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詩念罷,功德金虹愈盛。
其光煌煌然,照徹梧水幽渦,將鉛灰色的魔氛雲靄滌盪一空,現出其後一片清朗虛天。
一股非是有情,亦非無情的意志,如同沉默運轉了萬古的星河,充塞於此間上下,他無所不容,無所不納,令在場所有仙神皆肅然凝神,心中生出莫大的敬畏,這就是天意。
天意無私,唯功過是察;天意縹緲,然賞罰分明。
天語綸音無聲自鳴於衆仙心田。
“奉...吾誥敕:
諮爾太平山下代太平真君,太山神府上蒼高玄法師,南鬥延壽宮翊靈神將,太陰月宮藥臺玉光童子,道諱靈虛,俗號張寶者。
爾本凡塵礪道,宿有慧根。
秉性剛直,持心守正。
昔於微末,能持善念;及登天曹,不忘濟世。
今值中土劫運滔天,龜山魔氛肆虐,梧水幽渦爲禍尤烈,更有北極侍御史、神霄副帥趙壇,不思天命在身,蒼生一系,偏執狂妄,離道遠矣。
爾等鬥法,本是起於私憤,卻是累及蒼生黎庶。
幸得爾尚有克己之念,包羞忍辱,肯做一二忍讓,坐鎮魔府兩甲子,殊爲不易。
此在中土梧水幽渦之中,雖是行以霹靂手段,終是肅清梧水幽渦內萬萬魔染之衆,消弭天演競化大患於未萌。此功至偉,上合吾心,下順地意,功德昭昭,乾坤人神共鑑...”
聽到此處,季明心中纔算是徹底地定下,已是分出一念,來思考最後的感恩之詞。
在一旁,茶、壘二神激動莫名,幾乎難以自持。
他們早就盼望着雞犬升天的一刻,只是沒想到來得這樣快,巨大的狂喜讓他們一直到現在纔有實感,纔算回神一,時都不知如何表現自己情態,害怕失態之下,被靈虛子心中輕視。
“特加殊恩,晉尊號,定聖名。
於爾原職「上蒼高玄法師」之上,特敕封【承地宣化妙道小聖】。
此號上達吾聽,下聞九幽。
承地者,明爾權柄源自太山神府,協理陰陽;宣化者,彰爾參贊法度,制定科儀、教化衆生之本責,而妙道小聖者,乃吾親許,正爾於人間廣傳之譽名,位雖稱‘小’,實含上榮。”
聽到承地宣化妙道小聖之名,太平山諸祖師自是個個歡喜。
此等聖名得了天意欽賜,乃是太平山在天上走出堅實的一步,這種在天上的影響將很快將反應到人間,乃至於幽冥地府。
太平山在人間天南一處宣道,廣納弟子,沾染紅塵,累犯大劫,清虛難存,不就是爲了能出一位大職司者,這就是真正的正道宗門底蘊。
如若世上真有冥冥氣運,那麼靈虛子這樣的神仙子弟,毫無疑問就是一宗氣運顯化。
天語綸音仍在傳蕩,諸祖師聽得癡醉起來,不過其中烏靈祖師已在暗中掐算,爲將來宗門大計做出種種推演謀劃。
“準爾於出入蒿裏地府,巡行人間,乃至歸返太山神府述職之際,從可用「九芝華蓋」。
華蓋所至,神鬼退避,陰司禮敬,萬靈矚目,另賜「斬臺令」一道,憑此可於危急之時,遙請諸天宮神兵靈寶助陣。
自今而後,凡天下太山正祠,東嶽廟宇,及一切奉行太山法脈之宮觀,舉行大型齋醮、禳災、超度、祈福等科儀法事時,所上青詞章表、禱告疏文之中,須得增列聖號——承地宣化妙道小聖靈虛仙在上。
爾之名諱,將隨嫋嫋香菸,直通紫府,享人間正祀通明香火,精純陰德。
於爾出身之地,道緣深厚之谷禾州上,靈光上界之處,敕建「妙道仙宮」。
仙宮之中所得香火,以及由宮中衍生之善功陰德,七成歸於爾身,可由爾自行支配,用以滋養隨侍將吏,或澤被門下弟子,餘下之三成,上繳太山神府公庫,以資府中公用。
爾其欽哉!
恪遵正道,輔弼陰陽,宣化妙道,永鎮妖氛,勿負吾望。”
誥敕既畢,那籠罩季明的功德金虹收斂,輕輕落入季明頂門三花之中。
同時,由大羅天上九千載靈芝雲氣凝結而成的九芝華蓋,在季明頭上數丈高處緩緩浮現,其掌心之中多了一道小小的符令,正是那枚斬臺令。
季明肅然躬身,朝着高天深處鄭重三拜。
“靈虛子,領天恩,拜謝上蒼!
必恪盡職守,宣化妙道,護持乾坤。”
天意在高深處微轉,浩瀚天際之中分出一縷縷金輝,投向此次助陣有功的諸位仙神。
茶、壘二神因有頑心,加升爲善惡顯應護法仙官,爲承地宣化妙道小聖配從二仙官,司掌路廟門戶。
商羊有賜巽風副使,雖無天上實權,但已是名入天曹,位列太乙散數,另外有賜一顆清罡風種,助其參悟八方風雨。
陳元君於雷部行雲司本職下,加授協理陰陽之權,依賴此權可於人間倍積功德,更是許其霧幕於小雲浮山封洞期滿之時,可再度歸還於雷部行雲司中,由陳元君執掌此寶。
江時流得一縷庚金肅殺之氣洗練,可於煉形下去蕪存菁。
而這位睚眥此番因助正道沒功,過往的部分怨減重,劫延前八百四十年而發。
至於丁如意和明月童子,七者靈臺俱受清光洗煉,得授《太乙青章神咒》一篇,助其穩固道行,加慢修行。
封賞已畢。
靈虛子獨立於四芝華蓋虛影之上,衣袍隨風重動,目光掃過面露欣喜的兩小弟子,還沒這些並肩作戰的道友,最前望向這使是徹底放上心來,眼中帶着許少驕傲的地方小師。
天意仍在低近處,接上來不是對於祁光的懲處。
剛纔封賞之中,天意已將季明此番鬥法的性質定上,乃是其偏執狂妄,離道遠矣。
如若只是一死,那對於季明反而是一個緊張的結局,如若此等情狀之上,我仍舊是得隕落,其結局恐怕比死亡還要痛快。
本來鬥了那許少,趙壇想要親眼看一看,季明死到臨頭的模樣,究竟是何等的狼狽,只是到了那個時候,我忽然有了那樣的興致,反而元神渾濁,隱覺天意那等小賞,另沒一番用意。
只是那番用意,當在見證季明終局前,我纔可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