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蒂此時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不然她怎麼就聽從了約翰那個混球的說法,在這冷的幾乎能凍死人的雨夜,帶着一羣隊員冒着大雨在交戰區內亂飛。
什麼狗屁巡邏,什麼尋找幫助帝國獲勝的契機。
在這黑到連五指都看不清的夜晚和那密麻的雨幕下,她能在天上找出盟軍祕密小隊那纔有鬼。
“狗屎的任務,狗屎的約翰?馬斯洛!”
天上,揹着機動魔導包,穿着黑色雨衣,與其餘同樣在抱怨着的隊員們飛在天上,手中抱着帝國制式魔導槍,已經冒雨執行了半小時巡邏任務的溫蒂忍不住暗罵一句。
感受着那打在臉上宛如刀子一般的雨珠,她的心頭充滿了後悔。
看着前方一望無際的夜幕,此刻,溫蒂彷彿已經預見了自己那如同深淵一般的未來。
果然,跟着這羣出身於軍事學院,除了理論和那所謂的履歷,自身一點實戰經驗都沒有長官混下去,自己能升官發財的可能性完全爲零!
回頭還是向奧拉夫營長申請換個小隊吧。
溫蒂心頭忍不住嘆息,畢竟她毅然離開家鄉,選擇成爲一名魔導兵可不是爲了跟着愚蠢的長官混喫等死的。
這種一眼看到頭的人生實在讓她難以忍受。
她大抵是真的患上厭蠢症了。
就在溫蒂想着帶人頂着這惱人的雨幕,繼續在天上瞎逛一會,然後趕緊返回臨時駐地結束這屁用沒有的巡邏時。
下一秒,她耳畔的通訊器內卻傳來了隊員的驚呼聲:
“溫蒂副隊長,座標45’37,平面距離351米,發現可疑目標!”
不是吧,居然真有發現?!
溫蒂一驚,連忙催動魔眼朝着目標方位看去。
此刻,在魔力的加持下,漆黑如墨的夜色在她的視野中逐漸變得明亮,下方的景象頓時一覽無餘。
那是一支全副武裝的盟軍小隊,人數大概在五十人左右,正在冒着雨幕緩慢行進。
隊伍中央有着一輛灰色的卡車,但並沒有開燈,引擎發動的聲音被連綿的雨幕完美遮蓋,宛如一支幽靈,正在無聲中越過帝國的防線,逐漸朝着內部深入。
只是一眼,身爲五年老兵的溫蒂就判斷出來,這是一支正在執行祕密計劃的盟軍小隊。
而且,那輛卡車裏絕對裝着非同一般的東西,不然的話,盟軍絕不可能如此冒險地派出小隊朝帝國的戰線內部深入。
此刻的溫蒂已經來不及驚歎自家初入戰場的長官眼光爲何爲能如此毒辣,竟能提前預判好盟軍的動向。
自身的作戰經驗已經在此刻告知她。
這支敵軍絕對是一條大魚,她建功立業的時刻到了!
“所有人,穿甲彈上膛,二十秒後開始射擊,務必給我拿下這支盟軍小隊!”
上空,俯視着下方不斷摸黑行進,宛如一頭頭無知的飛蠅,正在主動撞向無形蛛網的敵軍士兵。
心頭倒數着時間的溫蒂,雙眼開始不由自主地開始浮現出興奮的光芒。
在敵軍正式踏入有效射程的一瞬間,她當即毫不猶豫地在通訊器內下達了進攻指令。
“射擊!”
“嘭嘭嘭!”
綻放的魔力之光撕裂漆黑的夜幕,被暴雨遮蔽的槍聲,如同死神揮動的鐮刀,讓埋頭行進的盟軍士兵在沒來得及反應的情況下,便被來自上方的打擊暴力奪走了生命。
直到看到小隊整整三十名成員,以近乎同步的狀態被人打爆腦袋,動作劃一地倒向地面的一剎那。
這支揹負着祕密作戰計劃盟軍小隊的長官才意識到,己方的行蹤已經徹底暴露。
並且,在敵方毫不遮掩的魔法之光下,他也瞬間明白,伏擊他們的並非什麼三腳貓部隊。
而是有着‘惡魔軍團’之稱,足以令任何盟軍隊伍感到膽寒的帝國魔導兵!
對上這種能夠飛行並使用大規模爆炸魔法的怪物們,他們這羣陸軍小隊本就沒有任何勝算。
更何況是在對方做好了伏擊準備的情況下?
該死,明明他們祕密潛入的作戰計劃完美無缺,怎麼卻遭到了帝國的伏擊?
難道,是出現叛徒了不成?
盟軍隊長心頭百思不得其解,但感受着上方那死神降臨般的魔法氣息,意識到計劃已經全面崩盤的他,也沒再繼續負隅頑抗。
二話不說便咬牙丟掉了手中的槍械,同時雙手舉起頭頂朝着上空大聲吶喊道:
“別開槍,我們投降!”
……
艾姆村,臨時駐地內。
約翰正坐在椅子上,一邊欣賞着窗外的雨景,一邊愜意地喝着杯中的咖啡。
他知道,在他的指令下,此刻溫蒂一定苦逼地和隊員們冒着大雨執行着根本不可能找到目標的搜查任務。
說不定此時還在心裏對自己進行着各種謾罵,不過對此約翰並不在意。
畢竟在經過這次失敗的指揮後,回到軍團駐地的他,一定會因此受到營長奧拉夫的責備,從而讓帝國的高層對他產生失望。
而這正是他想要的,只要證明自己的能力不足,那麼他就能完美按照自己的規劃,以庸才的身份被高層辭退,從而達成自己夢寐以求的退休願望。
嗯,貌似戰時帝國的退休金並沒有多少,而且自己遊戲角色的設定是孤兒院出身來着。
所以退休之後的生活自己可得好好規劃一下。
但總而言之,只要能夠脫離和帝國一同被毀滅的結局,那麼便足以稱之爲完美!
“敬美好的自由與未來!”
約翰一臉嚮往地抬起了手中的咖啡杯,只是還沒等他繼續沉浸在自己對未來的幻想中,下一秒,伴隨着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破舊的房門瞬間便被人猛地推開。
來人正是被他忽悠的冒雨去執行巡邏任務的溫蒂,似乎來的相當匆忙,對方連身上的黑色雨衣都還沒來得及換下,雨水不斷順着她的雨衣落在老舊的木板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
此時整個人也還在不受控制地喘息着,約翰看的眉頭一皺,正想繼續拿出狗上司的姿態訓斥對方,但下一秒卻和對方狂熱的視線在空中產生了交匯。
緊接着,溫蒂充滿興奮的聲音便傳入了他的耳畔:
“約翰隊長,您真是太厲害了!這次,在您的英明領導下,我們成功打掉了一支偷偷入侵我軍戰線的盟軍特殊部隊,在活捉對方的將領的同時,還繳獲了對方執行祕密任務運輸的大量爆破炸藥。”
“目前我已經讓通訊兵將這個好消息致電給指揮部了,指揮部回覆馬上就會帶士兵趕來接應,並且還在通訊中極力讚揚了你精妙的作戰計劃!”
“約翰準尉,不出意外的話,立下如此功績的您,這次肯定少說也能升到少尉軍銜,甚至中尉也不是不可能!”
“這簡直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啊,隊長!”
溫蒂興奮地嘰嘰喳喳個不停,但聽着對方的彙報,約翰卻開始不受控制地感到手腳發冷,大腦也一陣眩暈。
好消息?
開什麼玩笑?
這TM也算得上是好事?
你這蠢豬到底做了些什麼啊,混蛋!
約翰心頭止不住地咆哮,但迎着溫蒂興奮的目光,儘管此時恨不得直接生喫了對方。
但約翰卻還是不得不在表面裝出一副驚訝的姿態,好似跟着帝國一同走向毀滅正是他所期待的似得,語氣‘興奮’地回應道:
“呵,呵呵,這樣啊,那可真是,太讓人感到高興了。”
高興個屁,這TM完全就是一場災難啊!
“是的,約翰準尉!”
而看着面前‘神色淡然’的隊長,溫蒂卻有些不解,明明這次立下了功勞,爲何這位指揮官卻壓根沒有露出任何高興的模樣,反而顯得有些不開心,好似破了大防似得。
但結合着對方先前那‘算無遺策’的表現,溫蒂瞬間便想明白了一切。
對方壓根就沒把這次的勝利放在眼裏!
是了,沒錯,一定是這樣!
雖然這次阻止了盟軍祕密部隊的襲擊,讓帝國得到了改變瓦爾登戰役的機會。
但本質上也只是對戰局起到了緩解作用,並不能讓戰局完全逆轉。
而約翰準尉想看到的卻並不是這種微末的勝利,他要的是主導整個戰場!
所以在聽到自己的消息後,對方纔會露出這種不屑一顧的模樣!
真是,何等的冷靜,何等的狂傲!
不爲短暫的勝利而動容,而是把目光放在全局上,時時刻刻都保持着令人驚歎的冷靜和智慧。
所以,這就是真正的天才指揮官眼中的世界嗎?
簡直,讓人忍不住爲之驚歎!
溫蒂心頭感慨萬千,整個人對於約翰的崇拜也在此刻達到了頂點。
然而與此同時,不知溫蒂心頭想法,此時背對着屬下的‘天才指揮官’約翰,正緩緩揚起自己的腦袋,努力不讓心酸的淚水流出自己的眼眶。
升職加薪?成爲中尉?
開什麼玩笑!
明明自己只是想擺爛,然後就此退休而已,事情本不該變成這樣纔對!
這TM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