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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行醫朱紫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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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敖徒爲朱紫國國王醫治病情。

此舉爲的主要還是阻攔唐僧師徒,至於治病之事,只是順手而爲。

朱紫國國王問起“解症”“去根”之意。

敖徒答道:“解症者,以藥石治症,使陛下身康體健,然不...

斧刃劈在蛇鱗上,竟迸出一串刺目的火星,震得那揮斧的屠狗漢子虎口迸裂,鮮血順着手腕淌下,滴在紅磷般的鱗片上,倏忽被吸得無影無蹤。他驚得倒退三步,腳下一滑,陷進旁邊半尺深的稀柿泥裏,爛漿直沒至小腿,腥臭撲鼻,胃裏翻江倒海。

“這……這鱗比鐵還硬!”他嘶聲叫道。

話音未落,身後一個扛鋤頭的青年已猱身撲上,照準蛇腹一道舊疤——那裏鱗片微翹,色澤略暗,似曾受過重創——鋤尖狠狠鑿下!只聽“鐺”一聲悶響,鋤頭崩了口,蛇腹卻只漾開一圈漣漪似的微光,連皮都沒破。青年踉蹌後退,鋤柄脫手,砸在泥地上濺起污濁水花。

人羣霎時一靜。

風停了。連山間嗡鳴的蠅蚋都彷彿被掐住了喉嚨。唯有稀柿坑裏咕嘟咕嘟的冒泡聲,黏稠、緩慢、令人頭皮發麻。

蛇精沒動。它龐大的身軀盤踞在陣法中央,七根碗口粗的玄鐵鎖鏈自地底穿出,纏繞其身,每根鎖鏈末端都嵌着一枚青銅符印,符文幽藍,如凝固的寒霜。它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那雙豎瞳,左眼赤金,右眼漆黑,瞳仁深處竟浮着兩枚極小的、緩緩旋轉的卍字印記——目光掃過衆人,不帶凶戾,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倦怠。

“你們……怕我?”它開口,聲音不是嘶鳴,而是低沉渾厚的女聲,像古寺鐘鳴撞在石壁上,餘韻沉沉,“可你們拿的,是殺豬刀、打穀棍、割草鐮。”

一個白髮老嫗不知何時擠到了前排,手裏攥着把豁了齒的木梳,顫巍巍指着蛇精:“你喫我孫兒!去年清明,他去後山拾松果,再沒回來!他才六歲,鞋都沒穿好,光着一隻腳丫子就跑了出去……”

蛇精垂眸,沉默良久,忽然將頭顱緩緩低垂,直至離那老嫗不足三尺。腥風拂面,老嫗卻未退,反而挺直了佝僂的脊背,渾濁的眼裏燒着火。

“我記得。”蛇精說,聲音輕得像嘆息,“他跑得急,絆在藤蔓上,跌進坑裏。我聞到甜香,循過去……他仰着臉,哭得滿臉泥漿,手裏還攥着半顆青松果。我沒喫他。”

老嫗一怔。

“我把他馱了出來。”蛇精喉間鱗片微微翕張,吐出一物——一枚磨得溫潤的松果核,上面沾着早已乾涸發黑的血點,“他嚇壞了,咬了我一口,這裏。”它用舌尖頂起頸側一片細鱗,露出一道淺淺的牙印,邊緣泛着陳年暗紅,“我送他到村口槐樹下,看他一瘸一拐跑回家。那夜……我吞了一條毒蛇,壓住腹中翻攪的飢火。”

人羣騷動起來。有人不信,有人遲疑,有人下意識摸了摸自己懷中那枚從孩子枕下偷偷取來的、同樣被啃過半顆的松果核。

“胡說!”屠狗漢子猛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混着血絲落在泥裏,“上月王獵戶家閨女,穿着紅襖子採藥,人沒了,襖子掛在荊棘叢上,扯得稀爛!是不是你乾的?!”

蛇精緩緩轉向他,赤金右瞳映出漢子扭曲的臉:“她採的是斷腸草。我見她面色發青,手腳抽搐,便化作山雀,銜來三片解毒的馬蹄蓮葉,丟在她手邊。她醒來後,把葉子扔了,罵我是‘晦氣鳥’。”

漢子愣住,嘴脣哆嗦着,想反駁,卻見旁邊王獵戶——一個缺了半截耳朵的老漢——正死死盯着蛇精,眼神複雜得像打翻的醬缸。老漢喉結滾動,啞聲道:“那日……閨女回來,袖口真沾着幾片溼漉漉的白花瓣……她嫌髒,甩掉了……”

死寂再度降臨,比方纔更沉。四十多條漢子握着農具的手,指節泛白,汗珠順着額角滑進脖頸,又癢又冷。

這時,陣法邊緣的泥土忽然簌簌拱動。一隻灰撲撲的野兔鑽了出來,後腿跛着,左耳撕裂,卻徑直奔向蛇精,在它巨大的頭顱下蜷成一團,瑟瑟發抖。蛇精並未驅趕,只輕輕吹了口氣,一股帶着草木清氣的暖風拂過兔身,那撕裂的耳廓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只餘一道淡粉痕跡。

“它昨夜被狼追,撞在符印上,暈了半日。”蛇精聲音平靜,“我替它舔了傷口。”

人羣中,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突然掙脫母親的手,跌跌撞撞衝上前,蹲在野兔旁邊,伸出小手指,怯生生碰了碰它溫熱的脊背。野兔抖了抖耳朵,沒逃。

“阿孃……它不咬人。”小女孩仰起臉,眼睛亮得驚人,“它眼睛裏有星星!”

母親一把捂住女兒的嘴,自己卻淚如雨下,肩膀劇烈聳動。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道慘白電光毫無徵兆劈落,不偏不倚,正中陣法中央那枚最大的青銅符印!轟隆巨響震得人耳膜欲裂,地面狂顫,稀柿泥浪般翻湧。符印表面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幽藍光芒驟然黯淡、明滅不定!

“誰?!”屠狗漢子厲喝,猛然回頭。

林間枯枝斷裂聲窸窣作響。一個瘦削身影撥開荊棘緩步而出。他穿着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衣,赤着雙足,腳踝上懸着兩枚小小的銅鈴,走動時卻無聲無息。臉上覆着半張褪色的靛青面具,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與一雙眼睛——那雙眼瞳色極淡,近乎琉璃,眼尾斜斜飛入鬢角,眸光掃過衆人,竟讓四十條漢子齊齊打了個寒噤,彷彿被冰錐刺穿脊椎。

他手中並無禪杖,只託着一隻青瓷小鉢,鉢中盛着半盞清水,水面澄澈,倒映着鉛灰色的天光。

“阿彌陀佛。”聲音清越,卻像玉石相擊,字字敲在人心上,“貧僧慧覺,路過此山,見陣法將潰,特來續印。”

老者認出了他,失聲叫道:“是……是當年那位高僧!”

慧覺僧目光掠過老者,未作停留,徑直走向陣法。他步履極輕,踏在稀柿泥上,竟未陷下半分,泥漿在他足下自動分開,露出底下黝黑堅實的巖石。他行至陣心,將青瓷鉢置於蛇精額前三寸。清水無風自動,緩緩升騰,凝成一縷纖細水線,沒入蛇精眉心那枚最古老的符印裂痕之中。

嗤——

青煙嫋嫋。裂痕處藍光暴漲,如活物般遊走、彌合,瞬間覆蓋整枚符印。其他六枚符印隨之共鳴,幽光流轉,鎖鏈上符文次第亮起,將蛇精重新牢牢禁錮。

蛇精身軀微不可察地一僵,赤金右瞳中那枚緩緩旋轉的卍字印記,驟然停滯。

慧覺僧收回鉢,轉向衆人,聲音依舊平和:“諸位施主,此妖孽昔日造業甚重,雖有悔意,然業力如山,非朝夕可消。貧僧當年所布此陣,並非爲誅之,實爲護之——護它不復墮入殺戮深淵,亦護爾等不遭反噬。若今日擅破其禁,陣毀則煞氣潰散,方圓百裏,三年之內,五穀不生,六畜暴斃,井水泛紅,夜夜聞嬰啼……爾等家中稚子,恐難活過三月。”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刮過每一張驚駭的臉:“諸位要的,是此刻泄憤一刀,還是子孫三代平安?”

無人應答。只有風捲起泥沼上腐爛的柿葉,打着旋兒,啪嗒一聲,粘在屠狗漢子汗津津的額頭上。

慧覺僧不再多言,轉身欲去。忽聽身後一聲稚嫩呼喊:“和尚哥哥!”

是那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她掙脫母親,舉着一樣東西跑過來,踮起腳,努力將手舉高:“給!這是……這是阿孃說能闢邪的桃木牌!給你!”

慧覺僧腳步一頓。那桃木牌不過拇指大小,刻工粗糙,一面歪歪扭扭雕着個笑臉,一面燒焦了半邊,顯是匆忙間從竈膛裏扒出來的。

他低頭看着小女孩汗涔涔的額頭,看着她眼中毫無雜質的信賴,看着她小小的手腕上,還繫着一根褪色的紅繩。

許久,他緩緩抬起右手——那隻骨節分明、指腹帶着薄繭的手——並非接過木牌,而是極輕、極緩地,拂去了小女孩額角一粒沾着的、溼漉漉的柿籽。

動作輕柔得像拂去佛前一粒微塵。

“善哉。”他低語,聲音輕得只有小女孩聽見,“此心不昧,即是真佛。”

言罷,他身形一閃,已消失於林莽深處,唯餘兩枚銅鈴,在風中發出極細微、極清越的叮咚一聲,如露墜空潭,倏忽寂滅。

山風復起,卷着濃烈的腐臭,卻奇異地,再不令人作嘔。

四十多條漢子默默垂下了手中的農具。柴刀、鋤頭、斧頭……冰冷的金屬反射着天光,映出一張張疲憊而茫然的臉。他們忽然覺得,手裏握着的,不是武器,而是四十年來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雙手的鏡子——那上面,有泥,有汗,有血,有鏽,卻唯獨沒有,能輕易斬斷因果的利刃。

老者顫巍巍走上前,對着蛇精深深一揖,額頭觸在泥濘不堪的地面上:“仙長……不,大仙!老朽……代全村老小,謝您……不殺之恩。”

蛇精靜靜看着他,許久,才極輕微地,點了下頭。那動作幾乎難以察覺,卻讓老者渾身一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走吧。”屠狗漢子忽然啞着嗓子說,彎腰撿起自己那把崩了口的斧頭,用力插進腰間的布帶裏,“回……回去了。”

沒人說話。四十多人,像被抽走了筋骨,沉默地轉身,踏着來時的泥濘,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腳步沉重,卻奇異地,不再慌亂。

山風嗚咽,吹過七絕山八百裏連綿的峯巒。稀柿坑裏,氣泡依舊咕嘟咕嘟地冒,黏稠,緩慢,帶着大地深處亙古的呼吸。

而在陣法深處,蛇精緩緩闔上雙目。赤金右瞳徹底暗沉下去,唯有左眼漆黑如墨的豎瞳中,那枚小小的卍字印記,正以極其微弱、卻無比堅定的頻率,重新開始轉動。

山外,唐僧師徒四人正艱難跋涉在繞行的小徑上。悟空忽地駐足,遙望七絕山方向,金箍棒在掌心無意識地轉了一圈,棒尖一點金光倏忽隱沒。

“師父,”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穿透山風,“那蛇精……好像沒死。”

唐僧捻着佛珠的手指微頓,念珠碰撞,發出溫潤的輕響:“阿彌陀佛。生滅本無常,何須執生死?”

八戒正撅着屁股在路邊刨野山芋,聞言抬頭,抹了把臉上的泥,咧嘴一笑:“嘿嘿,大師兄,你說那妖怪……是不是也餓了?俺老豬這會兒,肚子可叫得比山裏的猴子還響哩!”

沙僧挑着行李,目光沉靜地投向遠方山影,只輕輕道:“二師兄,山芋……要煮熟了纔好喫。”

風過處,一行四人的身影漸漸融進蒼茫暮色。而七絕山深處,那巨大的紅磷蛇身盤踞如山,七根玄鐵鎖鏈幽光流轉,如同大地血脈,在無人注視的角落,悄然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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