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之林的場館內,早已裝飾得富麗堂皇。
圓穹方頂,高聚團花,金色水晶吊燈如瀑墜下,一道道宛若純金鑄成的橫樑上面雕着層層陣紋,自頂端縱橫穿過。幾層樓高的縱深,仰頭看去,大氣磅礴。
前方是一座拍賣臺,臺下有矮木板圍起來的二百來個圓形席位。隔板如圓弧形起伏一道,高度設計得剛剛好,各個席位之間從側面互相看不見,而席位中與拍賣臺互相看得很清晰。
二樓靠近觀衆席的一側是幾十個包間,而靠近拍賣臺的一側則是臨時放置寶物的藏品間。
嶽聞戴着熟悉的寶之林面具,坐在拍賣者的席位中,周圍西裝革履的人羣大多和他一樣戴着面具,只有少部分會露出真容。而趙星兒則坐在下方觀衆席,她來主要是看看熱鬧。
一樓參加拍賣會的席位五千一個,可以親自上場,寶之林還提供戴面具的代理人,買主自己可以在幕後控制代理人競拍,僱人也五千一位。
至於頭頂的包間席位,更是十萬一間,只租那幾個小時,比一樓的席位貴那麼多,和明搶也沒區別了。
但是包間爆滿,甚至很多當地的修行界名流想要而不可得。因爲大多數包間都是寶之林總部那邊直接要去了,屬於外來更高層的勢力。
很多坐在席位中的人耳朵裏都戴着一枚耳機,因爲代理人需要隨時接收背後買主的指令。
嶽聞自然不可能花錢僱人做這種事。
但他也戴着一枚耳機……自己僞裝代理人,其實裏面是在和趙星兒通話。
“老闆,情況不妙啊。”趙星兒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
“怎麼了?”嶽聞問道。
“我看了一下週圍的情況……”趙星兒道:“安保很強力,陣法也極多,暗處至少有三名第六境的強者在坐鎮,不排除還有第七境的大能隱藏。如果你拍賣不到想要的東西,那我們打劫的計劃是不可能成功的。”
“等等。”嶽聞錯愕道:“我們什麼時候有打劫的計劃了?”
“昨晚我做了一個計劃發給你啦,裏面有動手時機、詳細分工和逃跑路線。”趙星兒道:“發給你之後你也沒讓我重做一版,我就以爲你默許了這個方案。”
嶽聞一路來得匆忙,還真沒時間看手機,聽趙星兒這樣說,他打開一看,還真有一個文件名叫“嶽氏修真事務所拍賣不成惱羞成怒打劫寶之林計劃書(第一版)”。
“誰把這玩意兒放我手機裏的?”嶽聞趕緊看都不看就刪除掉,“你也快點刪掉,想死不要連累我啊!我差點以爲穿越了,現在不是法治社會嗎?”
“我這不是看你最近一直掛記着這個拍賣會,以爲你有什麼非要不可的東西嘛。”趙星兒道,“你放心,我肯定講義氣,被抓也不會把你供出來的。老伯,你看什麼看?偷聽人家打電話很沒禮貌知不知道!”
她罵了旁邊人兩句,又繼續道:“嘁,旁邊老伯剛剛偷聽我打電話,真沒素質,現在被我罵完灰溜溜就走了。”
“不是,你這搶劫犯在這跟人講素質呢嗎?”嶽聞道:“快把你手機裏的聊天記錄都刪了,咱們事務所付給你的工資可不值當幹這個買賣。”
“放心吧,我早就記在腦子裏然後刪除……誒?”趙星兒那邊傳來喊叫聲,“你們抓我幹什麼?我買了票進來的,安保了不起啊?誒??”
嶽聞回頭看了一眼,就見觀衆席裏,一名身材修長的女子被兩名安保拖出了場館。
旁邊站着一個正義的告密老伯。
也不怪人家老頭兒偷聽,如果嶽聞坐在觀衆席聽見旁邊有人大庭廣衆的聊犯罪計劃,估計也會仔細聽一下。
耳機裏趙星兒喊叫兀自傳來,“老闆,我幫不了你了!你自己要小心啊!”
不用你幫忙,你萬一被審訊的話別把我供出來換減刑就好了……
好在安保人員似乎沒把她當劫匪,只把她當精神有問題驅逐了。畢竟,誰家正常劫匪會這麼在公共場合大聲密謀?
那邊趙星兒被安保人員丟出場館,嶽聞也默默轉回身來。
……
啪!
時間一到,整個場館的燈光瞬時暗了下來,只剩頭頂一圈壁燈和一束集中的打光照在拍賣臺,一位穿着西服打着領結的女性拍賣師走上臺前。
“歡迎諸位貴賓蒞臨寶之林,又是本店一年一度的雙十一拍賣慶典,本次拍賣所得照例還是會有三成捐給慈善機構。聽聞今日有五湖四海的修行者趕來,在此向諸位道友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她稍一施禮,又朝高處抬手道,“以及感謝超管局的?光真人親臨現場!”
隨着她手指的方向,下方衆人紛紛回頭看去。
就見二樓包間最正中的一間裏,落地窗前站着一道風姿綽約的身影,穿一襲黑色禮裙,體態婀娜飽滿,面容明媚美豔。
正是七號城超管局的副局長,?光真人。
迎着衆人的注視,?光真人微微頷首示意,又轉圈擺了擺手,之後落地窗才刷的一黑,變成了一面單向的鏡子。場館裏兀自迴盪着幾聲“媽媽”的喊聲,引起了一陣鬨笑。
外面看不見的包間裏,站着幾名寶之林的男女服務生,都穿着白襯衫、黑馬甲,安安靜靜站立在角落。房間正中是三張座椅圍着的一張桌案,上面擺着茶點與三支豎起的話筒,一按鈴就可以連通到各自的代理人。
在場的除了?光真人外,另有兩名男子。
一位是身穿道袍、頭戴紫冠的道士,他模樣是一頭銀髮,卻是青年面貌,俊秀雙眸之中蘊着滄桑沉靜的神光。
修行者一旦到達第六境,就不能以樣貌來判斷年齡了,在重鑄法身的同時,也可以修復自己的蒼老。只要修爲仍在,永葆青春不是難事。
這位便是玄風觀的當代觀主,截峯道長。
也是劉元君和李飛霞的師尊。
另一位則是穿着褐色修身西裝的中年男人,梳着油亮的背頭,看起來四十來歲年紀,張嘴一笑露出兩顆大金牙。
男人雖然看着沒有絲毫仙氣,卻也是江城市最大的修行世家胡家的當代家主,胡瀚一。
可以說這兩個人物坐在這,就代表江城市修仙界的兩座大山,當地第一仙門與第一世家。?光真人卻只是衛星城分局的一名副局長,聽起來並不對等。
但?光真人不僅雲淡風輕坐在正中間,那胡瀚一不時瞥向她的眼神中,還帶着一絲敬畏。
即使是面對江城市超管總局的局長,胡瀚一也不會如此。只因在場二人都知道,?光真人的來歷特殊。
在超管局的結構裏,局長是管事的,副局長才是能打的。
而?光真人不止是七號城分局修爲最高的,甚至連總局的所有人加起來算,她也是修爲最高的那個。某種意義上講,如果評江城市的人族最強者,她必然是極有力的競爭者。
之所以屈居於七號城任職,則與此地的一樁隱祕有關。
“聽說最近壓狐塔附近出了兩樁詭案。”?光真人落座後,先看向胡瀚一,微笑道:“胡家主有關注到那邊的情況嗎?”
“這個自然。”胡瀚一的表情謹小慎微,“有兩起孩童離奇失蹤,超管局的人後來都給找回了。我第一時間派人檢查了壓狐塔內的情況,封印完全沒有問題。”
“過兩天我打算親自去看一眼,三百年之期將到,既是狐妖將被煉化的時間,也必然是它反撲最強烈的時間,這時候不容一點疏漏。”?光真人道:“畢竟我來這裏就是爲了這件事。”
“沒問題。”胡瀚一頷首道,“有真人您在,我們就更放心了。”
“大家同在江城,一損俱損、一榮俱榮,?光真人有任何差遣,儘管對我們開口。”截峯道長也說道。
“這個自然。”?光真人一笑明豔,“既然在江城市任職,誰都離不了二位的幫助。”
“不敢當,全是靠真人坐鎮,七號城才能風平浪靜。”胡瀚一恭維道。
“都是超管局上下同仁與諸位正道修行者一同努力的結果。”?光真人的回答相當官方,但話鋒一轉,又說道:“只不過是誰要在七號城搞事,也必須得過了我這關。比方說今天,聽說很多人對這個拍賣會感興趣,我就要來看看了。”
“看看挺好。”截峯道長轉眼看向外面的拍賣臺,“據說很多仙門世家都派人來了,熱鬧得很。”
“哦?”胡瀚一道:“開場第一件寶物就是紫玉枝嗎?今天這場拍賣會,分量很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