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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爲什麼不自己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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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梅爾鎮波本街蛇口巷,萊昂終於找到了那間舊物回收店,沒有招牌沒有店名,只在木板搭建的棚屋外牆上寫了大大的“回收”字樣,看起來簡陋至極。

這裏唯一看起來比較像樣的是店門,紅棕色帶小窗的實木門,門板上方如隊長說的刻着貓頭鷹浮雕,看起來這座門大概也是這家店回收的舊物,說不定就是誰從鎮上的哪間空宅子上扒拉下來的。

這塊街區是哈梅爾鎮最大的貧民窟,治安說不上差到進來走走就會被人捅腰子,但藏污納垢總是有的。

這裏的店鋪爲扒手銷贓,路過的小販常會向你兜售一些可疑的東西,地下賭場裏擅長出千的老混混時刻在搜尋肥羊,小酒館裏主動跟人搭訕的女人,背後總有配合仙人跳的壯漢時刻盯着。

爲了防止自己提着個大黑袋子被人盯上,進到這蛇口巷萊昂就乾脆把自己的配槍擺到了顯眼的位置。

他推開了考究的實木門,門後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

剛踏進門他就差點被門邊的一摞舊書絆倒,店裏雜物堆積如山,舊傢俱在牆邊隨意堆放,連窗戶都被遮住了,讓屋子裏顯得尤爲陰暗。

褪色的衣裙皺巴巴地堆在舊衣櫥裏供人自行挑選,靴子、燭臺、水壺、餐具……各種零碎的舊貨毫無章法地擺在貨架上,還有一些壞掉的破銅爛鐵在角落堆成小山,空氣中混雜着塵土和朽木的發黴味道。

萊昂一看就知道這種地方很適合藏些違法的東西,在這種地方開展搜查是最讓人難受的。

隊長提過的那個店主此時就在櫃檯後頭,正專心地鼓搗着一塊舊懷錶。

如隊長所言,這是個尖嘴猴腮的瘦老頭,看起來約摸六十歲上下,看到有客人來了,他只是抬頭望了萊昂一眼,朝旁邊的小桌努了努嘴,示意萊昂把要拿來賣的舊貨拿出來估價。

“是羅迪介紹我來的。”萊昂說出了暗號。

店主手中動作一滯,抬頭重新仔細打量了一下萊昂,又瞧瞧他手裏的布袋,突然以他這個年紀難以想象的敏捷起身竄到門口,打開門上的小窗四下張望了一下,關上小窗把門一鎖,回到小桌旁,一臉嚴肅地對萊昂招手道:“來。”

萊昂會意上前,把布袋放在小桌上打開。

店主先瞧了一下,然後找來一雙特製的手套戴上,動作麻利地先從裏頭拿出了一大串簡單處理過的兔子屍體,解開捆着的繩子,開始仔細點數數量。

乍一看這些只是普通的兔子,一名熟練的獵人帶上幾隻獵犬上草場半天就能打上這麼一串。然而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這些兔子的後腿上多長出了一截可以伸縮的刀刃形骨刺,仔細觀察兔頭的嘴巴,可以看到它們長着食肉動物的鋒利犬齒。

這是名爲獵首兔的小型魔物,擅長對比自己體型大得多的獵物羣起而攻之,以敏捷的動作起跳,用後腿的刀刃劃開獵物的頸動脈,被獵首兔劃開的傷口哪怕只有一點點都會血流不止,它們會待獵物失血倒下後再將其分食。

萊昂聽說過獵首兔後腿上的刀刃裝在匕首上同樣有讓傷口血流不止的效果,可以打造出適合殺人放血的兇器。

而相對應的爲了防止被自己或同類刺傷,獵首兔的皮毛極其堅韌,做成衣服可以防止被刀劍劃傷,做成手套可以直接抓握刀刃,看起來店主戴的就是這種手套。

點數了獵首兔屍體的數量後,店主又從袋子裏拿出一個封好的陶罐打開一瞧,裏頭裝滿了淡藍色的半流體凝膠,這是處理過的史萊姆凝膠。

店主拿過一個燭臺點亮,借光觀察了一下成色,然後將陶罐整個放天平上稱量。

在萊昂在一段審判所閱讀過的檔案裏,這種形似軟泥的經典低級魔物在魔物走私案中最爲常見,史萊姆基本什麼喫,非常好養活,構成軀體部分的黏液經過處理後會變成滑膩的凝膠,應用性很廣,敷在傷口可以止血並促進傷口癒合,可以作爲魔藥的中和劑使用,也能用來做潤滑劑,萊昂甚至在一份案卷中,看到過有人將這玩意做成各種形狀的成人用品來賣,賣得還挺好。

他看着店主將這些魔物素材點數稱量過,在紙上不停地記錄下來。

萊昂專注地窺視其中的內容,如果店主記錄的數字單位是芬尼的話,那麼一頭獵首兔的屍體回收價是八百芬尼,這裏一共十頭,就是八千芬尼。

市場上獵戶兜售的普通兔子,只需要七個銅板。

“光是開個養獵首兔的農場就能賺不少錢吧。”萊昂漫不經心地想道。

獵首兔很危險,但也不是沒法處理,它們腿上長出的刀刃很短,別說一副盔甲或盾牌,拿厚木板都能防住,不考慮那危險的刀刃,它們跟普通的兔子相比力量方面其實並沒有太大區別,雖然喫肉,但它們食量不大,這樣的價格就能保證不少利潤。

那一罐子史萊姆凝膠約莫兩公斤,收購價是八百芬尼。

最後,店主從袋子裏拿出了一根不過指頭大小的封好的試管,裏面是像粗粒鹽一樣的半通透結晶體,混合着淡淡的紅色和藍色。

萊昂知道重頭戲來了,聚精會神地觀察起來。

這正是這批違禁品當中最爲貴重的物品,傳說中能延緩衰老,製作有各種神奇效果魔藥的魔素。

在這個世界,出沒於地城中的魔物一般人也能想辦法狩獵,也有一些人在暗中飼養,但珍貴的魔素,卻只有魔女纔有辦法從各種魔物的特定部位中提取出來。

諾倫帝國的教會將摩伊萊視爲絕對的異端,但凡崇拜,就能被判處瀆神罪,而試圖接受摩伊萊的賜福,更是一項重罪。因而在帝國境內魔女極其稀少,也藏得很深。

在帝國流通的魔素,絕大多數都是通過各種渠道自境外走私進來,被人重重轉售,最後被人拿去製成魔藥作爲終端產品賣出,這條非法交易鏈的每一層都能賺取到不小的利潤。

萊昂看着店主先拿着放大鏡和鑷子對着火光仔細地鑑定魔素的通透程度,然後小心地拿出一個精緻的小天平,將魔素小心地倒在一側的銀托盤上,又在另一邊的托盤上加上作爲砝碼的角豆樹種子,最後稱量的結果是大約二十三克拉,也就是四點六克。

店主又在記賬的紙上記錄了一筆,萊昂掃了一眼,心跳加快了幾分,那數字是九萬兩千。

這些魔素的收購價是一克拉四千芬尼,一克就能賣兩萬!

店主小心地將魔素倒回試管,還用工具颳了刮銀盤。

他將所有東西重新包好,然後端着燭臺回到櫃檯後面,蹲下去在地板掀開地毯,打開一道鎖,掀起一塊地板,地板下方露出了黑漆漆的地窖入口。

他提着布袋,端着燭臺,有些辛苦地擠進入口下去。

萊昂過去守在入口處謹慎地盯着,如果這是個密道,他必須隨時提防對方直接拿着東西跑路,畢竟他跟對方是第一次接觸,不得不小心。

所幸底下的火光和動靜並沒有遠去,那店主只是下面狹小的空間裏翻找了一番,將布袋藏好後,又從一口箱子裏點數了錢裝進袋子,然後便又順着木梯子爬了上來。

萊昂看着店主不緊不慢地重新蓋好入口鎖上,蓋上地毯,然後從賬簿上撕下收據,寫上五百零四芬尼,並簽上名字和日期,和裝錢的袋子一起遞給萊昂說道:“你對一下吧。”

萊昂仔細看看收據,把錢袋拿過去打開,滿滿都是大面額的金幣,只有四枚銀狼,他仔細點數過後,剛好是五百零四泰勒,合十萬零八百芬尼。

他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門道,收據上的數字是給所長卡隆拿來對賬的,寫着芬尼但真正的單位是泰勒,這樣中間有人偷拿馬上就能發現,難怪隊長強調讓他不要手腳不乾淨。

萊昂跟店主點點頭,店主表情不再像方纔那樣嚴肅,而是咧嘴一笑,露出蠟黃的牙齒:“歡迎常來啊。”

……

當晚七點,萊昂帶着錢如約回到異端審判所,在跟碰到的同僚確認過來參觀的兩位主教早已離開後,他這纔來到執崗室,發現隊長早就坐在裏頭等着了。

“你總算回來了。”看到他隊長就長舒了一口氣,過去把門一鎖就低聲問道,“錢呢?”

萊昂遞過錢袋和收據,隊長拿過去就點數了一下,然後就轉身出去了。

萊昂跟在他後面,隔着一段距離看着隊長小心地拿着錢袋上來前往所長辦公室敲了敲門,得到應聲後進去。

大約十分鐘後,萊昂看着隊長空手走出來,隊長走過來看到萊昂點點頭,對他輕輕說了聲“謝了”。

“不客氣隊長,就是那個……”萊昂不好意思地笑笑。

隊長承諾了會分一筆錢給他,這錢還是不能不要的,他可是冒着因爲瀆職罪被抓起來的風險把證物運出去倒賣。

“啊對,你辛苦了,這個你拿着……”隊長馬上理解了萊昂的意思,在口袋裏摸索一下,拿出一枚泰勒銀幣遞給萊昂。

萊昂看着那枚銀狼一時啞然,詫異地看看隊長,沒有接。

冒着被革職收押的風險做這趟差事,最後只得到兩百塊的跑腿費,這莫不是開玩笑?

隊長看到萊昂這個反應嘆了口氣,乾脆把錢袋拿出來,倒出了五枚十芬尼面值的銅幣,和那枚銀幣一併遞過去:“我身上就這麼多了。”

萊昂看着對方手中一共二百五十芬尼繼續沉默,如果不是知曉在這個世界這個數字並沒有特殊含義,他真得懷疑一下平時究竟是哪裏得罪了這個隊長。

“你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好嗎?”隊長被萊昂盯得很是無奈,壓低聲音道,“我知道你肯定嫌少,但你知道我拿到了多少嗎?沒有!一分都沒有!我願以我父母的名義起誓,所長在這件事上從沒有多付我一分錢,我現在給你的錢是我自掏腰包的!”

萊昂很是震驚地看着隊長,隊長苦笑着搖搖頭:“你都幹了三年還不瞭解所長?咱們哪次加班有拿到過補貼嗎?還有破重案上頭髮的獎金,甚至給弟兄發的撫卹金,他都有剋扣過!你覺得他會在這件事上分錢?他不給,我們能拿他怎麼樣?”

萊昂回過神來,隊長說自己沒分到錢並沒有什麼實據,但他已經傾向於相信了。

其實這個邏輯很簡單,所長不分他們錢,他們也拿所長沒辦法,那就他對所長的瞭解,這狗孃養的就肯定不會給了。

萊昂還記得當初他們處理的那起重案,抓了六名罪犯,據說是繳獲了八十多萬芬尼的贓款,還有一些沒來及販賣的魔物素材,處理證物的同僚曾悄悄告訴萊昂,這還是所長至少吞了其中的百分之十後再上報的結果。

這一起案子讓那狗東西喫得挺飽,而萊昂在那場行動收穫的只有區區五泰勒可能被剋扣之後的獎金,和困擾至今的傷病。

但他們對此毫無辦法,所長卡隆?埃索雖說也屬於異端審判官,但他這個位置教會里是有位階頭銜的,和最下階的正選騎士平級,他來自貴族家族,是一位男爵的小兒子,雖沒有機會繼承爵位,家裏的背景還是足以讓他在教會里謀得一個有位階的職位。

可以說論背景論地位,所長跟他們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在這個哈梅爾鎮,以所長的權勢可以輕鬆拿捏他們,他們想要告發,大概只會把自己搭進去。

“今天我也是沒辦法,以後不會再麻煩你的。錢你先拿着,回頭再請你喝一杯吧,讓老闆先記我賬上就行。”隊長一臉歉意地說道。

萊昂接過錢,想了一會兒,開口問道:“隊長,這樣你真的能接受嗎?”

幹這份工作,他們累死累活上頭剋扣他們的辛苦錢,就連倒賣贓物,居然也是上頭喫飽他們來背風險。

“還能怎樣呢?我這個立場沒辦法拒絕所長,他如果給我穿小鞋我根本沒法在這裏混下去,我還有一大家子要養啊……”隊長一臉惆悵地說道,伸手拍拍萊昂的肩膀,“別多想了,快到換班的時間了,喝酒去吧!”

萊昂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隊長,這傢伙才三十歲出頭,面相已經開始顯老了,頭髮也日漸稀疏。在他看來隊長人不錯,工作也很賣力,也許是不得不賣力。

現在萊昂才猛地發現,這不就是前世常見的那種揹負家庭被職場拿捏的中年人嗎?

而這,恐怕就是他在這個職場的未來。

不對,考慮到自己拖着的傷病,哪怕不組建家庭,他的未來依舊比隊長要灰暗得多,他甚至壓根沒有資格去同情對方。

帶着滿腹心事,他一言不發地隨隊長下樓,前往值崗室換班。

經過大門附近的時候,他看到一個戴着鐐銬的老婦人被一名同僚從裏頭帶出來。

那名異端審判官解開了她的鐐銬,對她擺擺手道:“行了,你可以走了。”

萊昂望向那老婦人,他知道這人,因爲今天一大早就是他出外勤親自押送這人進的局子。

漢娜?韋斯蘭太太,本地人,住在哈梅爾鎮郊外的河口村,平日推攤車進城擺攤賣菜,暗中卻不知通過什麼渠道在販賣魔物素材,這次進城時偶然間不慎與衛兵隊的車馬碰撞,攤車被掀,因而暴露落網。

今天搜出來價值十萬以上的這批貨,就是從她的攤車裏搜出來的。

跟其他走私犯相比,這個人的背景很簡單,要查清她上下遊的貨源和販賣途徑,其實應該花不了太大工夫。

不過最後她就這麼被簡單地釋放了,畢竟贓物已經消失了。

大概所長選擇貪掉這筆贓物,就已經派人借審訊的機會跟她達成了祕密協議,這對她本人來說也是求之不得的。

如果不是資料裏提過受到摩伊萊祝福的魔女能維持年輕貌美,光持有魔素這一點,就足以讓她被懷疑是魔女。

“這人究竟是從何處拿到的貨源?”萊昂心想。

如果不是攤車意外被掀,這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賣菜老婦將那批貨脫手,就能拿到十萬上下。

萊昂自己今天也揹負着風險成功將那批貨到了收購的地方,卻只拿到了二百五。

想到這裏,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萊昂腦海中一閃而過:

既然那樣風險我都敢背了,那我何不乾脆……自己幹?

“隊長,我還是不去喝酒了……”望着韋斯蘭太太走向大門的背影,這句話他脫口而出。

“啊?”隊長有些意外地轉頭。

“我想起來家裏還有些事情,要早點回去處理一下。”他面不改色地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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