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浮現的畫面很快散去,路明非鬆開手,盯着自己仍處於龍化狀態的手陷入沉思。
龍化現象已經不是第一次在他的身上出現了,有道是習慣成自然,現在他看着自己的手變成帶鱗片的猙獰利爪還覺着挺帶感的......
他在想的是那個畫面中的男孩。
很顯然那不是什麼幻覺,也不是什麼他胡思亂想臆造出來的存在。因爲那個男孩這兩次每次出現給的信息都很直接地對應了他在現實中接觸的事情。
龍族終究是掌握言靈與鍊金術這些超凡力量的種族,想要做到類似的事應該也不是不可能,問題在於對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以及......他是什麼身份,爲何要這樣做?
念及至此路明非便很難不想到男孩對自己的稱呼————哥哥………………
“我去,老爸老媽不會真的偷偷給我折騰出了個弟弟來吧?”他隨意地想着,放飛自我。
反正一心二用甚至一心三用對他來說都已經是日常化的操作了,隨時分出部分精神吐槽說爛話都沒問題。
鱗片漸漸隱沒,重新顯現皮膚。無論是夏彌還是路明非手掌上的傷口都在在極短的時間內徹底癒合了,連塊疤痕印記都沒留下。
“好了,血盟已籤,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路明非眼裏閃爍着興奮的光,迫不及待的追問,“我要知道你和師兄的關係!”
耶夢加得險些閃了腰:“你就只想知道這個?我還以爲你想問的是之前你說的那個神祕黑影的真實身份!”
“事有輕重緩急,一件一件慢慢來嘛,目前當然是你和師兄之間的關係這個問題最重要啊!”路明非理直氣壯地說着,還左右看看零和蘇曉檣尋求認同。
“嗯,我也蠻好奇的!”
蘇曉檣連連點頭,她拿着的手機早就偷偷開啓了錄音,準備等到這事一過就去拿去吊對門的柳淼淼胃口......
沒辦法,誰讓柳淼淼實在是沒什麼藉口住進來呢?而且現在其實時間還早,路明非總不能過去叫門把柳父柳母一家人吵醒然後說我就是爲了帶你家小白菜喫個大瓜,於是這場可遇不可求的喫瓜大會她不可避免地缺席了。
但真要是讓柳淼淼一點都不知道也不太好,作爲自恃將會是最後贏家的存在蘇曉檣覺得自己應該表現出寬宏大量的一面帶人家一起玩。
當然,很難說這準備拿去吊胃口的操作行爲本質是不是有點接近於逗貓玩就是了。
甚至連零都輕輕頷首附和了。
耶夢加得扶額嘆息,爲了簽署血盟她刻意顯露本相以示莊嚴尊重,畢竟這棟住着路明非這個她完全看不透的可怕人類的別墅在她看來保底是另一位君主的龍......
可真正進來打交道到現在她終於認清了他們的本質,什麼君不君主龍不龍的,就算這是龍巢,住在裏面的也不過是三個喜歡喫瓜的逗比!爲了喫個瓜淌口水那種!
還不如就全程用夏彌的人格呢,絕對能夠和這羣人超有共同語言的......
當然,這也就是血盟已定,她確實放下心來了而已。否則無論夏彌還是夢加得,其實都沒什麼區別。
“有一種東西叫個人隱私………………”
楚子航終於弱弱地舉手準備嘗試反抗一下,但下一秒就有個包子出現在他嘴裏將他還沒說出來的話堵住。
“師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我相信你是懂的吧!”
路明非獰笑着擦了擦手,被喫了那麼多瓜的他早就期盼着這一天了,天道好輪迴啊,終於輪到他來喫師兄的瓜了!現在誰也阻止不了他,師兄也不行!
爲了不浪費糧食,楚子航選擇放棄掙扎。
耶夢加得也選擇了放棄掙扎,或者說她最後的掙扎是選擇從金冠皇女的狀態退出,變成那個漂亮軟妹夏彌,好像這樣一來接下來的龍場面就與她無關了,因爲可以算作丟人。
頗有那麼種鴕鳥把頭埋進沙子的機智。
夏彌用小虎牙輕輕咬着食指,看着楚子航,好像給兩人之間的關係下個結論是什麼極其困難的事,她皺着眉頭想了想,不是很自信的語氣,“青梅竹馬?”
“啪!”
路明非激動地一拍桌子,以不可思議的眼神打量着楚子航,“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師兄你個濃眉大眼的竟然隱瞞了這麼久!我覺得從戰鬥部退下來之後你完全可以無縫轉接勝任情報間諜部門工作了!”
楚子航的臉色很難看,但就算他把自己記憶被刪除的事實說出來,此刻也無濟於事......喫瓜者不在乎真相是什麼,只在乎喫到的瓜有多大多甜。
他預感到自己的個人形象從此以後就要在路明非面前崩塌了,而在路明非面前崩塌,其實一般也就意味着在其他人面前也崩塌了。
不過,至少,總比其他的發展方向要好?
楚子航是個謀定而後動的人,他嘗試着想過要是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這事沒有在這裏說開,血盟沒有簽訂的情況下,未來可能會發生什麼,只是無論怎麼想,那些發展可能他都無法接受。
“不對不對,我中間還離開過一段時間,這傢伙趁着我離開一定到處沾花惹草了吧,還把我忘記了。之前帶着漂亮妹妹在街上逛街,遇到我的時候還裝作認不出來呢。”
夏彌眼睛滴溜溜地一轉,毫不客氣地倒打一耙,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所以算是天降好像也沒問題?”
“天降青梅?”
路明非將桌子拍得梆梆響,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師兄你真是罪大惡極啊!”
楚子航如老僧入定般默默喫着包子,似乎打定了主意對身邊發生的一切充耳不聞。
還有一件事,不知爲何他覺得夏彌這胡言亂語爛話張口就來的風格與路明非簡直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所以可以簡單的理解爲現在有一個男版路明非和女版路明非在打配合攻擊他......這種情況哪怕是“路言路語LV4”的他
也頂不住,說再多的話都沒用。
好在他的冰山面癱臉早已大成,輪功底絕對不輸於坐在路明非身邊的零女王,從這個角度來說零女王也可以說成是女版楚子航沒錯。
等等,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夏彌和零對視一眼,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之中。
楚子航採取默默捱打絕不吭聲的行動決策是正確的,這番鬧劇並未持續太久,很快話題便進入到正式環節,即——關於那個神祕黑影的身份。
“那是我的哥哥。”
耶夢加得開口的第一句話便讓在場的衆人禁不住地瞪大雙眼,他們同時想到了剛纔的血盟,盟約之一便是不允許傷害耶夢加得的哥哥大地與山之王芬裏厄…………………
難道這就是耶夢加得的圖謀?因爲血盟已經簽訂所以可以揭露了!
“之一!”
耶夢加得敏銳地察覺到劇變的氣氛,冷冷說道,“四大君主都是父親的子嗣。”
“說話不要大喘氣。”
路明非鬆了口氣,翻着白眼,“發短信還儘量湊成一條呢,說話不要錢就隨便斷句是不良習慣!”
耶夢加得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微小的動作有發生過,一切近乎本能。
“總之,他的智慧可以說是四大君主之中排列第一的那個,或者你們也可以對等地理解爲狡詐陰險,我覺得這兩者沒什麼差別。”
她繼續說,“至於他......我想你們在此之前已經對他有一些猜測了,不是麼?”
“神王奧丁?”
楚子航淡淡地說,但其實任誰都能注意到他說這話時下意識緊繃的軀體。
“是的,衆神之父奧丁......或者你們也可以認識一下他的尊號。”
耶夢加得冷笑了聲。
“天空與風之王,奧丁!”
餐廳裏安靜了數秒,最終還是由路明非緩緩開口:“很好,這下四大君主裏的八位初代種,我們間接或直接打過交道的就有五個了......你知道怎麼找到他嗎?”
“很難,從一開始持續到現在,奧丁都是我們中最具備智慧的那一個,而我其實並不知道他具體究竟在進行哪些行動,想要抓住他的尾巴很困難,我只是知道他的最終目的,因爲那一點是絕對不會有變化的。”耶夢加得回答。
“你的意思是,你所說的那個即將到來的,令初代種都恐懼的最終威脅?”路明非挑眉。
“諸神黃昏。”楚子航神色微動。
“沒錯,諸神黃昏,在北歐神話《老愛達經》的記述之中,諸神黃昏的時候,龍皇尼德霍格會將世界之樹伊格德拉修的樹根咬斷,那一天世界毀滅。”
耶夢加得緩慢而鄭重地說道,“這是人類記載之中的,在混血種的記載之中,諸神黃昏的那一天,黑王尼德霍格將會復甦,世界毀滅。只是......你們大概都不知道在龍族的記載之中關於那一天的描述,或者說,你們還未意識
到,諸神黃昏之中的‘諸神,究竟指的是哪些存在?”
“......初代種?”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路明非自然是理會了。因爲預言中將在諸神黃昏中死去的奧丁就是堂堂天空與風之王,初代種之一,而其餘要死去的諸神自然也起碼是同等冠位的存在。
“在父親復甦的那一天,遲到了不知多少個千年的審判將要重新開始,凡王之血必以劍終,祂重臨於世之日,諸逆臣皆當死去!”
耶夢加得難得顯得有些激動,只不過很快又平復下來,“這是棄族必定要經歷的命運。”
“但你們當然不會坐以待斃。”路明非若有所思地點着頭。
“是的,我們當然不會。所以我們甦醒,所以我們廝殺,想要度過那命中註定的劫,就必須擁有足夠的實力,迎來那躲不開的戰鬥,而對初代種來說提升實力最好的方式......”
耶夢加得頓了頓,“就是吞噬同類!”
“我有個問題。”
路明非舉手,“你們就沒想過停止廝殺暫時結盟麼?如果你我剛纔簽訂的血盟確實有足夠的約束力的話,這樣不就能夠避免內部消耗實力,團結一致對外了?”
“你認爲,父親當年的死亡是怎麼回事?”夢加得目光奇異地盯着他。
一瞬間路明非打了個有些莫名其妙的寒戰。
“諸王之間的結盟僅有那一次,但那一次之後便不可能再有了,沒有了父親帶來的壓力之後,誰不會心懷鬼胎呢?”
耶夢加得輕聲說着,“於是,戰鬥,廝殺......無盡的黑暗無盡的輪迴,哪怕誰都知道父親將要復甦,持續了這麼久的血與仇也不可能說握手言和就握手言和。”
“我沒記錯的話,龍族想要復活,依靠的是‘核’寄存靈魂,然後以‘繭化'復活,你們就沒有想過找到黑王的核,殺死他麼?”於是路明非又問。
“這樣的事我們當年就做過了。”
耶夢加得搖頭,“但命中註定的必將歸來,父親與我們不同,摧毀“核”是殺不死他的,或者說只能殺死一段時間。在龍族的傳說之中他不是由父母生育的,而是由地球孕育。
你可以從天體學的角度,將他認知爲一種行星級的生命體。而這個生命體是與地球高度綁定的,所以他的復活一定無法避免,因爲只要缺了這個東西,只要地球還在,那麼就會出現一個新的來。
而在製造出一個新的這個過程之中......你可以理解爲地球作爲一位母親在孕育自己的孩子,母親會將自己的孩子暴露在其他人的威脅之下嗎?當然不會,所以哪怕是掌握元素之力的龍王在此事上也無能爲力,只能等待時間的
推移,等待祂將要復甦的那一刻......那一刻已經不可能提前摧毀了,所以我們只能等待命定之中的那場戰爭到來,這就是諸神黃昏,這就是命運。”
餐廳裏又安靜了一會兒。
“但,命運有些時候或許也會出那麼一點點小問題……………”
耶夢加得好奇地打量着路明非,那目光絕對不像是在看某個人類,而是某種類人生物。她誠懇地發問。
“你就是那個我完全無法理解的變數,因此我決定賭一把,現在,大家都算自己人了,你能告訴我你到底是誰麼?”
“路明非,母胎出生純人類,最多可能摻了點龍血雜質!”路明非認真地說。
“都自己人說這話就沒意思了。”
耶夢加得撇撇嘴,“你不會以爲誰都是有資格和初代種結血盟的吧?你要真的只是一個混血種的話,在接觸到初代種龍血的那一刻,就該開始變異了!”
“別問,不知道,不想回答!”
路明非沒好氣地擺擺手,隨意爆了句粗口。
“再問就是我怎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