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朝薇絲主教點頭致意,帶着那個會被竊聽的徽章的時候,真的是渾身都不自在。
不過到了這裏,他又有那麼點不放心,還是在身上摸索了一下,雖然他其實反覆確認過多次了。
“這個車廂裏是絕對安全的,周圍我也提前查探過了,你放心。”薇絲輕輕觸碰車廂壁,車廂壁上刻畫的符文若隱若現閃動微光。
萊昂意識到這車廂似乎並不普通,既然薇絲表示這裏絕對安全,那應該是真的有一定保障的。
想到這裏,他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所以你當時的意思,是有人在監視我們?”薇絲主教向萊昂確認。
“當時我帶着貝克特主教給的徽章,用那個我可以跟他聯絡,我想他應該能聽得到我們的對話,現在我已經將徽章還回去了。我們上次在這輛車上見面的事情,還是不便被他知道的。”萊昂說。
“貝克特主教的確是擁有移形神術的賜福,跟我想的一樣。”薇絲主教明白過來了。
“移形?就是那種可以傳送聲音的神術麼?”萊昂向薇絲主教確認。
“是的,你是出任務的時候剛好帶着那東西麼?按教會的規矩,貝克特主教應該要主動告知你,不能在跟我對話的時候帶着徽章的。”薇絲露出困惑的神色,“還是說,這就是他要求的?”
祕神的這種神術能做到竊聽,教會自然會對其有規定上的限制。
除了執行任務所必須的情況,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持有這種賜福的超凡者,是禁止以此竊聽教會其他人員的對話的,尤其是上級,薇絲的位階是要比貝克特高一些的。
若是貝克特主教讓萊昂攜帶徽章,無疑是違紀行爲,不過不涉嫌機密的話,倒也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
萊昂點了點頭,這件事他並不打算幫貝克特主教背這個鍋。
“原因是什麼?”薇絲主教問道。
“我也不太清楚,他跟您有什麼過節嗎?還是有什麼主張上的不同?”萊昂反過來問道。
雖然跟薇絲悄悄透露了貝克特主教竊聽的事情,但具體原因涉及到伯爵,他還是不便跟薇絲說得太清楚的。
他在幫伯爵製造魔素這種事情,當然不能透出線索來。
“我跟貝克特主教並沒有什麼交集,不過......戰神教會那邊,反對我們的人確實是比較多的。”薇絲主教想了想說道。
“您是指,您的那個學派?”萊昂試着問道。
“是的,我們的學派在教會中一直受到很多人的批判。想要改變教會內部的傳統觀念,沒有那麼容易的。”薇絲主教神情有些落寞地說道,“貝克特主教有跟你提到過這件事嗎?”
“他跟我說過一次,他說你的那個學派叫薔薇學派,還建議我就算對學術有興趣,也最好不要加入你們。”萊昂說。
“那就不奇怪了。”薇絲若有所思。
薇絲自行認定貝克特主教是因爲傳統觀念反對薔薇學派而竊聽對萊昂來說自然是最好的,這樣就會不會涉及到伯爵,也不會涉及到萊昂自己。
而且這也不算是說謊,貝克特主教目前給出的解釋也只是反對薔薇學派,只不過並非他顧念傳統,而是觸及到了他背後的伯爵的利益。
但萊昂依然還是很好奇,伯爵敵視羅傑斯大主教和薇絲主教的緣由,這次跟貝克特主教談,貝克特主教跟他透露的最有用的信息,也只是說這件事跟薇絲主教的父親羅傑斯大主教關係更大。
萊昂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試探着問一下:“不過,他其實有提到過羅傑斯大主教。”
薇絲聞言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主教大人,我記得羅傑斯大主教好像是您的......”
“是我父親。”薇絲承認得很坦然,在教會中主教的孩子是主教,騎士的孩子當上騎士這種事並不罕見,家世繼承在這個國家屬於很自然的事情。
“貝克特主教提到您的時候,也有提到過羅傑斯大主教,但並沒有說他跟羅傑斯大主教有什麼關係,這件事您有頭緒嗎?這個我並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我畢竟是貝克特主教推薦上去獲得正選考覈的資格的,他的人際關係
我還是要注意一點的。”萊昂給出了一個合適的打聽理由。
“這個,我也想象不到他跟我父親能有什麼關係,他們不是一個部門,級別也差得很多。”薇絲主教也是一頭霧水的樣子。
“這一點會跟薔薇學派有關係嗎?”萊昂試探性地問道。
雖然薔薇學派目前沒有什麼威脅性,但如果有即將成爲樞機主教的羅傑斯大主教支持,那就不一樣了。
從貝克特主教的描述聽來,萊昂能聯想到的只有這個可能性,貝克特主教否認了羅傑斯大主教是薔薇學派的人,但他還是想再從薇絲這裏仔細確認一下。
但薇絲主教馬上就做出了否定:“這個不大可能,我父親對我們的學派是持反對意見的,教會的人都知道。哪怕是私底下,他也一直在勸說我退出薔薇學派,說我這樣會引火上身。
我父親是個刻板方正的人,他更傾向於嚴厲管制異端的立場,他年輕的時候,還擔任過異端審判官,據說在懲處異端方面做出過不少成績。”
“居然還當過異端審判官?那位羅傑斯大主教?”萊昂有點意外。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大清楚。我只是聽別人說的,因爲理念不同,我跟他很少有交流。”薇絲主教平淡地說道。
“但我看他之前巡禮的時候,也是讓您陪同的。”萊昂說。
會擔心薇絲引火上身,那羅傑斯大主教應該是比較關心這個女兒的。
“他不支持我的理念,但在教會里還是願意扶持我的,畢竟在他的孩子中,我姑且算是最出成績的一個吧。”薇絲主教說。
擔任過異端審判官......難道是跟伯爵推進事業時候有過交集嗎?萊昂在心裏暗自思考。
不過薇絲對羅傑斯大主教這段職業經歷似乎並不熟悉,他也不好問得太過深入,更不能牽扯到伯爵的話題,看來最後還是得自己再自行調查一下。
萊昂收回思考抬起頭:“主教大人,今天的事情,能不能請您不要告訴其他人?”
“這個我自然明白。”薇絲主教點頭應道。
將貝克特主教竊聽之事捅出去,貝克特主教終歸會知曉是萊昂出賣了他。
萊昂冒着風險刻意特意提醒了薇絲,這件事還涉及到之前他們私下見面的時候,薇絲給萊昂魔藥藥方的事情,這不僅進一步涉及到薇絲的違規研究,還有鼓勵他人使用魔藥的罪行,薇絲當然不會僅僅爲了舉報貝克特主教的輕
度違規,把她自己跟萊昂兩個一併搭進去。
“對了,上一次我給你的藥,你用了嗎?”沒被竊聽的風險,薇絲終於能提及上次見面的話題了。
“託您的福,我已經痊癒了。”萊昂臉上浮現起笑容。
雖說最後是靠獲得變身狼人的力量痊癒的,但萊昂還是對薇絲那個時候冒險給予他藥方的行動充滿感激。
“那真是太好了。”薇絲也點點頭,“那賽麗?赫休的情況怎麼樣了?”
“目前的情況,也就是那樣吧,不過似乎還能撐一段時間。”萊昂想了想含糊地回道。
他偷偷給賽麗用藥,沒有貝克特主教的默許是做不到的,這同樣涉及到他和伯爵之間的條件,沒辦法跟薇絲解釋。
薇絲視線移向別處,神情出現了片刻遲疑,然後她開口道:“我下午勸說你去聖羅莎莉亞研究所任職,除了想讓你參與造物主教會關於原子論的研究,其實還有一個目的,我本想讓你和賽麗?赫休,都調到聖羅莎莉亞研究所
去。不過既然你選擇留在這裏,那你應該是準備接替如今貝克特主教代理的職位?”
“對,我是這麼打算的。”萊昂回答。
“我想問一下,你打算幫那位女士到什麼程度?”薇絲一本正經地看着萊昂問道。
“程度?”萊昂有點不解。
“我的意思是說,你擔任了這裏的異端審判所所長,就能直接管轄關押着賽麗?赫休的監獄,你有打算讓她在監獄裏接受治療嗎?我是說聖水以外的方法。”薇絲認真地問道。
“這個,如果條件齊備的話......”萊昂謹慎地挑選措辭回答。
他早就在給賽麗偷偷用藥,也準備在擔任所長之後繼續給予賽麗特殊照顧,他不確定薇絲提問的目的,但薇絲之前將魔藥藥方給他,也有研究鹽化病特效藥的意向,萊昂覺得對她透露一點他的意向也並無不可。
“那如果,有新的治療方案,哪怕是有點風險,你也願意嗎?”薇絲進一步問道。
“主教大人,您這到底什麼意思?”萊昂微微皺起眉頭。
薇絲這話,就好像已經有了其他新的治療方案,只需要他成爲異端審判所所長准許就能偷偷給賽麗使用。
“…………”薇絲沒有說話,而是輕輕拉開領子,將手伸了進去,像是在摸索自己的項鍊吊墜。
隨後,她掏出了一個掛在項鍊上的黑色小瓶。
萊昂驚訝地瞪大眼睛,他還記得薇絲習慣將違禁物藏在這個位置。
“這個是?”萊昂問道。
“這是我依照賽麗?赫休留下的藥方改進出來的,用來治療鹽化病的試作品。”薇絲緩緩說道,“單純從理論上說,它是有機會讓鹽化病痊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