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皇宮時，已是二更。
星辰如燈，照亮街道建築。
在中都的鎮國公府裏安頓下來，孩子睡意濃，張希婉等人也因一路的疲憊睡去，只有顧正臣，雖然身體很累，可精神異常清醒。
索性起身，坐在庭院，看夜空，聽春風。
蕭成陪在身邊，安靜地守護着。
顧正臣思考着當下，每一步，都不好走。
尤其是這身體——
雖然經過調養，好了許多，至少咳的頻率沒那麼高，也沒那麼痛苦，看似還不錯，可顧正臣清楚，有些東西損壞了，便不可逆。
總要想想身後的大明，身後的南漢國，身後的顧家。
可想着想着，大腦就空了，陷入一種混沌狀態，什麼都沒有，直至天色慾白時，顧正臣纔回去休息。
照常起。
顧正臣再次入宮，這次是與諸多國公商議電報方向問題。
電報到底是應該先服務於大明的軍事部署還是應該先服務於更宏大的全球戰略，需要拿出個決斷。不過在顧正臣看來，大明當下軍事層面對電報的需求緊迫性並不大。
但這裏面還有一個現實問題，朝廷需要電報鋪向各地行省中心，以確保緊急狀態下，相應政務可以快速傳達，也保證地方突發天災時，朝廷可以快速應對。
而向西鋪設電線則與這個現實需要相背。
說到底還是資源不夠充分，橡膠、銅產量與加工的規模都不夠。
不然的話，誰還做選擇，全都要多好……
徐達、李文忠、湯和等人最終支持了主線向西，輔線相北的策略，以確保電報連通開封、濟南、北平、遼東、大寧等地，至於山西，暫時不必向北，暫時就到洪洞，有什麼事經洪洞電報朝廷。
當敲定諸項事宜之後，朱元璋又拿着工業規劃書問了兩日，這才讓顧正臣帶着工業規劃書前往金陵。
朱棡、朱棣、朱權等人同行。
馬車緩行，顧正臣盯着世界輿圖出神。
馬車停了下來。
張希婉剛想問話，簾子掀開，黃時雪鑽了進來，馬車再次動了起來。
“你總這麼無理，不合適吧。”
張希婉言語中帶着幾分責備。
黃時雪面帶笑意，輕聲道：“夫人，在這裏無理，總好過在別的地方無理吧。倒是你這夫君，一張嘴，便答應給大明送去三百萬兩錢糧，三百萬兩啊，這可是一筆極爲驚人的財富。”
別的地方？
張希婉想到了什麼，給了顧正臣一個威脅的眼神。
顧正臣裝作沒看到，言道：“三百萬兩錢糧拿下錫蘭山國，難道不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黃時雪嘴角動了動，帶着幾分少女的俏皮：“不必花這筆錢，我們也可以拿下錫蘭山國，何必非要讓大明動手，你就不擔心他們動了手，反而會留兵在那裏，不走了嗎？”
張希婉有些嫉妒黃時雪，這個女人像是不會老去一樣，自己也算錦衣玉食，可已是肉眼可見地老了不少，而她，風裏來雨裏去，反而青春永駐般，只好說道：“一把年紀的人了，少做少女姿態。”
黃時雪咯咯笑道：“夫人啊，你現在纔是少女姿態……”
張希婉剛想說什麼，頓時面色緋紅。
顧正臣將輿圖遞給黃時雪：“南漢國確實有實力打下錫蘭山國，可很難不付出代價，須知，軍隊的主要武器還是冷兵器，等遠火局分局建起來，並有足夠的火器普及，形成戰力，還需要幾年。”
“我們等不了那麼多年，有些事需要提前準備。至於明軍駐紮，這一點不用擔心。動手的是隨着二王出海的軍隊，不是大明水師，他們結束了戰爭之後會繼續遠航，沒辦法分散更多兵力去駐紮。”
黃時雪面露難色：“可三百萬兩錢糧不是小數目，南漢國雖然有錢，可大部分錢財都安排給了各項建設，擴張期需要的錢財無數，我們一旦拿出這麼多錢，後續的許多建設都要擱置。”
問題是，錢從何處來，誰來出這筆錢。
顧正臣輕聲地說：“簡單，發行股票，募集資金。”
黃時雪愣了下，言道：“還發行股票，那些股東能答應嗎？”
股票不是說發行就發行，你發行的多了，原來的一股一兩，很可能會大幅貶值，一旦貶值嚴重，股票便會拋售，最終逐漸成爲一堆廢紙，相應的資產也需要變賣，歸還其本金。
畢竟入股的時候可是說得清楚，南漢國發行的股票是兜底制，入股的基本金額，是確定的，是允許直接作爲貨幣從錢莊中兌出的。而錢莊之所以答應這些，就是因爲東風港、西風港在錢莊是抵押物。
換言之，南漢國的經濟在某種意義上，是與大明綁在一起的。
在這個時候發股票，並不是一件安全的事。
顧正臣深深看着黃時雪，輕聲道：“南漢國總共發行了多少股，可以拿出多少財政，這些年來的經營狀況如何，預期增長多少，去整理出來，剩下的事，我來辦。”
黃時雪眨眼：“你有自信來解決三百萬兩？”
顧正臣淡然一笑：“不然呢？”
黃時雪放心了。
對於顧正臣弄錢的本事，沒人懷疑，他總可以將商人、大戶手中的錢弄出來。
黃時雪想到一件事，言道：“藍玉有個義子名爲向海，他打算將大理學院的教授與弟子，合計五百戶，全部遷居南漢國，並在這件事上與我們做了一些接觸。”
“那些人，確實是我們所需要的人，也有助於南漢國的教育、治理。只是，藍玉的人介入，讓我總感覺有些不安，似乎他們另有圖謀。這些人一起過去，該不會是想搶班奪權吧？”
顧正臣將輿圖折了起來，平靜地說：“搶班奪權嗎？這件事我看不必擔憂。人到了南漢國，怎麼用，如何用，還不是你們說了算？對於他們，可以招攬嘛，人心哪怕是石頭，也能捂熱。”
黃時雪低眉想了想，輕聲道：“是這個道理，這樣如何，先將他們分散開來，切斷聯繫，然後根據其後續貢獻，厚待之餘給更多獎勵……”
對於這些人，只要錢到位，他們應該不會計較到底是爲誰做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