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之中,寂靜無聲。
贏商閉上眼睛,世界頓時一片黑暗起來,只有心跳之聲蓬蓬。
那個魔頭般的自己,是從何時,開始誕生的?
贏商撕開自己的傷疤,追憶起來。
……
秋風深夜,小城之中,寒意入骨。
城中的大多凡人,已經早早睡去,但有人睡不着。
某間破廟裏,一道穿着破破爛爛衣服,骨架極大,但渾身沒有多少肉的身影,躺在破木板上,身軀蜷縮成一團,顫抖個不停。
這是個十六七歲樣子的少年,膚色黝黑,相貌兇醜,但此時此刻,明顯有些不太對勁,呼吸急促,嘴裏說着胡話,身軀滾燙。
這少年,正是浪三刀。
浪三刀此刻,得了一場風寒,對於凡人來說,一場風寒,就能要了他們的命。
而贏商此刻,就在旁邊看着。
當年的他,身形也是瘦弱無比,穿着同樣破破爛爛,臉頰瘦削乾癟,全然沒有成了修士後的豐神俊朗樣子。
贏商一雙眉頭,狠狠擰着。
非常清楚,再耽擱下去,浪三刀熬不過今夜,而他們是沒錢去請大夫的,白天的時候,他已經去求過,但被趕了出來,還被狠狠打了一頓。
此時此刻,贏商目光,漸漸陰冷狠辣,一股子憤世嫉俗的狠戾之色,翻滾起來,彷彿要成爲一頭喫人野獸一般。
人被逼到了絕境,就不再是人!
“……三刀,你再堅持一會,我去給你找藥來。”
低沉聲音,和漏進破廟的風聲,一起幽幽迴盪,是兄弟的承諾,也是妖魔的低語。
贏商說完,抄起角落裏的一把破柴刀,出門而去。不自覺間,贏商麪皮,已經緊緊繃起,身軀微微顫抖着。
他的腦海之中,翻滾起那一夜,杜家上下的慘嚎之聲,隔了十多萬年的時間,當年的亡魂,彷彿又回來了一般,纏上贏商,問他討一個公道。
而他的暗黑之路,纔剛剛開始。
從那天開始,贏商行事,再沒有了底線,人一旦沒有了底線,日子漸漸就好過起來,伴隨而來的,自然是嫉妒和覬覦。
贏商和浪三刀,在街頭砍殺的日子開始了!
二人彷彿兩條瘋狗一樣,守衛着自己搶奪來的一切,手上人命數量飛增,官府也開始盯上二人。
但二人運氣不錯,沒等官府來抓,命運迎來大轉折。
二人碰上了怒火道宗當時的宗主,測出贏商八星竅的天份之後,當即要收他爲徒,引入仙門。
贏商自然是欣喜若狂,同時又耍起無賴手段,逼的老師傅把浪三刀也一起帶上。
自此,二人開始了在修真界的攪風攪雨。
……
怒火道宗不算大宗門,但宗門裏的那些勾心鬥角,互相算計之事,一點不少。
贏商固然得到老宗主的看重,但在他入門之前,宗門還有其他優秀弟子,其中就有另外一個八星竅的。
此人名叫盧太熙,比贏商早進門二十多年,是另外一個長老的弟子,也是怒火道宗當下最受栽培的弟子。
盧太熙爲人,不算太邪氣,心胸也還算寬廣,儘管遭受着不少覬覦和嫉妒,但只要沒惹急了他,也不會朝同門下手。
而從街頭打滾上來的贏商,飛快的熟悉了修真界的黑暗法則,知道自己想得到更多的修道資源,爬的更高,變的更強,盧太熙非死不可!
黑暗,悄然滋生!
陰暗的慾望,勃勃生長!
贏商修煉速度很快,漸漸來到了磐氣中期,而此刻的盧太熙,是磐氣後期,已經到了凝聚金丹,衝擊相氣境界的時候。
盧太熙始終站在贏商的前面,領先着他,壓制着他,贏商的緊迫感,也越來越強。直到某一天,二人一起,進了某個磐氣境界的祕境裏。
出來的時候,只有贏商一人。
“太熙呢?”
“不知道,我們中途遭遇怪物攻擊,分開闖蕩了,盧師兄還沒出來嗎?”
贏商一臉茫然。
門中弟子,沒有想太多,畢竟進去的修士,遠不止他們兩個。只有老宗主,深深審視着贏商,神色陰沉而複雜。
回了宗門的當天晚上,師徒二人,關起門來,一番深聊。
“太熙死了嗎?給我老實交代,否則我立刻斃了你,別以爲瞞的過去,我不相信查不出來。”
“死了。”
“是你殺的嗎?”
“不是,你知道我打不過他。”
“他的死,是你算計的嗎?”
“也不是,他死於貪婪。”
“所以你是見死沒救?”
贏商微微沉默了一下。
“見死沒救,不算同門相殘,更不算邪魔,宗門裏也沒有必須救同門的規矩。”
老師傅冷冷打量。
許久之後,才終於開口。
“阿商,我雖然教你,大膽的向前闖,但其實我並不希望,你是這樣向前闖的,我不希望你修道到最後,身邊只剩一個浪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