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無盡的歲月中,我們都曾有過許多身份。高矮,美醜,光明正大抑或陰暗卑鄙......都不重要,只要能夠達到那個目的。”
奧丁似乎並不急着動手,他的獨目注視着路明非,熾烈如太陽的黃金瞳中翻滾着火焰。
“那個最後的‘終極’。”
“等等,稍微停一下,我覺得你的話有些問題,把那個‘們’去掉,我和你可不是一夥的!”
路明非相當警惕地進行糾正,“自來熟是好事但栽贓陷害就不對了。”
奧丁沉默了會,甚至略微低下頭,一幅正在思考中的樣子。路明非不由得心生警惕,他可不認爲自己剛纔的話算是那種能夠隨便將人弄得宕機的爛話......明明聽上去就很有道理好不好!!
在此前提之下,對方再擺出這姿態,要不就是故意放鬆人的警惕,要不就是準備發表些驚天言論(對此路明非同學很有發言權,總之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這麼說來......”
奧丁低沉的聲音中竟隱約的透露出一絲如釋重負。
“原來你確實不是他。”
““他’是誰?”
路明非眼睛微眯,從奧丁的話語中他得到了一個關鍵信息......這傢伙果然疑似知道一些和自己有關的事,而這事連自己都不清楚。
奧丁卻並沒有再理會他的意思了,確認過某個只有他知道的消息後,他的視線便越過路明非來到他身後。
“我親愛的妹妹,父親子女之中最聰慧最美麗的耶夢加得,很久不見。”
“雖然從血緣上來說我確實該稱呼你一聲“哥哥”,但大家之間的關係完全用不着顯得如此親密。”
夏彌冷冷地說,“你的依仗便是我那愚蠢的哥哥麼,你對他做了什麼?”
“不必擔心,身爲同族我們共同的敵人是宿命,我怎會輕易對有資格與我一同抗擊宿命的同族動手呢?”
奧丁低沉的聲音緩緩訴說着,“我甚至幫助他補全了原本缺失的部分。”
狂風中奧丁身上藍色風氅飄搖,有雨憑空落下,電閃雷鳴之間的光照亮了奧丁身後的那個龐然大物——那是一個巨大的繭,繭絲如有生命般地向四周延伸而去,最終纏繞在成羣的,不同模樣的枯骨上。
那個能夠直接抽取生機的過程已經結束,中央巨大的繭身隱隱顫動,似乎有什麼東西將要破繭而出。
路明非忽然意識到奧丁的身邊從一開始就少了些什麼,在北歐神話之中奧丁是衆神之王,每一次戰爭他都會帶上英靈殿中的英魂和兩隻強壯的雙狼,肩膀上站着兩隻漆黑的烏鴉,儘管後來通過師兄的描述來看那些所謂的“英
靈殿中英魂”只不過是一羣死侍,但好歹數量方面完全足以支撐一場戰爭。
可現如今站在對面月臺上的奧丁除了胯下那匹八足天馬之外什麼都沒有,身爲天空與風之王他在攻入大地與山之王的國時不可能不攜帶軍隊,如此一來那成羣的枯骨便有了最好的解釋。
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獻祭!
“有些麻煩了。"
夏彌眼角抽了抽,“他是典型的無利不起早,能夠讓他付出這樣大的代價讓我哥恢復完整......他可能改寫了我哥的認知,想要利用我哥來對抗我們!”
“從你的嘴裏聽到這樣的評價真是讓哥哥傷心。正如我之前說過的那樣,你一直都是我們之中最美麗最聰明的那個。”
奧丁低聲說着,“所以你應該也能察覺到我給出的誠意,在此之前我就掌握了你們的復甦所在地點與繭的位置,可我沒有動手。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那麼爲什麼不能合作?”
“你說得對。”
耶夢加得抬起右手,掌心朝向他,“但是很抱歉,先來後到。”
“血盟......”
奧丁沉默下來,他看向路明非。毫無疑問,這裏另一個有資格與夏彌簽訂血盟的存在只有路明非,而作爲天空與風之王他當然知道能夠與初代種簽訂血盟的存在起碼具有同等的冠位。
可如果路明非並不是他,又怎會擁有這樣的冠位?
“話說,就算他的計劃是改寫你哥的認知,也沒什麼吧?你和你哥不都是大地與山之王麼?我打奧丁,你打你哥就好了。”
路明非並不清楚奧丁沉默的原因,他打量着那個巨大的繭,“不過你哥看上去挺胖的,該減肥了。”
“都這種時候了你的關注點能不能稍微正常一些!還有我打不過我哥,王座上的雙生子分別掌握屬於龍王的權力,我是掌握‘權”的那個......更別提我現在狀態不合適。”
蝦米的臉色有些難看,“不然你以爲爲什麼我哥會是諸王之中最能打的那個?"
“最能打的那個?”
路明非認真回想了下夢境模擬之中那個項羽的戰力。
“當然!”
“那兩個都交給我好了。”
"? ? ?"
“所以你究竟是誰?”奧丁忽地開口。
“我就是我,路明非,百分百純人類最多混點龍血,你們這些傢伙別想隨意開除我的人籍!”路明非應激似地回答。
在場衆人同時陷入沉默。
一個自稱是人的傢伙剛纔以“今天喫飯我要加一份肉”的語氣說要單挑兩個初代種,其中一個還是最能打的大地與山之王......但凡能信他一星半點的都不用等老了以後,現在就是最適合的保健品推銷對象。
忽地有腥熱的風吹來,那個巨大的繭中傳來低而沉的聲音,令月臺都開始隱隱地震顫,像是大地在歡呼着他們的王歸來。
震顫之中,奧丁屹立不動,只是他忽地嘆了口氣,一瞬間像是個疲憊的中年老男人。
“我布了一局棋。”
他緩緩地說,“這局棋,我光是佈局就用去了千年,千年裏我步步爲營地推進,原本一切都將如我所預料的那樣發生......可你完全打亂了它,速度快到我反應過來時已經爲時已晚。
我不得不臨時改變策略,嘗試將一切挽回,可終究還是走到了今天這一步,而你卻非要說你是一個人類麼?”
“我只是一個熱愛學習的三好學生,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
路明非手中的霸王槍隱隱顫動,這顫動的頻率甚至與奧丁手中的昆古尼爾是相同的,這一瞬間作爲最頂級的鍊金武器它們同時鎖定了對方的主人。
“不過有一句話不得不說。”
路明非相當誠懇且認真地陳述。
“如果你真的佈局了千年,卻被我十七天就全盤弄亂,那你下棋的水準還真是爛得有夠誇張誒。”
話音剛落,兩人同時投出手中長槍。
空氣在那一瞬間凝固了,樹枝般彎曲的昆古尼爾在空中劃過,飛行軌跡真如傳說中那般像是流星劃過夜空,閃電自槍身向四周進發,而霸王槍的軌跡則要簡單粗暴得多,一如槍身那般筆直且一往無前。
傳說中昆古尼爾是“永恆之槍”、“命運之矛”,槍身以世界之樹樹枝爲柄,槍尖刻有盧恩文字,投出時槍身在空中劃過的軌跡像是閃電流星,它鎖定敵人的本質就是鎖定了命運,世界上任何人都不可能逃避那既定的命運,這是
誰也無法抵擋的一次必中攻擊。
可現在面臨的是霸王槍,作爲同等級別的鍊金武器它本就擁有着與昆古尼爾對等的堅硬與強大,甚至還要勝出一籌!它唯一缺少的其實就是昆古尼爾那“必中”的屬性而已,而這一點已然被路明非的【絕對命中】填補。
昆古尼爾對霸王槍,命運之矛對【絕對命中】!
曾經在獲得這一詞條之後路明非在思維發散時就想到過這一場景,只是那時的他真的沒有料到有一天這場景真的會發生......真可謂“一念成讖”。
它們對撞在一起,矛頭對槍尖!
肉眼可見的衝擊波自碰撞點向四周擴散,月臺與軌道地面上的細小石子和塵土在這一刻被整片掀起,像是有人在地上鋪了一條布後又猛地抽走。可這樣的對撞並未就此結束,昆古尼爾與霸王槍就那樣頂在一起,像是在角力,
昆古尼爾閃電進放間又被霸王槍無形的力場壓制湮滅。
昆古尼爾的屬性是“必中”,被以【絕對命中】投出的霸王槍也是“必中”,當必中對上必中,唯有一方的毀滅纔是終局!
本應如此。
可下一個瞬間無論霸王槍還是昆古尼爾都不約而同地後撤,因爲路明非與奧丁同時消失在原地又出現在各自的武器旁,這一刻時間像是被剪切了瞬間般的流失,而兩人抓住武器揮動,在二十一世紀的時代這樣以冷兵器決出生
死的較量像是某種古老而落後的儀式,可對龍而言,王與王之間的勝負唯有刀劍槍矛!
但這樣的決鬥並未持續太久。
對尊貴的初代種而言世間沒有難的槍術,他們擁有的強悍身體與超高智慧允許他們在極短的時間內將一門從未學過的冷兵器格鬥術練到普通人窮極一生也難達到的返璞歸真境界,因此大多數時候王與王之間的戰鬥比拼的是誰
的力氣更大恢復力更強.......
是的,如此尊貴,又如此野蠻。
可想而知的是在這樣的戰鬥之中某個掌握了對應權柄的傢伙會擁有絕對的壓倒性優勢——大地與山之王,“力之權柄”能幫助使用者瞬間錨定任何物品的“眼”,只需擊中,灌注,即可摧毀!
夏彌就掌握這一權柄,可她是雙生子之中掌握“權”的那個,在身體素質上她完全不佔優,因此並未表現出毀天滅地的破壞力與影響......而雙生子之中掌握“力”的那個正在奧丁身後的繭中準備醒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將會是敵
人。
但現在,第三位擁有這一權柄的尊者出現了,他擁有完整的權柄與絕對的身體素質。
【矢量操縱】【爆發衝刺】【超速運算】【精準命中】【體徵微操】【表型模擬】......啓動,啓動,全都啓動!!!
路明非給了衆神之王奧丁絕對的尊重,這一瞬間有龍鱗自他體表浮現,玄奧的黑色與白熾如汽燈般的黃金瞳交織,【爆發衝刺】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倍率增幅。
一千零二十四倍速!
這一瞬間奧丁靜止在原地,並不是他被定格,而是路明非太快。
無數的線自昆古尼爾與霸王槍槍身上湧現,“眼”也隨着絕對非人類的計算速度而生成,槍尖刺向昆古尼爾上的某一點,號稱“永恆之槍”的存在就此被刺穿,閃電如若岩漿般地從樹枝般的昆古尼爾之中緩慢流淌而出。
路明非不得不這樣做,他必須先摧毀已經鎖定了命運的昆古尼爾再去嘗試殺死奧丁,否則命運也將會驅使昆古尼爾對上霸王槍,這是屬於“命運”的規則,即便是現在的他也無法打破。
可,就是這樣一個短暫到甚至不能稱之爲“瞬間”的喘息......
四大君主各有權柄,青銅與火之王掌握“金屬與火”、大地與山之王掌握“大地與力”,而天空與風之王......掌握“天空與速”!
原本被定格的奧丁獨目閃爍了下,速度在極短的時間內暴漲,甚至到快過路明非的程度,從而避開了他那原本必中的一槍,可他並沒有趁機進攻,而是閃爍着後退。
“力之權柄?!”
罕見的有驚訝到不可思議的情緒自奧丁的驚聲中散發。
又一個,又一個!
之前他就在路明非的身上看到了火焰與金屬的權柄,那是青銅與火之王的!也正是因此他纔要去往三峽查看.......但是青銅與火之王雙生子之中哪個都沒有被吞噬。而現在,同樣是在大地與山之王雙生子盡皆健在的前提下,路
明非又掌握了力之權柄???
權柄是獨一無二的,哪怕是他們的父親,黑王尼德霍格,曾經擁有所有的權柄,但也在“生”出他們之後將權柄分給了他們......可這是怎麼回事?
權柄怎麼會莫名其妙地多出來!
巨大的驚疑再一次籠罩了奧丁,可眼下的情況並不允許他愣神太久琢磨出個可行的推測,於是他最終選擇將希望放在那位四大君主之中最能打之龍身上。
“醒來吧芬裏厄,醒來吧我的兄弟!”
奧丁呼喚着,這一刻他彷彿在吟誦某種古老的歌謠,宏大莊嚴。
一個無形的力場迅速地擴張開,領域之中石頭化爲齏粉,鐵軌變形扭曲。路明非眉頭微皺,卻並未有太大的感覺......只是有些擔心地看向身後。
龍族的血統論不是說說而已,高階龍族對低階龍族就是有着毫不講道理的壓制,領域方面高階龍族甚至能夠單憑血統豁免低階龍族的領域,同等冠位之間也能無視,因此王與王之間的戰鬥往往不怎麼使用言靈......因爲根本沒
太大用處。
他當然是能夠豁免的,夏彌也不成問題,可楚子航......
路明非一愣,爲什麼師兄看上去也沒怎麼受到影響的樣子?
如同布料被撕裂的聲音將他的注意力喚回,路明非來不及想出這個問題的答案,他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龍破繭而出。
很少有人見過真正形態的古龍,這種生物本身又具有徹底改變骨骼結構以及“繭化”這種甚至能改變物種形態以僞裝自己的能力,因此在古代至今的各種典籍中關於龍的形象五花八門,有時是貌美的娜迦,有時是帶翼的四足恐
龍,有時是獨角的長蛇……………
中國古代傳說中龍是鹿角、蝦目,狗鼻、牛嘴,須聚、魚鱗,蛇身......說白了有點“九不像”的味道。
然而這一刻破繭而出的是一頭絕對尊貴且古老的初代種,祂沒有必要掩飾自己最原本的體態,這個史前種族以至尊、至力、至偉的形態出現在他們面前!
沒有任何言語可以描述那古傲莊嚴的生物,美在他的身上匯聚,陰暗、雄渾、深邃,令人敬畏,巨大的黑翼張開,幾乎足以遮蔽天空。巨大的雙眼足有一人方圓,只是明顯充斥着混亂瘋狂......他是被“催眠”的!
“一旦完整便是亞成體麼?甚至無需經過幼體階段啊。”
奧丁感慨着。
“來吧,芬裏厄,我最強大的兄弟,看到他了麼?”
他指向路明非,巨龍芬裏厄那混亂瘋狂的雙眸隨之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眉頭微皺,緊了緊手中長槍,猶豫着要不要再次表型模擬個初代種。
可緊接着他微微一愣,因爲巨龍芬裏厄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像是瞬間僵住了,巨大威嚴的龍軀甚至無聲地抖動了下,像是生物看見了天敵,連混亂瘋狂的雙眼也隨之迅速變得清晰,瞳孔猛地收縮,像是一隻受驚的貓。
這什麼情況?
路明非當然不知道正發生在芬裏厄腦海中的是什麼......他這持槍的形象早已被在夢境模擬之中無數次殺死的芬裏厄牢牢記住了,那是次數堪稱無限的痛苦與死亡,所有記憶累積起來之後龐大的程度甚至超過芬裏厄作爲大地與
山之王的所有記憶!從一開始的震驚,到疑惑,再到敬畏以及本能的恐懼......這一點已經成爲了芬裏的本能,被刻寫在他的基因裏。
哪怕是物種碰見天敵也沒有如此可怕的基因反饋,因爲再也不會有某條龍能倒黴到被某個人連續殺死真正意義上的“無數”次了!
因此奧丁的手段哪怕再權威在此時也無法生效了,他再厲害也無法改寫同爲初代種的基因......那些改寫的東西在這一刻被極致的恐懼突破,海量的記憶重新湧現在芬裏厄的腦海中,一切僅僅發生在極短的時間內。
並未注意到身後這一切的奧丁下達命令:“我們要……………殺死他!”
黑翼破空,利刃刺穿身軀,由極動至極靜,一切僅發生在瞬間。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很久。
奧丁回頭,獨目不穩定地閃爍。
“爲……………什麼?"
“正如薯片是世界上最好喫的東西......”
芬裏厄以君王般低沉的聲音說。
“路明非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