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有一位長者趕到,打量着劉小樓問:“你是委羽宗的?”
劉小樓拱手笑道:“如假包換!”
這長者問:“委羽宗今番要站青玉宗一邊了?”
劉小樓斬釘截鐵道:“絕無此事!你看我委羽宗來其...
白雲仙話音未落,那柄由烏雲雷霆所化的巨劍已劈至半空,劍尖尚未觸地,整片沙洲便如被無形巨掌按壓,轟然下陷三尺!地面龜裂如蛛網,裂縫中噴出灼熱白氣,蒸騰而起的霧氣裏竟浮現出無數扭曲人影——那是被劍意強行勾出的地脈陰魂,尚未嘶吼,便被雷霆餘波絞成飛灰。
林雙魚雙指併攏,脣間吐出一串急促劍訣:“赤鱗逆鱗·斷潮!”她袖中忽射出七十二枚赤紅鱗片,每一片都刻着細若遊絲的血紋,迎風即漲,化作七十二條火龍盤旋升空,龍首齊齊咬向雲劍劍脊。火龍撞上雷光的剎那,爆開七十二朵血色蓮華,蓮瓣紛飛如雨,每一瓣落地便炸開一道赤焰溝壑,硬生生將雲劍下墜之勢阻滯半息。
就這半息之間,白雲劍額心白光暴漲,劍身嗡鳴如萬鍾齊震,那柄懸停不動的本體長劍驟然離鞘三寸——不是出鞘,而是自鞘中“拔”出一道純白劍影!此影離劍三尺即凝,通體剔透如冰晶雕琢,內裏卻奔湧着山崩海嘯般的劍氣洪流。它不斬雲劍,反朝斜下方虛空一刺!
“噗嗤”一聲輕響,彷彿戳破一隻水囊。
葛老君臉色劇變,猛地掐訣拍向自己左肩,肩頭黑鱗簌簌剝落,露出底下青紫皮肉,一道細如髮絲的白線正從皮肉中疾速遊走,直撲心口!他喉頭一甜,硬生生嚥下逆血,右手黑龍槌倒轉,槌尖點在自己眉心,低喝:“臨淵玄石陣·鏡淵反溯!”話音未落,他身後三丈處空氣陡然扭曲,一面丈許高的墨色水鏡憑空浮現,鏡面映出的並非衆人身影,而是方纔白雲劍那一刺的軌跡——白線正從鏡中倒射而出,如毒蛇回噬!
白雲仙卻似早料如此,左手袍袖一拂,袖中飛出七枚桃核。桃核落地即生根,七株桃樹拔地而起,枝幹虯結成環,將墨鏡圍在中央。桃樹開花,花瓣紛紛揚揚飄向鏡面,每一片花瓣觸鏡即燃,燒出縷縷青煙。青煙繚繞中,墨鏡映像開始錯亂:白雲劍刺出的白線忽而變成桃八娘掐訣的手指,忽而化作劉小樓蓄勢時微微顫抖的指尖,最後竟凝成景昭夾住紫光身影的雙掌輪廓!
“幻陣疊幻?”葛老君瞳孔驟縮,終於明白對方根本不在意反制,而是在借他陣法爲媒,將所有人神識波動盡數納入桃都煞魂陣的推演羅網!他猛地撕開胸前道袍,露出貼身佩戴的青銅羅盤,盤面十二地支正瘋狂旋轉,指針卻死死釘在“巽”位不動。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血珠懸浮於羅盤之上,竟凝而不散,緩緩勾勒出半個殘缺符文——那是臨淵玄石陣真正的陣樞密鑰!
可就在此時,林長碧忽然踏前半步。
他沒看葛老君,目光直直鎖住白雲仙腰間懸掛的那枚青玉佩。玉佩表面溫潤無瑕,但林長碧的視線卻穿透玉質,望見內裏封存的、一縷正在緩緩遊動的淡金色霧氣。那霧氣形如游龍,龍首微昂,龍鬚輕顫,分明是尚未完全煉化的“龍漦”——上古應龍隕落後精魄所凝,萬年難遇一滴!
“原來如此……”林長碧心頭雪亮。白雲仙修爲雖至元嬰,但根基終究不如峨眉嫡傳深厚,此番遠赴烏龍山,表面是爲追查虛空裂縫異動,實則暗藏私心,欲借桃都煞魂陣的陰煞之氣,淬鍊這縷龍漦爲己用!難怪他肯與葛老君聯手設局,更不惜以“澤一”“兌七”等陣位爲餌,引誘白雲劍反覆挪移——每一次踏位,陣法陰煞便隨其腳步流轉,悄然滲入龍漦之中!
林長碧嘴角微揚,右手悄然探入袖中,指尖捻起一粒灰撲撲的沙礫。此物看似尋常,實則是他昨夜趁衆人不備,自沙洲邊緣撿拾的“蝕骨沙”。此沙產自極西荒漠,專克一切靈力封印,沾之即腐,遇煞則焚。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彈。
沙礫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灰線,悄無聲息沒入白雲仙足下三寸的沙土。幾乎同時,白雲仙腰間青玉佩忽地一燙,內裏龍漦霧氣猛地翻湧,龍首竟轉向林長碧方向,龍目位置兩簇金焰“騰”地燃起!
白雲仙渾身一僵,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驚怒。他強行壓下異樣,袖袍再次揮動,這次卻不是攻敵,而是朝着桃八娘所在方位甩出一道青光。青光落地,化作三十六柄青竹短劍,劍尖齊齊指向桃八娘丹田——竟是要以她爲陣眼,強行催動桃都煞魂陣最後一重“噬魂歸墟”!
桃八娘臉色慘白,雙手結印欲擋,卻見林長碧已閃至身側,手中不知何時多了半截枯枝。那枯枝通體焦黑,末端卻沁出一點鮮紅如血的汁液。林長碧將枯枝按在桃八娘後頸大椎穴,低聲道:“八娘,信我,鬆手。”
桃八娘望着少年清澈眼眸,咬牙撤去手印。
枯枝血珠“滴答”墜入沙土,瞬間蒸騰起一縷赤煙。煙氣如活物般鑽入三十六柄青竹劍的劍柄紋路,那些原本猙獰的桃木紋竟開始褪色、軟化,繼而生出細密絨毛,最終“噗”地一聲,化作三十六朵粉嫩桃花,悠悠飄向空中。
青竹劍陣,破!
白雲仙悶哼一聲,喉頭血氣翻湧。他萬萬沒料到,這南海小輩竟能識破龍漦隱祕,更以“血藤淚”這等上古異種的精魄汁液,反克桃木本源!他袖中青玉佩溫度驟降,龍漦霧氣翻滾得愈發狂暴,隱隱有掙脫玉佩束縛之勢。
“好!好一個林長碧!”白雲仙仰天長笑,笑聲卻如金鐵刮擦,“老朽今日方知,南海劍派藏龍臥虎,連個金丹小輩,也敢動老夫的‘龍漦’!”
笑聲未歇,他左手五指箕張,凌空一抓!
沙洲上空,所有飄散的桃花驟然靜止,花瓣背面同時浮現出細密銀線,銀線彼此勾連,瞬息織就一張橫亙百丈的巨網。網眼之中,赫然浮現出無數縮小版的白雲仙影像——或撫琴,或舞劍,或閉目吐納,每一個影像都凝固在某個瞬間,如同被時光凍結的琥珀。
“萬相歸一·照影劫!”白雲仙聲如洪鐘,“老朽便以這三百六十道分神化身,替你等嘗一嘗,何謂元嬰劍修的‘劫’字真意!”
三百六十道白雲仙影像同時睜眼,眼中無瞳無白,唯有一片混沌虛無。下一瞬,所有影像齊齊抬手,動作分毫不差,指尖皆指向林長碧眉心!
林長碧只覺眉心一涼,彷彿被三千根冰針同時刺入。他腦中轟然炸響無數聲音:有稚子哭鬧,有戰馬悲鳴,有古寺晨鐘,有海潮怒嘯……萬千雜音匯成一股洪流,瘋狂沖刷他神識壁壘。他眼前景物開始扭曲、拉長、碎裂,腳下沙洲化作萬丈深淵,頭頂不再是濃霧,而是一片倒懸的星海,星辰如雨墜落!
“林師弟!”諸飛雲厲喝,高山上崩塌的碎石竟逆着重力向上飛濺,轟向那些白雲仙影像。可碎石觸及銀網邊緣,立刻化爲齏粉,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靜立旁觀的景昭動了。
他並未出手攻敵,反而轉身面向葛老君,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點在葛老君眉心。葛老君渾身劇震,青銅羅盤“咔嚓”一聲裂開一道縫隙,盤面指針瘋狂旋轉,最終“錚”地一聲,穩穩停在“艮”位!
“艮八!”景昭吐氣開聲。
葛老君如遭雷擊,隨即狂喜。他猛地將黑龍槌插入沙地,槌身黑光暴漲,竟與景昭指尖逸散的金光遙相呼應。兩股力量交織成束,直衝雲霄,在銀網正上方硬生生撕開一道三尺寬的缺口!
缺口之中,一道清越劍鳴破空而來。
不是白雲劍的劍鳴,而是另一柄劍!
劍光如月,清冷孤絕,自缺口外倏然斬入,不斬白雲仙,不斬銀網,劍尖精準無比地點在林長碧眉心那點寒意最盛之處。
“叮——”
一聲脆響,如冰晶碎裂。
林長碧眼前星海轟然坍縮,所有幻象煙消雲散。他踉蹌後退半步,額角滲出細密冷汗,卻見面前站着一位素衣女子。她手持一柄狹長彎月劍,劍身流淌着水銀般的光澤,正是南海劍派鎮派之寶“漱玉”!
女子側顏清冷,眉宇間卻帶着三分倦意,正是南海劍派大長老沈月如。
“劍意入神,非劍能解。”沈月如收劍入鞘,聲音平靜無波,“需以同源劍意爲引,破其心障。小樓,借你劍勢一用。”
劉小樓如夢初醒,立刻抱拳:“晚輩遵命!”他深吸一口氣,不再蓄勢,反而將全身劍意盡數收斂,只餘一縷精純劍氣凝於指尖,遙遙點向沈月如後心。
沈月如閉目,感受着那縷劍氣如溪流般湧入經脈。她周身氣息驟然一變,再睜眼時,眸中已不見倦意,唯有一片澄澈劍光。她足尖輕點,身形如柳絮飄起,漱玉劍再次出鞘,卻非斬向白雲仙,而是劍尖向下,輕輕一劃。
劍鋒過處,沙洲地面無聲裂開一道筆直縫隙。縫隙之中,沒有沙土,沒有岩層,只有一條幽邃如墨的“線”——那是沙洲地脈的“脊骨”,是整座島嶼最堅韌的靈力樞紐!
沈月如劍尖沿着脊骨疾行,所過之處,地脈光芒被劍氣強行剝離、壓縮,最終在她劍尖凝聚成一顆核桃大小的墨色光球。光球表面電弧跳躍,內裏卻沉寂如死。
“地脈爲弓,劍意爲弦……”沈月如低語,劍尖微揚,墨色光球倏然離弦,如流星般射向銀網正中那道景昭撕開的缺口!
光球撞入缺口的剎那,整個銀網劇烈震顫,三百六十道白雲仙影像齊齊發出無聲嘶吼,影像邊緣開始崩解、剝落,露出後面真實的、微微扭曲的虛空。
白雲仙面色第一次變得凝重。他猛然抬頭,望向沈月如身後——那裏,劉小樓的劍勢雖已收斂,但空氣中殘留的鋒銳之意,卻比先前更加內斂、更加危險。那不是蓄勢待發,而是蓄勢已滿,只待一個契機,便能化作撕裂天地的驚鴻一劍!
更令他心悸的是,景昭始終站在葛老君身側,指尖金光未曾散去,青銅羅盤裂隙中,一縷縷灰白色霧氣正絲絲縷縷滲出,纏繞在羅盤指針之上。那霧氣所過之處,羅盤表面古老符文竟開始自行重組、衍生,演化出從未見過的玄奧軌跡……
白雲仙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
“原來如此……”他輕輕搖頭,袖袍一卷,收回所有桃花銀網與分神影像,“老朽此來,本爲龍漦,卻意外窺見南海劍派真正的底牌——不是四位金丹長老,不是景昭公子的天地山川神打術,而是你,沈月如長老。”
他目光如電,直刺沈月如雙眸:“你已悟‘地脈劍’之道,以山川爲劍胚,以靈脈爲劍胎,只需十年,此劍必成!屆時,南海劍派當有第二位元嬰劍修!”
沈月如神色不變,只淡淡道:“前輩謬讚。晚輩不過初窺門徑,離‘成劍’尚遠。”
“不遠了。”白雲仙朗聲大笑,笑聲中竟帶幾分快意,“老朽今日,便助你一程!”
話音未落,他竟主動撤去所有防禦,任由那柄懸停已久的白雲劍本體,劍尖朝下,直直刺向自己丹田!
“前輩不可!”林長碧失聲驚呼。
卻見白雲劍刺入丹田的瞬間,並未見血光迸濺,反而爆開一團純粹至極的白光。白光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捲,所過之處,沙洲上空翻騰的濃霧被徹底滌盪一空,露出萬里無雲的澄澈蒼穹。而白雲仙本人,則在白光中緩緩消散,化作無數光點,最終凝聚成一枚鴿卵大小的白色圓珠,靜靜懸浮於半空。
圓珠內,隱約可見一柄微縮的白雲劍,劍身縈繞着絲絲縷縷的金光——正是那縷被強行煉化的龍漦!
“此珠,名曰‘雲螭’。”白雲仙的聲音自圓珠中傳出,縹緲如風,“贈予南海劍派,聊表謝意。望爾等善用,莫墮了劍修威名。”
圓珠緩緩飄向沈月如。
沈月如伸手接過,指尖觸珠,一股浩瀚、溫潤、卻又蘊含無窮鋒銳的劍意順着手臂經脈直衝識海。她身軀微震,閉目良久,再睜眼時,眸中劍光已如實質,竟在瞳孔深處映出一座巍峨劍山虛影!
白雲仙的聲音徹底消散。
沙洲之上,一時寂靜無聲。
唯有那炷殘香,終於燃盡最後一星香灰,“啪嗒”一聲,墜入沙土。
風過沙洲,捲起幾片殘桃花瓣,打着旋兒,飄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