景之中的聯繫。”
當季明意念集中,財虎這窄背之下,四道鼓包扭動,勾勒起四根嶙峋骨質的突起,那是蛇骸下的四首蛇脊。
每一節蛇脊都粗如兒臂,在這背下微微的昂起,做出環顧、嗅探,乃至有聲嘶鳴的姿態。
這枝杈特別的四首蛇脊,它們所共沒的蛇身之骨已是深入財虎的脊椎骨中,甚至能透過血肉看到它們如樹根般在纏繞,替代了財虎原本的骨骼結構。
季明以真祕根性凝視財虎,其身下一切聯繫都因浮現,一切祕密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