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他從煉氣期的時候,就已經在依仗着那枚玉符,頻繁的進行化身爲火的飛遁了。
南疆的四野羣山,他這樣肆意徜徉過多少次了。
哪怕此刻心中壓着事情,在反覆思量裏面,稍稍有些出神。
可是自修行以來。
一心兩用,乃至一心多用的時候,還少了嗎?
迷路?
這怎麼可能呢!
因而,在電光石火之間。
柳洞清便已經悉數斬落了那些自我懷疑的念頭。
並且敏銳的爆發出了一道堅定的心神念頭??
自己中招了!
如果自己現在還沒能夠發覺出來,那麼這個“招”,一定是中大了!
而是什麼樣的招數。
才能夠讓自己在無聲無息間遁入窠臼中,非得在後知後覺裏,靠着四野羣山陌生的景色才警覺過來?
剛剛翠峯湖上那些修士裏誰有貓膩?
這樣的念頭誕生。
又很快被柳洞清否決。
自己可能中招了。
但是因爲這羣人中招的卻不是很可能。
不是柳洞清看不起他們。
交流的全過程中,柳洞清始終在身持正念。
任何曾經在自己身周立身之人的氣息,都已經被他自然而然的捕捉。
彼時。
八面玲瓏的刻意的套話過程裏,柳洞清的《七元天陽妙經》一直在以低頻的狀態運轉着。
任何咒術,可能有的莫名其妙的氣機,沾染在自己身上,都會瞬間引動築基法韻的警覺!
甚至。
不止是這些來求藥的尋常弟子們。
便是另外一位凝聚法韻的築基真傳,便是陳安歌在場,便是昔日掠陣的那朵袖珍的先天八卦雲朵之中的任何一位出手。
凡屬築基一境之內,自己的法韻都會隨之有所反應的!
而且。
內煉爲法,外用爲咒。
這便意味着,再如何頂尖的天驕妖孽,都只能夠施展己身道途所具備的能力。
先天八卦之力也好,血元道也罷,亦或者是陰靈道。
都不具備有這種讓柳洞清無聲息中招的能力。
哪怕其人的攻殺手段,境界底蘊高過柳洞清太多。
那也僅只是讓柳洞清無從抵抗,而不是無從察覺!
至於更高境界?
更不可能!
要殺頃刻便殺了,犯得着費這樣的功夫?
柳洞清的念頭飛轉,想到這一處的頃刻間,便已經排除了任何人爲的,切實施展咒術的可能。
不是切實的咒術。
那麼便只有可能是更爲玄虛的某種氣機之間的交互,在天地之間無形的感召。
柳洞清開始仔細思索自己身上的重重“案底”。
又一位煉妖玄宗的同門?
又一位同屬血元道禁忌修法的同道?
亦或者是火屬性道法底蘊之間的氣機感召?
很快。
柳洞清否定了前兩者。
這兩類人不是沒可能存在,但是在聖教治下,在聖玄大戰開啓以來,先天八卦氣運慶雲始終橫空鋪陳的時候,他們喫擰了纔可能這樣肆意的宣泄自己的氣機?
火屬性道法底蘊之間的氣機感召?
一念及此的瞬間。
柳洞清卻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畢竟己身飛遁的過程,身形被天陽烈焰所包裹,本身便是丙火道修法外顯的過程。
再加上自己思量事情,分出去了太多太多的心神。
彼時驟然間有氣機感召,瞬間迷惑住了自己餘下的那一小部分心神,是極有可能的!
想到這裏的時候。
柳洞清將手一垂。
那龜甲羅盤便已經無聲息的垂落在了柳洞清的手中,指尖在其上輕車熟路的一抹,一道密文便已經傳遞到了梅清月手中的那枚龜甲羅盤上。
與此同時。
柳洞清也神情凝重的掃視着看起來空曠無人的四野羣山。
當電光石火之間,他的心神念頭便已經爲他圈定了一個可能的思路與方向之後。
更多的困惑與疑問也隨即湧生出來。
甚等樣的氣機感召?
單對自己還是針對整個七情入焰之道乃至離峯法脈?
誰?
並且當這樣的困惑悉數誕生的時候。
一個極其大膽的想法,便也已經順勢從柳洞清的心神之中躍升出來??
‘狗入的,不會是修然這老小子,又想不守規矩,幹甚等樣出格的事情罷?'
可還沒等柳洞清在心底裏多罵上兩句的時候。
他便已經在更多的綻放出己身《七元天陽妙經》的氣息,暈散在周遭的天地之間,隨着自然而然的氣機感召,開始大膽求證了。
然後。
一股濃烈,此前時從未曾在柳洞清的眼前展露出來,甚至未曾被他尋常的心神念頭所捕捉到的,純粹極致玄虛與道法神韻層面的氣機霧海。
早已經在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就已經將周遭的四野羣山,給籠罩的嚴嚴實實了!
好消息。
不是蔣修然,不是七情入焰,甚至不是離峯修法。
壞消息。
和己身的天陽烈焰在這一刻有着互成陰陽的交互,甚至是和自己的天魔至樂血焰有着某種極其強烈的同頻共振。
當自己後知後覺驚覺遁光偏移,落入這無形無相的氣機霧海的那一瞬間,彼此間便已經牽繫在一起。
換而言之。
他走不脫了!
當這樣的念頭誕生在柳洞清心神之中的瞬間。
同樣感受着掌心中那龜甲羅盤傳遞回來的震動。
柳洞清眉頭一皺,心中煞氣橫生!
“柳某倒要看看,到底是誰,在我聖教之下,在我聖教真傳面前,這樣裝神弄鬼!”
下一刻。
柳洞清《七元天陽妙經》的氣息徹徹底底,毫無保留的綻放。
並且主動的和漫空之中的氣機霧海產生更爲強烈的貫連,反向朝着霧海暈散的源頭處追索而去。
唰???
忽地。
下一瞬間。
伴隨着氣機糾纏。
柳洞清眼前的一切景象,陡然間全數煙消雲散去。
他看到了那無形霧海之下,這四野羣山的真實景象!
這並不是荒無人煙的山坳。
幽深但相對平坦的裂谷中,正有着一處山民聚落,恍如昔日秋水源一般的聚落存在着。
此刻。
伴隨着黃昏漸近,伴隨着夕陽西下。
那山民聚落之中。
正有着點點微茫的燈光亮起。
然後。
柳洞清眯着眼睛。
忽地順着山民部落看向了更遠方。
不知道什麼時候。
一道蒼老的身形顯現在山間狹長而坎坷的石板路上。
他拄着柺杖,佝僂着身形,步履蹣跚,手中提着一個空蕩蕩的燈盞。
“不對!”
‘這不對??
本能的,柳洞清並未曾在這道身影上感受到多少自然而然的真實感。
而是感受到恍如己身七情交演那種源自於道法的演繹感覺。
於是。
下一瞬間。
柳洞清終於稍稍調動了絲縷天魔至樂血焰的氣息,融入到己身正在綻放的天陽烈焰的氣息中去。
唰??
最後的一層遮罩煙消雲散去。
耄耋老者的虛幻外象之下,柳洞清看到了一個身披着深青色儒衣,身材高挑,一張鵝蛋臉上青春與成熟交織而成雍容華貴氣韻的女修。
而在她的身後。
一盞盞燈火飄搖着懸空延展成了一道恍如星海的浩瀚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