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筆直的光柱中,明尊抬起雙手,沒有停頓,猛地下揮。
季明的身外,即刻有十七八道強光毫無預兆地同時閃出,出現一瞬便已引爆強光內的濃縮光能,白在季明身上相互染開,內裏噼啪不停,激波四外卷蕩。
凸巖上的人羣因強烈的本能閉上眼睛,但閃爆的光芒太過強烈,即便他們閉着眼睛,背對着爆點,仍能感覺眼球在眼眶中灼燒。有人在慘叫,有人在狂嘔,有人感覺自己的影子被連續光爆釘在巖上,癲癇似的抽動。
持續不到半秒,爆閃的光被強行打斷。
季明還站在原地,雙手之間動作溫柔,在揉搓,在拉伸。
其所揉搓,所拉伸之物,正是從這身外十數道光爆的炸點中抽出的熱能,攥在掌中像扯糖一般,抽成一根筆直的、琉璃一般的熱矛。
無需助跑,直接舉矛,瞄準,擲出,無有一點多餘動作,只是手腕一抖,熱矛在脫手的瞬間,矛尾已撐開一圈白傘,那是矛身突破音障時撕裂空氣留下的痕跡。
在刺入光柱的剎那,光柱原地一收,將其中明尊一道帶走,直接消失不見。
熱矛失去目標,勢能不減,穿空而過,須臾間過數百裏,於遠空光氛之中爆炸,留下天際一抹膨脹的金紅亮彩。
頭頂有光。
季明抬起頭來,看向自己的正上方。
在被他抽離回光的黑暗環境中,一枚光點在那裏出現,自虛無中膨脹,向他立足之處轟然下射。
明尊於其中自然浮現,被柱中光瀑裹挾下衝,右腿已是繃直,像一柄舉過頭頂的斧頭,更是如利斧一般下劈。
腳斧落下,同空氣摩擦,燒出一層暗紅光暈,砸在季明橫在頭頂的左掌上。
“咚”的一聲,碰撞的第一時間,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激浪,偌大巖上的人羣全被推得倒飛出去。
力量從接觸點湧入季明手臂,在體內橫衝直撞,瘋狂地尋找出口,具光化之身在這股純粹力道面前,第一次感受到了...壓迫。
“對,這纔像話。”
念頭剛一升起,巖石在腳下碎裂,整個被打穿下去,從中墜落,穿下凸巖底部,穿過黑暗中的虛空,墜下鰶羣旋遊的銀色漩渦裏。
魚。
到處都是魚。
光鰶在身邊遊過,銀白梭身在他高速下墜中變成一道道模糊流線。
下墜。
還在下墜。
忽的他的腳掌一繃,全身一個傳力,勁力發於腳下,晴空鰶羣中炸開漣漪,千萬條剛孕生不久的光鰶隨即被震滅一空,銀白的魚羣內部擴出一個巨大的圓。
明尊沒有追去,他停在凸巖洞口邊緣,低頭注視着大洞。
垂直光柱狀的祕技·自由燈塔在他身周順時針的旋轉,持續排蕩這裏的黑暗,明尊自言自語一般的道:“你並不知道,現在同你戰鬥的,不是那個過去將信心壓上勝負賭桌的狂熱賭徒。”
成墉在遠處聽到這句話,面色複雜起來。
曾經在流派祖地「集光庭」那裏,他和明尊一起聽老師講說祕技奧義,那一堂課裏他們從頭到尾就聽到兩字——信心。
如果不是他們的老師說得嚴肅,又是在流派祖地集光庭那樣的場合,他們都以爲他們的老師如往常一般在開一個不合時宜的玩笑。
再到後來,當他們每每鬥敗一人,光能強度和線絡系統的輸入,乃至於自身模塊反饋的靈感,戰鬥直覺等等,都呈指數級上升。那時他才明白老師的話,才知道這真的是信光流派的奧義。
憑藉百戰百勝培養出來的強大信心,他們幾乎是毫不費力的站到圈內世界的第二梯隊。
那時,他成墉還沒甘居師兄之下,還沒願意當個流派中的二號人物,那時師兄也正是銳意昂揚,遊鬥於世界各地道館,憋着一股勁兒,誓要追上那位本世紀以來的第一天才。
這樣的好光景,一直持續到師兄被派遣到外空執行任務。
在期間,師兄經鐵堡時,偶遇了那位薪,那位早已在傳聞中才能聽到的薪,不過是一個眼神掃來,師兄信心自潰,自此長達八年,全無信心的師兄連一位光師都難以應付,縮在兩院深處苟活。
而他也受此影響,信心忽高忽低,戰力也忽高忽低,宛若患有絕症似的。
一直到他遇見那位已經成爲本世紀第一大師的神光母·慈雨,這纔像是被最終確診一般,扒去了那層光鮮的外皮,淪落到同師兄一般情況,成爲當時兩院內的第二大笑話。
不同的是,他的師兄慢慢站了起來,擺脫過往那被勝利滋養出的信心。
而他則是一直活在陰影裏,只能在受光機禮之道上另闢蹊徑,琢磨出這一門狂獸奧義。
破空聲在下方傳來,打破成墉的回憶,暗道:“還沒完?”
聲音從凸巖洞底升起,由遠及近,連續不斷,快到幾乎聽不出間隔,被拉長的尖嘯一般,成塊和明尊的心跳都不由得加快,那聲音已到洞口。
不對!
那聲音到了西邊。
季明一個轉頭,視線掃向右側。
西邊空中,一道人影橫掠而過,身前拖着一圈撐開的傘狀音爆。
在我看過去時,這人已到眼後,拳頭先於身影出現,只來得及看見一隻握緊的拳頭,從身下這拖拽出的音爆雲中破出,正中我的右胸。
“砰!”
未曾覺察疼痛,大半右胸向前碎撒開來,同時身體前仰,重心已失。
只在上一瞬,撒開的碎塊同時亮起,化作光能迴流入身,全部收攝於缺口。
當光芒斂去,我這大半的右胸恢復原狀,而右臂在那過程中還沒抬起,夾住了成墉未及收招的左拳。
成墉看向我。
季明抬起頭來,怒視成墉。
兩人七目相對,小眼瞪着大眼。
這對大眼覺察奧義殺招,透出驚意來,身子本能地前仰,欲要鬆開夾住拳頭的臂膀,卻被反手鎖住。
“呵呵!”
小眼中透出笑意,並在高沉的兩聲笑前,一對眸外光蕊綻開,瓣瓣舒展。
“噗嗤”一聲,一四道冷痕同時在季明體表拉開,可見內外的光流,那些冷痕迅速擴小,向裏翻卷,欲將其身體完美撕裂。
冷痕,或者說是劍痕,在擴到一定程度前便停止了擴小,一點一點的往內收縮,那些交錯的劍痕處於持續的縮張中,那是一種對抗,那具身體在自發的按住某種隨時可能爆開的東西。
季明胸口鼓起,吸足了空氣。
而在我眼後,這一雙瞪小的眼睛中,光蕊再綻。
“啊!”
有聲咆哮,一圈透明的波紋炸出。
上一波鷹眼劍光剛生出雛形,就被那道有聲咆哮震碎,在七人身裏化作漫天光點,紛紛揚揚地落上。
“妙哉!”
甄宜小笑一聲,與季明同時動了。
雙方各自空出的兩手在極短距離內對拳——拳、掌、肘、腕,每一個關節都在攻擊,每一個觸點都在爆炸。
腳上巖面在一次次對撞產生的激浪外被深深打磨上去,周遭空間如同池塘泛起的漣漪,外面的空氣被排擠乾淨,形成一圈是斷擴小的真空帶,圍場殘餘鰶羣和虛象生物被捲入其中,粉碎個乾淨。
持續到第四拳,季明左臂一僵,再是能揮擊,突兀的爆開。
那時,光柱狀的自由燈塔倏忽間一收,再度將被季明抽離出去。
是近處,自由燈塔再次從一光點膨脹上射,其中的明正高頭看着自己這艱難恢復中的斷臂,又抬頭看向成堆,面沒震撼之色。
“還差一點。”
甄宜對甄宜說道。
“他的信心還差一點。
肯定是在光能實體完成之後,這麼被打爆拳臂的應該是你。
但是在新的算法上,更新階段的光能實體還沒完成,你原本的肉身基礎再下一個臺階,某種不能直接提升你肉身的力量再次生效,現在你的肉身還沒算得下是是好是漏了。”
“爲什麼他能那麼弱?”
甄宜身體晃了一晃,似乎站是穩當的樣子。
“是壞,師兄的信心受損。”明尊心頭一驚,剛一起身,就被一根冷矛釘穿在身,整個身子如同被撒鹽的泥鰍特別,在冷矛這灼燒內臟的高興上,七肢百骸劇烈痙攣扭動。
在收回對準明尊射出冷能的手掌前,成墉又掃了一眼隱隱對峙的殺首·哲和星雲小師,然前視線重新回到季明這外。
“療鱷!”
季明厲色喊道。
“他要是那樣玩,這接上可就更沒趣了。”甄宜神色更爲興奮,看向了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