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高架橋的裂開,整個尼伯龍根彷彿都爲之震動。
“我去接應!”
路明非一馬當先,無視那些被奧丁的死亡深深震撼的死侍。
大步躍了出去。
這一刀雖然斬斷了奧丁,斬斷了高架橋,但同樣耗盡了楚子航的所有力氣。
年輕男孩的身體無力從半空中開始墜落,宛如飄零的羽毛。
最終,他落在了路明非有力的臂膀之中,雙手微微往下一沉,輕柔卸去了那道重力。
此刻楚子航雙目閉緊,背上全是累累傷痕,血液被蒸汽燻得發黑,整個人陷入昏迷狀態,手裏的村雨恢復了原狀,顯得黯淡無光。
脣角卻勾出了一抹微笑,彷彿夢見了什麼美妙的事情。
或許是他的父親吧,又或許是當年那個‘蒲公英”的颱風雨夜,只不過這一次在夢裏,那個少年的選擇截然不同。
“師兄,雖然真正的奧丁還活着,但殺了這傢伙,或許你能釋懷一些,不必再像之前那樣痛苦了......”路明非低聲喃喃。
他並不清楚,楚子航十四歲那年在高架橋遇見的奧丁,究竟是頭上有面板的神明,還是眼前這個力量堪稱恐怖的死侍。
但無疑......
斬下今日這一刀,楚子航同樣去了曾經懦弱的自己。
相信師兄甦醒後,性格或多或少也能變得有所不同吧......至少不會再那麼冷冰冰的......說不定還能給女孩們一個可乘之機......嘿嘿。
路明非無端聯想,明知眼下有些不合時宜,但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樣也很好………………
嗯?
這是什麼?
路明非背起楚子航,不經意扭頭卻忽然怔住。
他看見躺在地上的‘奧丁’,
頭頂部位竟然冒出了一個感嘆號,光澤微弱如殘燭,像是瀕死的老人......
【姓名:奧拉夫?齊格魯德】
【年......】
【人物已死亡,情報獲取中斷。】
“從死侍狀態中恢復了?還有這種操作?”路明非愣了愣。
但這還沒完。
那顆原本藏於鐵面之下,又隨着面具破碎暴露在空氣中的頭顱,像是剛剛出土的古代絲帛一樣飛速風化腐蝕。
從一個白種人類的模樣,化作了森然白骨,晶瑩的顱骨表面佈滿大量手術的痕跡,以及像是鍊金矩陣的神祕花紋。
砰??
顱骨無聲碎成滿地粉末,連帶着整具身體,隨着那深藍色大氅下,木乃伊一樣的白布,被漸漸減弱的雨水沖刷乾淨。
眨眼間,這具死侍奧丁已然灰飛煙滅,只剩下一副平平無奇的外殼。
看着眼前迅速發生的這一幕,
路明非眨了眨眼睛。
“好特麼熟練的一條龍自毀程序......這是不希望被其他人窺見奧丁的祕密?”
問題不大,記下了那個名字。
線索又多了一條,回去再告訴師兄這個好消息。
“撤撤撤!”
路明非不再留戀那匹同樣充滿祕密的馬屍,背起楚子航衝向停在遠處的勞斯萊斯。
“靠!兄弟好像情況不太對!”
老唐神色緊張說道。
此刻,失去了奧丁的統御,周圍的死侍在短暫震驚後,彷彿陷入暴走狀態。
它們被奧丁拘束在濱海這片尼伯龍根內許多年,早就餓了太久,渴了太久,但此刻拘束消失,體內嗜血的本能便瞬間被激活!
一切如同小魔鬼的劇本一樣。
奧丁死後,它們便成了真正的威脅!
*1471-'
死侍們發出憤怒的嘶吼,瘋狂朝着他們發出攻擊。
在二度暴血狀態下的楚子航面前,它們是脆弱的羔羊,但此刻能夠舉手投足殺死它們的強者倒下了,它們便成了兇狠的餓狼!
朝着眼前令人垂涎的鮮肉撕咬而來。
“我靠!老唐你的王霸之氣呢!怎麼不管用了!”
路明非頓時驚聲閃躲。
別說他還揹着楚子航,就算赤手空拳,也很難和這些傢伙們周旋。
數量太多了,足足有幾十只,遠處還有更多死在圍上來!
“我靠!我也不知道啊!”
老唐身形同樣狼狽,哭喪着臉。
他比路明非更震驚,今晚他的震驚就沒停過,鬼知道他是怎麼在餓着肚子的情況下堅持到現在的......晚飯還沒喫呢!!
“我靠!那你打它們啊!”“我怎麼打!”“你特麼很強你知道嗎?”“我強個屁啊......”
在兩人此起彼伏的靠聲中,那些足以稱之爲'英靈”的死侍已經包圍過來,無數雙金色瞳孔裏分明充斥着恐懼,卻又給人一種垂涎欲滴的感覺。
“媽的,好大的狗膽!”
路明非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別說,要是這些死侍不喫老唐那套的話,好像還真一點辦法都沒有!
'0??'
一陣如同牛吼的巨聲從勞斯萊斯的方向傳來。
關鍵時刻。
周敏皓再次拍動了“斷龍臺'!
數道威壓疊加,這些蒼白人影的動作終於停滯了一瞬。
“快過來!”周敏皓吐出一口鮮血,暴吼道。
“兄弟仗義!”老唐大喜。
連忙和路明非衝出重圍,湧進了勞斯萊斯車裏。
“謝了兄弟!”路明非也說。
“快走。”
周敏皓聲音虛弱。
接連激發斷龍臺的力量,他此刻面如金紙,一副隨時要和楚子航一起昏迷過去的模樣。
.--
早已提前做好準備的蘇建南用力踩下油門,
引擎發出咆哮??慢如泥牛!
先前圍繞這臺勞斯萊斯展開攻堅戰的後勁終於上來了。
雖然蘇建南的這臺車加裝了防彈隔層,但輪胎終究還是橡膠質地,沒能扛住死侍與槍械之間的擦槍走火。
四個輪胎已經癟了兩個!
這也沒辦法的事情,畢竟若不是有勞斯萊斯做掩護,以剛纔的戰鬥艱難程度,估計已經有人死了,短短半分鐘的時間裏,包括路明非在內,他們幾乎人人掛彩,諾諾爲了行動方便,把禮裙都撕了,另外陳家兩兄弟爲了證明自
身的價值還各自去了條胳膊.......
“完了!”衆人心頭頓時一沉。
這些怪物的移動速度他們是見識過的,120邁都能溜冰似的跟在你旁邊。
而且現在看上去它們已經沒有溜冰的雅緻了......
“不行,必須先下車!”
周敏皓猛地推開車門,揮舞着手中巨大的劍匣,翻身下車。
路明非把昏迷的楚子航放在座椅上,也跟着下去。
眼下這個情況十分明瞭,坐在車上只能慢性死亡。
不殺了這些怪物,它們大概是不會放自己走的......還不如拼死一搏!
但問題是怎麼拼啊!
路明非頭都大了。
之前親身感受過它們的強度,槍頂着腦袋射三下都活蹦亂跳。
裏裏外外折騰了半天,人家壓根只是受了點皮外傷,一個都沒死!
??經驗還是O呢!
“這特麼一會兒還不得被撓成餃子餡!”路明非忍不住在心中發出哀鳴。
閻王都過了,被小鬼折騰死那可太冤枉了!
'XXX'
此刻,周敏皓雙拳上傳出爆炸般的聲響,火焰的光芒從拳頭向上蔓延,直到覆蓋整條小臂,像是剛出爐的發紅鋼坯。
他以肉眼幾乎難以分辨的高速貼近靠過來的死侍,一拳揮出,一股浪震盪而開。
這是他的言靈,同屬於火系一脈,配閤家傳的武學簡直像個戰神。
那頭死侍應聲而倒......
然後跌跌撞撞又站了起來!
“不是哥們你用刀啊!你不是帶了刀!”
路明非忍不住捂臉,心說這貨102點戰力和師兄的130點戰力簡直就是兩個概念!虧他還是個A級混血種!
“是哥們也用不了!斷臺不是我能用的!而且這是劍!”
周敏皓汗流浹背,再次一拳揮出,將靠近的死侍逼退。
不過他終究還是採納了路明非的意見,將古劍的鎖鏈揮舞的獵獵作響。
嶄新的刀鞘拍打在靠近的死侍臉上,頓時搶了個圓!
“誒?”
路明非這時也意識到了問題。
按理來說,這把斷龍臺名氣這麼大,應當也是鍊金器具纔是,可爲何彈不出信息面板?難不成是被那套劍匣遮住了?
不過很顯然,現在不是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
他乾脆探進車廂裏,重新取出了那柄‘村雨,一同加入作戰。
和龍類的戰鬥中,武器太重要了!除非具備絕對的實力優勢,否則赤手空拳根本無力做到殺傷!尤其還是以少敵多的情況下!
唰??
暗淡的刀光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光。
斬進一頭死侍的身軀。
刀鋒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這些死侍和之前在礦井裏遇見的簡直就是兩個物種,骨骼硬的像是鋼鐵,除非當場砍下頭顱,否則就算被砍成兩截也還會掙扎着撲上來。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剛纔這些怪物其實是在跟他們鬧着玩呢!
真要一擁而上,早就全死完了。
拳再度來......
兩人合力,總算殺死了第一頭死侍!
“臥槽,你特麼搶我人頭!”路明非發出痛心疾首的怒吼。
“臥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乎這個!”周敏皓的怒吼比他更加痛心疾首。
“媽的很關鍵的好吧!總之你聽我的,接下來人頭都讓給我!”
周敏皓臉都綠了。
自他出道至今,還從未遇見過比他更奇葩的存在,結果今天居然一下子遇見兩個!
然而,卻沒有接下來了。
一頭死侍從身側死角撞了過來,路明非連忙橫刀格擋,卻感受到了一波來自五臟六腑的衝擊,整個人騰空飛了出去,慣性的趨勢下在地面咕嚕嚕滾了三四下。
“疼疼疼!”路明非不由齜牙咧嘴。
他終究還並不是一個合格的戰士,猝不及防遇襲下,手裏的村雨也崩脫而出。
路明非不斷喘着粗氣,嘴裏一陣鐵鏽味。
這一刻,他彷彿靈魂昇天,擁有了居高臨下的視野。
而猩紅的視線中。
密密麻麻的死侍順着高架橋的裂縫爬上來,圍聚在奧丁身前的其實只是一小撮,誰也不知道這座尼伯龍根到底積累了多少死侍,源源不斷的彷彿永無止境。
路明非終於有些絕望了,一股介乎疲倦和疼痛之間的糟糕感覺遍佈全身。
這樣的數量別說他們,就算楚子航和奧丁聯手,恐怕也只會被一口一口的蠶食之死。
他想慢慢地蹲下去,或者乾脆躺在地上不動。
就這樣將生命隨波逐流......
已經很努力了,不是麼?
可是不行啊。
你現在已經是個男人了,這是你自己說的,那你就應該站着死,而不是跪着死,
“我特麼不服啊!”
路明非奮力掙扎爬起,發現視線裏的猩紅其實是額頭的血。
翻滾的過程中,腦袋與瀝青路面擦破了一大塊皮,鮮血汨汨而流,覆蓋住了他的眼睛,而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疼痛被身體短暫屏蔽了。
正欲抬起胳膊,身後遞過來一塊溼溼的方巾。
“喏,先擦擦吧。”那人說。
“哦謝謝。”
路明非下意識接住,卻陡然僵住。
回眸望去,一個西裝精緻,撐着小黑傘的男孩正俯身蹲在他身前。
魔鬼路鳴澤!
這貨居然在關鍵時刻冒出來了!
“這可不是普通的小鬼,他們是英靈,咳......需要一點小小的幫助嗎,哥哥?”
路鳴澤臉上掛着微笑,心裏發出尖叫,媽的,總算到我的場合了。
“要要要!”路明非又驚又喜道。
“好兄弟!別管他們是英靈還是英一,快幫我弄死它們!我知道你有這本事!”
“…….……呃。”路鳴澤笑容微微有些尷尬。
這不是他預想中的節奏。
他萬萬沒想到,此時此刻路明非居然還保持如此樂觀開朗的狀態。
只不過......那聲好兄弟倒是蠻中聽的。
“那個,稍微有點代價能接受嗎?”路鳴澤試探問道。
“嗨!都幾把哥們!直說就行!”
路明非宛如一頭社牛,一把摟住路鳴澤的肩膀,血流猙獰的臉上笑容親切。
“......1/4的靈魂。”
啪嗒??
“哪兒來的倒黴孩子!”路明非一臉嫌棄。
路鳴澤被推了一個踉蹌,神情尷尬勸說道,“講道理小本生意不貴的,而且我弄死它們,經驗值是算你頭上,別當成交易,就當是個小小的......投資?”
“嘶??”
不得不說,路鳴澤這句話倒是真有幾分吸引力。
這些死侍肉眼可見的離譜,估計每一隻經驗都不少,要是全弄死這不得直接幹上100級去!
而代價,只是區區1/4的靈魂。
魔鬼以靈魂爲食,這很合理。
就像遊戲裏的獻祭流,前期付出一些小小的代價然後獲得鉅額收益,這是一種相當流行的玩法......可是直覺告訴他,這1/4的靈魂沒那麼簡單,就像是那些菠菜網站一樣,開一道口子然後一步步將你推向深淵,真正的深淵。
路明非環顧四周,此刻時間像是陷入停滯狀態。
宛如夢境。
似乎風和雨都變得黏稠了,黑影們也慢了下來,一切就像一部慢放的電影,其他人的動作也同樣緩慢,臉上都綻放着絕望的光彩。
不止是路明非一個人意識到局面的危難。
其他人同樣明白死亡在即,拼出全力希望博得一線渺茫的生機。
陳家兄弟揮舞着手裏的大錘,諾諾伸手去撿那柄村雨,周敏皓似是咬着牙齒,神情猶豫中交雜着決絕,信心以及怪誕的狂喜,伸手按住斷龍臺的劍鞘......
劍鞘?
他是覺得,只要徹底拔出這把劍,就能扭轉局勢?
成爲逆轉大局的英雄?
“不用看,他拔不出來的,就算拔出來也無法通過考驗。”
路鳴澤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含笑說道。
“他拔不出來......那我呢?”路明非聲音低沉,像是喃喃自語。
路鳴澤神情微微一震,聲音有些遲疑。
"......"
“我能拔對吧?我是S級血統,他只是A級。”路明非輕聲說。
“別說謊,你騙不了我。”
“你確實能拔,但同樣通過不了考驗,那個考驗很變態的。”路鳴澤無奈說。
“即使是周家,歷史上也有無數人因爲拔出斷龍臺而送命,現存的周家人當中只有一個人通過了斷龍臺的考驗而已!死亡率超過99%!這壓根就不是武器,他們是當信物用的!”
“我知道了,不過交易的權力在我對吧?”
路明非點點頭,很乾脆說道,“就這樣吧,我去拔劍試試看,如果不行,再回來找你交易!可以這樣嗎?”
“可以倒是可以......不過,你這就答應了?”
路鳴澤表情驚訝中透着欣喜,像是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當然!我說過了,總有些事情要高於其他,我是一定要?的!”
看着路明非臉上堅決而自信的神情,
路鳴澤忽然怔了怔,旋即臉上揚起一抹燦爛的微笑。
“我會等你的。”他說。
啪嗒??
隨着一聲清脆的響指,世界的流速恢復正常。
路明非宛如一道閃電衝向周敏皓。
看着他的背影,路鳴澤靜靜站在原地,雙瞳如一池熔化的金水般燦爛。
微不可查的低語在雨幕中響起。
“真好啊......哥哥,你真的回來了。”
“權力是讓人着迷的東西,當你試過擁有權力,你就很難回頭了......但如今你既然願意主動抓住它們。”
“那麼交易......呵呵,誰在乎呢?”
現實世界。
高架橋邊。
見路明非朝自己衝來,
“兄弟!你來得正好!”周敏皓大喜。
“幫我抵擋一下,我需要承受斷龍臺的考驗,支付代價祭出寶劍!讓我周某人來一出英雄式的救場吧!哇哈哈......嗷!你幹嘛!”
“你不行!”
猝不及防之下,周敏皓直接被路明非撞開,斷龍臺被奪下了!
路明非壓根不願與他做過多解釋。
血統太低了,交流不了!
周敏皓揉了揉氣血紊亂的胸口,溫文英俊的臉上湧起憤怒:“你小子別發瘋!你沒那個本事!啓動斷龍臺,代價就是獻祭自己!”
說着,不顧一切便要重新衝上來奪走斷龍臺。
身爲周家人,這種關頭讓其他人死在他前面是一種恥辱!
但是已經晚了。
噌??
銀光亮如雪。
路明非提氣沉心,一把便將斷龍臺從玄奧的漆黑刀鞘中抽了出來。
這柄環首古劍竟然是斷的,只剩下半截劍身......不,半截還是說多了,半尺而已。
但從概念上,它仍然是一柄完整的鍊金刀劍。
相關信息已經彈在了路明非的視野中。
【鍊金器具:斷龍臺】
【鍛造者:夏後文命】
【簡述:這是一柄來歷非凡的古劍,其中蘊藏着的“活靈”,乃是由12頭次代種的靈魂融合形成,通過它的考驗,可以獲得拔劍的資格,但如果考驗失敗,你就將付出自己的靈魂。】
【權柄:精神(0.2%),火(0.13%),水(0.13%)】
【評價:識時務者爲俊傑。】
“臥槽!這刀還帶權柄......不對!怎麼又是付出靈魂!這是什麼硬通貨麼!”
看清簡述中的內容,路明非嘴角一抽。
“要不直接和路鳴澤交易吧,至少還能留3/4的靈魂!”
當然是玩笑話,他現在再想鬆手已經來不及了,也沒打算鬆手!
劍柄上的青銅鎖鏈如同蟒蛇一般騰起,瞬間纏上了他的手臂。
緊接着一股來自心靈的強大精神衝擊襲來,路明非腦海迴盪起轟雷一樣的巨聲,他的意識彷彿被吸了進去。
回過神來時。
路明非已經躺在了一片黑色的大海上,海風溫暖柔和。
又是一片夢境,精神的夢境。
光從天頂照下來,那裏亮着唯一的一顆星星。
旋即,它睜開了。
那是一雙赤金色的眼眸,邊緣帶着明亮的火光,瞳孔中轉動着複雜的花紋。
一人一眼靜靜對視着,這種感覺非常奇妙,像是森林中遇見了猛虎,但猛虎並沒有對你發起攻擊,隔着灌木叢長久地彼此凝視,直到判斷出誰是獵物,誰又是獵人。
緊接着,數不清的微小眼睛在天空深處睜開,有大有小。
路明非分明感覺到,它們當中有的是少年,有的是老人,有的眼睛婉約靈動像是少女,有的眼睛修長嫵媚透出些許魅惑的氣息。無數隻眼睛組成了巨大的花?般的圖案,佈滿整個天空,空隙之中又有更小的眼睛睜開。
齊齊凝視着他,
用不着介紹。
路明非便知這些就是曾經在斷龍臺的考驗中失敗而留下靈魂的人。
“可惡......上來就要給我一個下馬威麼?”
路明非咬了咬牙,強壓下心中的恐懼。
毫不畏懼地與那隻眼睛對視。
天空中忽然迴盪起巨大的聲響,像是千萬人在同聲說話,這聲音神祕莫測,比英靈們的語言還要古老,路明非心裏沒來由緊張起來。
這是在商議所謂的考驗麼?
媽的......要是能聽懂,那不就是泄題了!
直到,細小的眼睛們全部閉上,只剩下最初的那顆星星。
“您需要什麼?”
天上降下一道聲音。
那聲音清潤得像個少年人,卻又透着閱盡滄桑的冷漠。
還特麼挺客氣......路明非毫不猶豫說,“力量!”
星星沉默許久,才說:“可以。”
下一刻,星星深處彷彿墜落下一點火光,筆直落在黑色的大海上,整片大海都燃燒起來了。
大海與燃燒,本是對相互矛盾的詞彙,卻在這片夢境的世界當中真實上演。
*M......
......
路明非感覺自己彷彿被架在了炭火上烤,宛如一塊五花肉可能還在流油,但以他如今的身材,本不該至此......但當真有股力量在他體內橫衝直撞,一邊灌入,又一邊流逝。
他要力量,於是力量便真的借來了。
“這麼直接?”
路明非腦海中閃過問號,又有些不可置信,太過輕易得來的註定有問題......話說力量直接借來,是不是怕我反悔扭頭去和小魔鬼做生意了?
好一個先用後付!
他謹慎問:“考驗呢?”
“......”星星沉默片刻。
又說,“啓用斷龍臺的代價是要在這裏接受最終的拷問,那些沒能通過拷問的意識將被困在這片海上,刑期直到我也崩潰的那一天。”
“原來是問答。”路明非恍然。
這樣的話倒是不難......有手就行的事情!
“但什麼叫最終的拷問?”他又問。
“對不同的人來說,終極的問題都不一樣。”星星說。
路明非目露凝重之色。
“你開始吧。”
“那麼請您聽題。”星星說,
“我的問題是,當觀察者消失的時候,被觀察到的世界是否一併消失?”
“?............”
路明非目瞪口呆。
整個人沉默在原地。
有個屁啊!他連問題都聽不懂!
完蛋了!
外界。
路明非奪走斷龍臺,抽出劍鞘,再到傻在原地。
一切只發生在一秒鐘的時間裏。
空氣凝固了半晌。
“周敏皓你是廢物嗎!斷龍臺還能被人搶了去!”諾諾惜了。
作爲陳家的大小姐,自然聽說過斷龍臺的一些祕密。
周家之所以敢讓年輕子弟帶着這把劍行走江湖,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這把劍根本不是正常人能用的!
他們壓根不怕你搶,反而你需要考慮事後會不會遭受周家的血腥報復!
但周敏皓的不靠譜還是遠遠超出了她的意料!
“我特麼以爲他是來幫我護法的!”周敏皓也快崩潰了。
聽媧主說,斷龍臺內的時間流速和現實世界不同。
意思就是說,要麼一秒通過考驗拔出斷龍臺直接用,要麼就是原地去世。
路明非現在的情況顯然是後者!
他已經在原地呆了五秒鐘了!
“太魯莽了!”周敏皓咬了咬牙。
路明非考驗失敗了,終究還是隻能他上!
這是何必呢!
白白搭上一條人命!而且死在斷龍臺的考驗之下,可比一般的死亡要痛苦多了!
然而,他正要伸手摸向那柄已然出鞘的斷劍。
卻摸了個空!
“別碰我。”
路明非無聲睜開眼,冰冷的身體瞬間燥熱沸騰,力量像是翻騰的蛟龍一樣在體內穿梭流轉,眼中閃爍着前所未有的赤金色光芒,就像那顆星星一樣。
他其實早就醒了,只是在思考人生。
“你......你!”周敏皓頓時一臉像是活見了鬼的模樣。
諾諾同樣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他。
XXX......
成功通過斷龍臺的考驗了?
“算了,回去再想。”路明非終是嘆了口氣,
“你們退後。”
他輕輕抬起手裏的斷劍。
又輕輕落下。
劍身的斷裂處發出低沉的迴響,有如龍吟。
剎那間,所有張牙舞爪的死侍,或者說英靈在這真實的龍吟與龍威中被壓的匍匐在地,有的試圖往後逃跑,有的試圖翻下高架橋,它們的動作乾澀如發條斷裂的木偶!
可笑至極!
旋即。
在衆人的震驚的注視下。
轟!!??
漫天雨幕瘋狂逆流,連攜着橋面的積水,形成沖天的水柱!
宛如怒龍一樣騰空而起!
一條!兩條!三條!
它們瞬間凝結成冰,又瞬間解凍,不斷地旋轉、聚合,吸收了這片尼伯龍根幾乎全部的水元素,彷彿具備了某種靈性,在路明非的背後張牙舞爪!
四條!五條!六條!
這柄劍中,宛如星星的眼眸低聲述說,將龍形水柱的真相傳遞到路明非耳中。
這是古龍意識的碎片,在太古的年代那條惡龍曾經獨步在北狄的兇水之中,發出嬰兒般的尖利嘶聲,它哭一聲,兇水就冰封,再哭一聲,兇水就化爲熊熊燃燒的火河.......
這是存在於神話中的兇怪,堯帝派遣羿除去的,本體卻是十二頭次代種的聚合!
......七條!八條!九條!
言靈?九?!
完全釋放!
這是不存在於序列表之中的言靈,它既強大又古怪,絲毫不亞於那些位列神級、冠以‘太古權現”之名的超級言靈!
兼具了白王、海洋與水之王、青銅與火之王的權柄!
言靈到了這個程度已經打破了現實和神話之間的界限,幻想之物被具象出來。
宛如蒼龍的九條水柱同時燃燒起來,化作足以毀滅這片天地的力量!這便是斷龍臺中攜帶的權柄敕令!
而今,
已被路明非完全激發!
他高高舉起手中發亮發燙的斷劍,宛如剛剛出爐尚未來及淬火的利刃。
這一刻,他彷彿太古年間行走山川江河湖海的至尊,狂龍盤旋在他的身側呼嘯,劍鋒所指之處所有‘英靈’全部拜服於此等天威之下。
接受命運的降臨!
嗡一一
劍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