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幽邃,靈機翻湧。
遠處光色交織,顯然正鬥得激烈,一抹黑雲匆匆而過,其上之人滿頭灰髮,相貌無奇,身披一件氣焰騰騰的黑衣,其上密密麻麻繪着千百個棕黑色的圓環,隨着衣袍起伏,不時放射出詭異陰冷的幽光。
“早就和拓渡那傢伙說過,與和尚走的太近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神通既成,天下哪裏沒有活路。如今好了,倥海寺那老東西轉世歸來,你自個兒被套牢在釋修船上,現在被人驅策還發信給我求援!”
這氣質陰冷的真人嘴上罵罵咧咧,可腳步不停,摧動黑雲極速向釋光大盛之處行去。
“什麼人!”
忽然,他衝勢一頓,口中大喝。身上黑袍無風自動,那數量衆多棕黑色的圓環內裏一同閃動,竟是千百隻瞬動的瞳仁。它們齊齊向身前不遠處一片虛無之地看去,目光凝聚成實質的光芒,掃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哪位道友躲在暗處,何不現身讓羅某一見。”
聲音在太虛滾蕩,這說話之人不是別人,原來正是當年在南北之爭中助拳太陽道統的羅真人。
隨着他聲音落下,那被靈器之光照徹之地,緩緩走出一個人來,口中應道:
“羅真人這【千眼培光衣】果真神妙非常,不過我不明白,以道友的性子,何必趟這一趟渾水呢?”
羅真人面色陰沉,看向來人,這從千百道幽光中從容走出的人身形高瘦,肩披黑衣,足踏黑靴,雙手抱胸,兩袖各紮了灰色的布條,腰間配着玉牌。面上蠟黃,平平無奇,眉心卻點一赤色,似火跳動,一身氣質反而不太像仙道中人。
這人話語明明在誇,可語氣中卻有一絲輕蔑之味。羅真人聽言也不惱怒,收了靈器之光,看清來人相貌氣息,口中一嘆:
“原來是【南順羅?王】的高足,不知道友攔住在下,所謂何事啊。”
那黑衣黑靴,腰帶玉牌之人聽言一笑,口中說道:
“我知道真人和嗣海那頭白象素有交情,可今時今日形勢大變,倥海寺那位寺主是鐵了心要謀取石塘,夾在真?和宋洲這兩座大山之間,道友這一身本事怕是沒有用武之地了。”
說着,這人上下打量羅真人一眼,繼續道:
“況且,我看道友一身氣焰騰發,神通搖曳,恐是剛剛修破了神通,如今不好好將養,穩固根基,反而遠道來援。那拓渡也是個一窮二白的主,能許道友什麼好處?”
羅真人聽得眼前之人東拉西扯,身形卻穩穩擋在自己前路之上,終於面色陰沉,袖中飛出一小巧的白骨匕首,冷聲道:
“角中梓,我與你【南順羅?】素無恩怨,早年更是與你家大王狄路天桑林坐而論道,頗有一番交情。如今你在此語焉不詳,阻我行程,究竟是何意味,若不願說清,那別怪某家動手了。”
那被稱爲角中梓的修士聽言終於收起笑容,放下抱在胸前的雙手,語氣嚴肅了一些,道:
“既然道友提及我家大王,那我也直說了,道友算是來的晚的,倥海寺一動作,我南順羅?便知其所想,我家大王和那宋庭一玉真紫府在宋州便截住了倥海寺那位寺主,他三人在島上對峙,倥海寺的摩訶憐愍卻是傾巢而出,我也奉命來這萬里石塘。”
“臨行前,大王特意叮囑過我,倥海寺的同道不必去管,同在一島,這些情面還是要給的,只讓他們和大宋修士鬥去,可南海是南海修士的地界,萬不可讓什麼旁人來趁火打劫,撥弄局勢。”
“我身後便是北儋,道友,我話已經說清,若是你仍執意向前,那就在此做過一場吧。”
這角中梓說着,眉心紅點躍動,從中喚出一捧重重疊疊的棕紅色火焰來,這靈火滾滾而落,在其身周盤旋,發出噼啪之聲。
羅真人腳步不動,面上陰晴不定,看着那兇威赫赫的火焰,心下暗道:
‘若真如他所言,淨海和竺生都不在戰局之中,只是手下摩訶憐愍與大宋修士動手,那必然是試探居多,不至於生死相搏。
拓渡那廝雖然本事不濟,卻也是個機靈識勢的,亂局之中,一時半會也不會將他如何,我這邊可以先等宋州那邊交涉完了,再見機助他脫險。
再者說,這角中梓雖然成道時日不算太長,可手段不弱,盡得天桑林那老小子真傳,先時【千眼培光衣】能發現他蹤跡,怕不是他主動現形,賣我個面子,只爲應付差事。
若真是打起來,我神通不穩,確是有可能不是他的對手,不能還沒見到拓渡先把自己賠進去了。’
這廂羅真人不再言語,作思量之狀,那角中梓見其不再咄咄逼人,重新笑道:
“道友是明事理的,我言盡於此,不如你我二人就在這太虛裏安安靜靜做個看客就好。”
可他話音剛落,身後太虛釋光重重,梵樂陣陣,兩人同時目光一凝,看向現世。
羅真人目光炯炯,心念迴轉:
‘釋修憐愍結陣了,就在北儋近處,不知是大宋哪位被困,我若是現在出手……’
‘不對,這陣怎麼已經破了,咦?那是……’
……
“更木。必然是更木神通。”
一身青衫,腰配葫蘆的司馬元禮在海上按下雲頭,遙遙眺望。
他嘴中喃喃低語,眼中浮現出震撼之色,握持寶劍的手不自覺地摩動劍柄。
“樑柱更易,紛形代身,如此輕易便破了這釋修大陣,這人在更木一道已走得非常遠了。”
司馬家傳承久遠,世修木德,早年就有先輩修行過更木,留下不少典籍祕聞,故而司馬元禮很快便認清了這在陣中縱橫馳騁之人的道統。
這位大宋真人面色凝重,目不轉睛地盯着遠方景狀,看那更木紫府短短片刻之內便破陣殺敵,又向北方陣點馳去,心中大震。
‘這道人不知是何來頭,離得太遠,又有大陣阻隔,沒聽得他們言語,不過在北儋阻敵,難不成是大將軍派來的援手?
如此一來,我是不是該與他聯手對敵,再去馳援汀蘭他們。’
原來近年南海異動,大宋早有預料,楊銳儀早將劉白調回靜海,以備戰事。那劍修生性瀟灑,不喜被動待敵,大倥海寺來犯之際,他正在其駐地宋州附近,一早傳訊回來說在牽制淨海,讓剩餘大宋真人安心守備,阻敵海疆之外。
待到衆釋來犯,最近的臨海郡中林沉勝和?谷蘭映最先聽詔前來,然後便是立族於合林郡,也就是如今大宋?州的司馬元禮。
三位真人在海上太虛之中截住了倥海寺的一衆人等,言談幾句,林沉勝便率先出手,那批釋修由一位新晉摩訶領頭,跟着的正是這四位憐愍和一隻白象成道的妖王。
?谷蘭映攔住那明顯戰意不高的妖王,司馬元禮和林沉勝兩人便對付剩下五人,本來仗着靈寶之力,兩人算是遊刃有餘。不想後來寶罄和另外一位新晉摩訶也帶着手下憐愍循聲而來,頓時形勢急轉直下。
好在釋修輕傲,見得己方無人,分兵這四位憐愍直取北儋,大宋這邊汀蘭也攜【紫座穆靈閣】而至,纔將局勢穩住。
等到幾位紫金殿持玄受命來援,司馬元禮便從幾位憐愍圍攻中抽身,趕至這北儋來禦敵,不想才至此地,便見得這一面倒的屠戮。
司馬元禮架風向北追去,遠遠看着那青湛湛的神通之風顯威破敵,正感慨不已,可看得那道人之後的動作,卻是眉頭一皺,自語道:
“他這是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