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地,柳洞清和蔣修永便落下了飛舟。
又等了片刻後。
日近黃昏,藉着霞光的遮掩,柳洞清和蔣修永方纔立身在秋水塬左近處的一座山上,將身形隱沒在嶙峋的巨石後面,遠遠地眺望着已經漸漸亮起燈火的秋水塬。
蔣修永瞞了整整一路,甚至連頒佈給柳洞清的長老法旨上面,都寫的含糊其辭。
直至此刻,方纔教柳洞清見了真章。
“這赤鴉一部是剛剛遷徙到這兒來不久的山民部落,長老法旨上寫的其實不差,再往東翻過兩座山,就是咱們聖教離峯的一處礦藏。
山民麼,走到哪兒都習慣以物易物,以換取生存的資糧。
巧了,駐守在那裏的正就是我們蔣家這一房的族叔。
也正是他,敏銳的發覺到,手下的雜物管事,從赤鴉部落交易來的獸皮紙有些不同尋常。
老叔他是真正經歷過許多大事情的人。
就說南疆少有妖族聲量這事兒,你我清楚;在其餘諸域被打成煉妖玄宗孽修的人,也清楚。
多少年了,總有煉妖玄宗的修士南下避禍。
可他們沒想過,避過了妖族充滿仇恨的圍殺,一轉頭扎進咱們南疆的魔道煉獄裏,他們所掌握的那些煉妖玄宗無上玄法,便又成了他們的殺身之禍。
一旦暴露,多少兇惡的散修趨之若鶩。
便是聖地大教門人,也想取來一觀別宗玄法,與自身修行相互印證。
老叔他便經歷過數次類似的事情。
因而,煉妖玄宗修士用自身玄法處理過妖獸之軀的煉材之後,所遺留下來的獨有之痕跡,老叔他是能夠敏銳辨別出與尋常獸皮紙的不同的。
順着這些蛛絲馬跡,老叔暗中悄無聲息的探查清楚了整座秋水塬上的赤鴉部落??
掌握有煉妖玄宗傳承的,是兩個人,他們僞裝成山民部落的巫覡,已經很久時間了。
若非是那幾張獸皮紙上露了馬腳,只怕還真教他們深深地潛藏在了南疆,最後活出條生路來。
但能夠探查到這些,已經是老叔能做的極限了。
同爲一房族裔,他也在被監視的範疇中,甚至因爲本身有一定的修爲和權勢在身,所受到的監察力度還在山門內的尋常族人之上。
稍有輕動,便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又因老叔膝下並無子女,年輕時也沒收下足夠有天資的弟子,最後,這份機緣便便宜了你我二人。
連帶着,此前時調你出山門的法旨,走的也是老叔的關係。”
聞言,幾乎在蔣修永話音落下的瞬間,柳洞清就緊緊墜在後面跟了一句,“多謝咱老叔厚愛,可柳某出人出力,爲的不過是喝口湯,有力氣脫出困局而已。
了不起,也只是離峯區區一外門弟子罷了。
真正能翻身改命的,還得是蔣師弟你,這份機緣,到底‘便宜’的是師弟你啊。”
面對着蔣修永的感慨,柳洞清不介意說更多的恭維話,來在行動之前打消蔣修永的更多戒心。
果然,瞧見在聽了這番話之後,蔣修永的臉色果然緩和了許多之後,柳洞清就趕忙話音一轉,將蔣修永的注意力挪到了別處來。
“卻不知咱老叔可否探查清楚,這二人都是甚等樣修爲?”
蔣修永的注意力果然被柳洞清牽走,聞言時,臉上只剩下了談論正事兒的嚴肅。
“此二人修行境界當是與你我相差彷彿,最多最多也就是擦着煉氣中期的邊罷了。”
聞言,柳洞清心下大安。
又瞧見蔣修永說話的語氣甚爲篤定,想來即便其中有煉氣中期的對手,蔣修永也早已經備好底牌。
於是,下一瞬間,柳洞清就像是心中毫不猶豫的起了洶洶殺意一樣。
“那咱們是如何行事?
是直接殺上秋水塬?還是……”
不知不覺間,節奏已經完全掌控在了柳洞清的手中。
而蔣修永聞言更是連連擺手。
在能夠更易自己命運的機緣面前,他這會兒顯得過分的慎重。
“不急!師兄,不急!”
他反過來趕忙勸慰着似乎殺意熾盛的柳洞清,更是爲了讓柳洞清能稍稍安心,趕忙將自己真正的計劃和盤托出。
“我這兒有一封信,是老叔手下那雜物管事親手寫的。
咱們拿着這封信,裝作是駐守在老叔那處礦藏執行任務的宗門弟子,藉着這樣的身份,直接走上秋水塬,走入赤鴉部落!
再之後的事情麼……
小弟沒太詳盡的策劃,提早想的越是周密,往往事與願違、出乎預料的地方很多,到時候反而因爲思維慣性,要應對不及。
咱們隨機應變,若是能智取,那是最好不過。
若是不能,咱們也早已經立身在秋水塬腹心之地,省卻了還要從外部殺入秋水塬的勞苦。
倒不是說這些沒修行在身的山民多能打,可咱們的目的畢竟不在打殺本身,甚至不在那兩個修士的死活,而在無上玄法傳承本身!
越是這個時候,就越是講究兵貴神速!
師兄,你說呢?”
幾乎蔣修永這兒每說一句,柳洞清便在心中審慎的思量一番。
這便是柳洞清非要把握對話的節奏,一定要在行動之前將蔣修永的全部謀算都晃點出來的緣故。
一來由此確定計劃到底有沒有紕漏。
二來也要確定,這份計劃裏面,到底有沒有蔣修永明顯的在算計自己的地方。
於是,聞言時,柳洞清連連頷首道。
“師弟心思縝密,師兄我自愧不如。
一切就都按你說的辦!
老兄我盡心盡力,爲師弟你促成這樁好機緣!”
聞言時,蔣修永的臉上已經綻放出了迫不及待的激動笑容。
“哪裏哪裏,等會兒一切都還需得仰賴師兄,你我秋水塬上,共進退!”
柳洞清更是連連撫掌。
“善!大善!”
如此說着。
待蔣修永一翻手,將那封書信提早捏在了手中。
師兄弟二人,便這樣不再遮掩,肩並着肩,就明晃晃的從山路上直往下走去,並且迎着火光指引的方向,大步流星也似走向秋水塬。
而兩人一路上的對話,從始至終,聊因果,聊機緣,聊謀劃,種種諸般最後說得熱絡。
但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兩人卻始終未曾說起過,一旦事成,那煉妖玄宗的無上玄法,又該如何分配。
好像兩人都粗心大意,正巧忘記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