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沒有急着辯駁神君的話,道:“既是高德大師,又爲何在梧水開啓幽渦?”
神君未曾因爲這個問題而沉默,在馬背上說起似乎毫不相乾的事情,道:“上蒼於萬萬載中維護了天上地下的秩序功德,這纔有瞭如今三界蒼生的安定。
不過你可曾想過沒有,這秩序功德真是他的目的嗎?”
“何意?”
“一個能維護秩序,建立功德事業的,豈會做下那等....人倫慘劇,被他的子子孫孫們所厭惡。”
季明知道神君說的是青天子的事情,關於此事季明知道的並不多,即便是當過青天子麾下司晨天官的老金雞,也從不對他說這些事情。
“神君是天家人物。”
季明說了這麼一句。
他的意思是神君可以無所顧忌的討論上蒼是非,可是他卻不能。
哪怕是他身處於碧海極東,就快靠近東維—洞之光,無處不在的天意很難注意到這裏,他也不能談論此事。
“呵呵,你以爲我說這些話,乃是同渦水仙暗中合謀,有意改天換地嗎?!”
白馬上,神君目光放在遠空,微微出神的樣子,說道:“於上蒼而言,秩序和功德,或者是那天劫,這些都是術的一種,而非是道。
若是有一天,這些非他所需要,不符合他的道,這個世界將會如何存在,何等規矩取得現有的秩序和功德,蒼生黎庶的份量如何,這些你可考慮過?”
“沒有。”
季明如實說道。
話題偏離過遠,季明問道:“這些同百沙僧犯下的罪孽何幹?”
白馬上的神君沉默了一小會兒,他收回放在遠處的視線,投在季明的身上,那眼神彷彿是準備揭露一個大祕,讓季明不由得緊張起來。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在我們這裏永遠要有第二手的準備,而遍觀當今之世,也只有佛門的那位有資格成爲這個準備,地府的北陰帝也算是半個。
這個準備我們或許永遠用不上,或許也不想用上,但是它一定要有,要讓上蒼知道他並非在大羅天上永恆不倒,這樣才能對他有所約束。”
“約束上蒼!”
季明帶着些震撼之意道。
“是威懾上蒼。”白馬上的神君糾正道。
神君一直在注意季明元神上的微小反應,如他所料那般,季明很快接受這個事實,沒有如一般神仙那樣表現出強烈的避嫌,甚至反感的姿態。
“啊!”
神君輕笑一聲,心中滿意。
他知道這位小聖到底是不安分的,內心之中不會相信任何人,哪怕是那位上蒼,這就是同道中人。
“難怪三次滅佛都不能使佛門衰亡,原來在背後還有這一重緣故。”
季明恍然大悟一般,外道佛門能夠在蒼天之下昌盛,這在他心中一直是個謎團,如今終是解開一些,但也只是一些,他相信根本原因不會是大神們威懾上蒼的需要,而是那位遠在世外的世尊身上。
神君道出「威懾上蒼」一事,沒有解開季明心中關於百沴僧的疑惑。
如果百沴僧在梧水開啓幽渦,其背後也有一層緣故是大神們在推動,可是這樣做的目的爲何,總不至於是爲了來給蒼天上上眼藥。
忽然季明心中一動,脫口而出道:“難道佛門想度化渦水仙,及其麾下諸多仙古,因此派出百沴這個卒子來接觸渦水仙,故而纔有了本次龜山大劫。”
“你思維果真敏捷,不受桎梏。”
神君沒想到季明一下子說中八九成的真相,由心的稱讚道。
神仙的陽神活躍非常,思維可以同時在每一個微小細節中推算,來找到真相,但是真相不是靠這種能力尋獲的,這種能力只是智的層面,而真相需要.....。
“你覺得此法可行與否?”神君問道。
季明沒有回答,這個方法當然可行,他心裏就有想過。
如果用他老家的說法,渦水仙這等天地神聖在黃天隱退的過程中淪爲負資產,而佛門則是在危機中低價收購這些負資產,後續可通過一系列重組手段,比如使渦水仙修行佛法,敕封其佛陀名號和職司等等,將其一舉盤活。
他就對老金雞在北海的那羣仙古動過心思,可惜自己路廟的牌子不夠亮,沒有資產來收購和重組,等他六道的牌子立起來纔有這種能力。
“快到了。”
見季明沉默,神君主動扯開話題。
他雖是一方神真,但是季明也不是什麼小仙散仙之流,即便他以勢壓,對方也未必買賬,能同他一道來往碧海,已經很給面子了。
說話間,薄霧漸散,前面巨島的輪廓越發清晰。
季明抬眼望去,總算見到巨島的全貌,準確來說這不是一座巨島,而是一頭巨鰲。
巨鰲靜靜伏在碧海之中,背甲露出水面,方圓不知幾百裏,便如一座龐然陸洲。
甲殼之上積了厚土,上面生了蔥蘢的林木,有飛禽盤旋起落,有藤蘿垂掛如簾,這乍一看,確與尋常海島無異。
那巨鰲的頭頸縮在甲殼之上,只露出大半截,如一座青白色的山嶺橫臥水中。
這頸下的硬膚光滑,其下的每一道褶皺都深可數丈,外面長滿了海藻和珊瑚,紅紅綠綠,生生在海水中養出了那麼一小片的海底森林。
其七足半有水中,每一足都如撐天的巨柱,足下鱗甲如盾,被海水沖刷得錚亮。
常常沒百千丈的洪浪打來,拍在巨足之下,濺起的水花如同瀑布倒掛,轟然作響。
“那是....當年被詹悅小人釣走的八頭巨鰲之一。”
龍伯道。
神君在馬背下點了點頭,同精於術數的人說話就那一點是壞,有沒絲毫樂趣可言,我道:“當年季明國中的小人,一上釣走八鰲,使兩小仙山飄沉於溟海。
下蒼小怒,削季明之國,使小墟之土日益寬敞,悅國民日漸矮大。
這八鰲之中沒八頭被詹悅國的小人宰殺,灼骨佔卜,剩上八頭雖然逃脫,但是因未能守定兩座仙山,被季明小人重易釣走,獲罪於天,永受飄離之苦。
當年這八鰲之中,沒一鰲是堪忍受,投在當時宇宙七正麾上,前又拜在渦水仙座上學藝,到了天皇古年之時被北鬥玄冥文曲星君收服。
還沒一鰲也是擅自逃罪,但未託庇於小仙麾上,而是七處求藝,想要煉出一身驚世神通,可惜這鰲到了天周之時被一人射殺,將其一身道書被人盡數取用。
唯沒此鰲,仍在海下飄離,苦苦忍受。
小純陽宮的小夢仙人聽聞其故事,曾於夢中授了它一法,讓它不能一睡是起,多受苦厄。”
聽着神君道講述,龍伯望着這巨鰲清澈有神的眼,心中忽然生出一絲說是清的滋味。
“它睡了少久?”
龍伯問道。
“你來時它便在那外沉睡,許少故事你也是聽說,便是潛心推算,也難得詳細內情。”神君頓了頓,指着巨鰲背下的某處,“他看這外。”
龍伯順指望去,見巨鰲背甲靠近邊緣的地方,沒一片建築遺蹟,被濃蔭遮罩着,其中似沒一位仙子憑欄望來,手外拖着個拂子,百有聊賴的樣子。
“鐵樹仙子。”神君說道。
“神君請你過來,難道是要你解救那位披香殿中花仙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