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瀚的這些話讓孫寶瓊心裏頭驟然暖起。
即便這樣的溫暖可能轉瞬即逝,孫寶瓊心裏也貪戀這一刻。
她輕輕點頭,又咬着脣畔,低頭的一瞬,眼中一顆眼淚落下來,又沙啞道:“謝謝你。”
沈元瀚看着孫寶瓊單薄的肩背,這樣的孫寶瓊看起來着實很羸弱,他都有一瞬間想着過去寬慰她兩句。
他的手伸到一半,到底又生疏的收回來,沒有真的去碰。
他只嗯了一聲,又讓屋內的丫頭好好照顧着,又轉身走了出去。
出到外頭,他看着外頭草木茂盛的庭院,心裏頭像是有一團總是也理不順的一團亂麻,讓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如何對孫寶瓊。
又想自己自小到大,也從來沒有這樣理不順自己心的時候,其實已經影響到他的日常了,因爲時不時的就會忽然想起一下。
再有昨夜在父親書房裏父親的話還有母親的話,好似都在看他的意思。
從前他歷來是有主意的,現在卻忽然對孫寶瓊沒了主意。
他又深吸一口氣,打算先不要再去想,又抬步走了出去。
寢屋內的丁香一邊將手上的藥端給孫寶瓊,一邊高興道:“剛纔姑娘瞧見沒,姑爺差點要伸手抱姑娘了。”
孫寶瓊低着頭其實真的沒有發覺,這會兒聽到丁香這麼說,不由側頭問她:“真的?”
丁香趕緊點頭:“真的。”
“姑爺的手差一點都要碰到姑孃的肩膀上了。”
孫寶瓊失神了一會兒。
自從新婚夜那之後,她與沈元瀚兩人之間便沒什麼親近的動作,沈元瀚是個守禮的君子,再有沈元瀚對公事很認真,夜裏總會在書房忙許久。
兩人其實也同牀共枕過好幾次,但中間總是隔着一條楚河漢界,沈元瀚後面上榻,幾乎沒有吵醒過她。
孫寶瓊心裏頭其實也是嚮往恩愛的夫妻的。
她端着藥碗的手輕輕一顫。
這頭季含漪也小小病了一場。
她尋常不病的,但是這些日子天氣漸漸熱起來,梔子花開的正好,季含漪便想去接梔子花露做清熱的香茶,也是自己這些日在屋子裏悶着了,便自己動手,結果後背生了汗,又沒及時去沐浴,便小小的風寒了一點。
其實也不嚴重,就是頭有點暈,沒別的症狀,但沈肆是關心的不行,昨晚上還叫了太醫來診脈,確保沒什麼大礙了才放心。
今日早上的時候,季含漪有點軟綿綿的,沈肆坐在牀榻上耐心的給季含漪餵了藥才走。
那頭老太太知曉季含漪病了,也匆匆忙忙的過來看了一趟,就是生怕季含漪肚子裏的孩子出了什麼事。
知道季含漪沒事了也不放心,又往季含漪這兒送了好些補品來。
不過也才四五日,季含漪的病就大好了。
再又過了快兩月平靜的日子,這日沈肆早朝後卻被皇上留了下來,留在御書房內。
沈肆進去的時候,皇上正負手站在輿圖前,他聽見身後的動靜,這才轉身看向沈肆,帶着笑意的臉上帶着一股淡淡的和熙,一如從前兩人之間的那股信任溫和。
他讓沈肆過來:“阿肆,你過來看看。”
沈肆抬步走到皇上的身邊。
皇帝伸手指向輿圖上的幾個地方,與沈肆嘆息道:“去年一年,平府鎮的軍餉,比前面多了兩成。”
“但兵部報上來的兵馬數量,卻少了五千。”
說着皇帝目光看在沈肆的臉上:“朕收到密報,平府鎮總兵喫空餉,但之前去過好幾次,都沒查出來。”
沈肆沒說話。
皇上看着沈肆的眼睛:“怎麼,現在你不敢在朕的面前說話了?”
“還是你怕朕又想要對付沈家。”
說着皇上讓沈肆過去一邊坐下,在這間只有君臣兩人的屋子裏,親手爲沈肆斟茶,一如從前一樣。
又接着嘆息道:“阿肆,你很聰明,朕知曉你定然是明白這回的事情,是朕要打壓沈家。”
“但這樣的打壓,才更能讓朕全心全意的重用你。”
“沈家有你一人就夠了,其實朕打壓的不是你,而是沈家其他人。”
“你知道朕最憎惡權臣和世家掌控朝堂,你是朕身邊最信任的人,朕希望你是朕的孤臣,朕一個人的忠臣。”
“朕可以給你權利,這朝野之上,朕可以給你獨一無二的權利,可你也總要讓朕能夠安睡纔是。”
沈肆斂目:“沈家永遠都沒變,臣也不會變。”
皇帝靜靜看着沈肆的眼睛,他知道沈肆不會變,他瞭解沈肆,瞭解自己的老師,都是清正和公正的人,不會做出有損百姓有損朝堂的事情。
正是因爲如此,沈肆是他最好用的刀,且沈肆如今在朝堂上的影響和聲望,讓他這把刀更加鋒利,能爲他整肅朝堂。
但他不希望朝堂成爲讓沈肆攪弄風雲的地方,甚至自己這個皇帝的話都沒有他的話管用。
沈家不需要第二個這樣的人了,老首輔走了,有沈肆一個就夠了,沈家其他人再也不能出權臣。
他伸手怕拍沈肆的肩膀,嘆聲道:“朕一直都信你,只是朕經歷過背叛,甚至被身邊的太監下過藥,你可以說朕疑心,但朕對你,依舊都是最信任的。”
“朕可以與你保證,朕的有生之年,一定讓沈家無事。”
這是帝王的承諾,但沈肆沒將帝王的承諾放在心上。
現在只是因爲皇上需要用他又出不掉他才這般說罷了。
但沈肆還是擺出了感激的姿態,就要下跪叩謝隆恩。
皇帝忙起身扶着沈肆起來:“我們之間沒有這些君臣虛禮,還如從前一樣。”
沈肆垂眸間看着皇帝伸過來的手,心下思量了好幾瞬,又將手放在了皇帝的手上。
在皇帝的心裏,應該一切如以前一樣,便要與以前一樣。
兩人重新坐下後,皇上才說起他今日讓沈肆過來要說的正事:“剛纔朕與你說的,你是怎麼想的。”
沈肆目光往那副輿圖上看過去,接着又低聲道:“臣是在想,皇上是指向查戶部那一條線,還是隻是想把平府鎮鎮的帳,查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