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尼展現的怒火,基本在萊昂意料之中。
從奧菲莉婭和貝克特的口中,他也得知了一些關於伯爵和喬尼關係的側面情報。
喬尼與其說是爲伯爵效忠,更像是以某種交易和契約關係接受伯爵的僱傭。
總的來說,喬尼爲伯爵培養精銳的士兵,帶着自己的部下爲伯爵效力,而作爲交換,伯爵除了支付傭金,還應喬尼的要求專門建立了一個慈善協會。
這個協會由伯爵通過自己領地內的營收,和拉攏的其他權貴以慈善名義籌錢,而運營方按照貝克特主教的說法,表面上是伯爵在運營,但實際上卻是喬尼的人,伯爵只出錢並不插手管理。
通過進一步的調查,萊昂發現那個慈善協會主要是以致敬軍人榮耀的名義,向東部一些地區陣亡士兵的家屬提供賑濟。
結合喬尼的經歷,萊昂猜想喬尼運營這個慈善基金會,多半跟他當年參加的那場戰鬥陣亡的部下有關。
而如今,伯爵死了,喬尼失去了僱主,他運營的慈善協會也就此失去了名義上掛靠的主辦人和資金來源,很快就無法維繫下去,而喬尼自己是一個沒有身份的死人,無法自行運營這種組織,他也不能再讓這個組織存在下去,
不然有人調查伯爵的死,也可能通過這個組織查到他這個本該已經犧牲的教會騎士長。
對於喬尼而言,這無疑是件大麻煩。在這個基礎上再考慮伯爵和喬尼之間的交情,他來找萊昂算賬,也是情理之中的。
“那麼,喬尼先生,你這次是想爲伯爵報仇嗎?”萊昂向喬尼問道。
“第一次聽說的時候,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馬斯坦竟然會死在這種乳臭未乾的混小子手上。別告訴我,你做出這種事完全沒想過自己會有什麼後果!”喬尼惡狠狠地說道。
“那喬尼先生你有好好考慮過後果嗎?你現在要爲了一個沒法復活的死人,讓你的弟兄赴死?”萊昂反問。
如果正如萊昂猜測的那樣,喬尼和伯爵交易建立的那個慈善協會,是爲了過去隨他戰死的弟兄,那他必然是相當看重自己部下的。
單純爲伯爵報仇對於喬尼其實並沒有什麼好處,殺了萊昂,伯爵也沒法還魂繼續延續跟喬尼的交易。
而喬尼對萊昂是個棘手的對手,但反過來說也是一樣,喬尼如果知道萊昂的底牌,就更明白這一點。
因爲早早地考慮和喬尼對決的可能性,萊昂也做了許多準備,他定製了一批用油浸皮革和帆布打造的絕緣防具,迷宮裏的戰鬥用魔物繼續批量繁衍,防禦工事的修建和人員擴充一直都沒有停下......
而且就算喬尼知道了那些伯爵所不知道的他的底牌,那些底牌也並不會消失。
他依然能同時使用兩種賜福能力,他還有蕾娜和薇絲兩名二階超凡者的支援。
如果喬尼想衝上來和他死磕,就算他不會重蹈伯爵的覆轍,依然還是可以預見雙方的傷亡都會非常慘重,喬尼這邊也並不是說沒有全軍覆沒的可能,這並非一個理性的選擇。
萊昂只能祈禱喬尼能顧慮到這一點,如果喬尼伯爵的死憤怒到顧不上理智,那今天他恐怕真要有一場硬仗要打了。
此時喬尼站在甲板上,觀望着這座島碼頭上的佈置。
方纔他的艦隊一接近,島上就響起了海盜預警的鐘聲,喬尼得出的結論是,萊昂已經提前掌握了他趕來的情報,並做好了準備,而伯爵就是死在了做好準備的萊昂手中,他當然不敢輕視這種對手。
眼下,絕不是他登島進攻的最好時機。
“......你是覺得靠這點就能威懾到我?你給了我這麼大一個麻煩,覺得我會善罷甘休?別把人看扁了小子!慶幸你眼下還有幾天好活,我們來日方長!”喬用冰冷的語調說道。
“等一下喬尼先生,我覺得我們也不是非得爭個你死我活吧,難得你專程來了,不如我們先談一談如何?”萊昂突然開口試圖勸住喬尼。
看起來喬尼看出了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並不急着攻打阿倫德島,但對萊昂來說說不上什麼好事。
就好比說當初如果伯爵沒那麼着急打過來,他固然會有準備的時間,但準備充分的伯爵會是他準備多少工夫都贏不了的。
喬尼雖然沒到那種程度,但萊昂也知道對方準備起來後必然會變得比現在還要棘手。
雖然喬尼在教會里是已死之人,自己也不方便引導教會的力量和萊昂自爆。但如今喬尼如果召集伯爵的幹部一起對付他,那些人人自危的幹部們正愁沒有一個主心骨支持他們,以喬尼的實力和威望必然能做到一呼百應。
而且喬尼還是一位真正打過仗的軍事領袖,滲透、偷襲等戰術手段必然是得心應手,無論地盤上的生意還是阿倫德島上的根據地被他盯上,恐怕真要被他弄得一頭包。
之前在反覆思考推演之後,萊昂得出了一個結論。
對他來說,最好的展開並不是和喬尼爲敵然後傷筋動骨地贏下喬尼,而是想辦法讓喬尼放棄和自己敵對,最好是能達成合作。
如果他今後要代替伯爵的生態位,理應也該想辦法代替伯爵和喬尼的契約,伯爵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離不開喬尼的支持。
喬尼和伯爵交易說明他對伯爵有所求,現在伯爵死了,如果萊昂能想辦法滿足喬尼在交易方面的需求,未必沒有機會達成新的合作關係!
“談一談?你還有什麼話好說?你莫名其妙去把伯爵給殺了,給我惹了這麼大的麻煩,甚至不考慮一下你自己會有什麼後果,我跟這麼一個自己往火坑裏跳的瘋子有什麼好談的!?”喬尼一聽這話就氣不打一處來。
“那麼你覺得伯爵會輸給一個單純的瘋子,一個自己往火坑裏跳的蠢貨嗎?”萊昂反問道。
“…………”喬尼這一次沒有反駁。
雖然很難以置信,但菜昂殺死了伯爵無疑已經是鐵打的事實了。
也許伯爵當時有所大意,但就算是放鬆了警惕的伯爵,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打敗的。
萊昂和伯爵在陣營上的總體實力差距,意味着他走錯一步都是必死無疑,那他必然每一步都得踏得非常精準,這不一個頭腦發熱的瘋子,或者不知死活的蠢貨能做到的。
某種程度上,萊昂殺了伯爵,也算是證明他的能力。
“......那你爲什麼殺了伯爵?”沉默許久,喬尼沉聲問道。
他還不知道萊昂動手的理由,他離開之後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關於萊昂的調查是貝克特執行的,而貝克特已經死了。
其他幹部掌握的情況僅到萊昂發瘋綁架了奧菲莉婭大小姐所以伯爵要清理門戶的程度,但很顯然萊昂綁架奧菲莉婭只是殺伯爵的手段罷了,在那之前,他們之間肯定有其他令這一切發展至此的契機和理由。
喬尼這邊能掌握到的情況,便是這件事多半跟伯爵執行的復仇計劃有關。
他是知道伯爵藉助大魔女阿萊克涅執行的復仇計劃的,這次遠航也是爲了幫伯爵將和阿萊克涅交易的報酬押送到摩伊蘭德。
他當時還親自反對過伯爵的計劃,因爲伯爵的復仇計劃在看來既不明智,也不光彩,但伯爵在這件事上有着自己的執念,一意孤行。
從他回來探聽到的情況看,伯爵的復仇計劃失敗了,而破壞這個計劃的,恐怕就是萊昂。
“喬尼先生,如果伯爵一定要讓你重視的某個人死,你會怎麼辦?”萊昂用一個問題回答了喬尼。
這回答不能說是假話,他和伯爵矛盾的契機,確實是薇絲和賽麗的性命,而這兩個人對他並不是無所謂的。
但這話也不全是實話,他那麼做終歸是爲了自己,爲了追求屬於他這個穿越者的不平凡人生,而只有殺了伯爵擺脫了伯爵的鉗制,他纔有追求這一切的自由。
當然後者這個理由說出來對勸說喬尼沒有任何好處,談判這種事要看人下碟,他判斷喬尼是個看重戰友和部下的人,就得想方設法引起對方的共鳴。
萊昂猜想當初喬尼突然改變主意幫他攻下迷宮,就是聽到了他對部下的對待跟他有相似之處。
如他所想的,喬尼在長久的思考之後吐出一口氣,然後再次開口:“那你想跟我談什麼?”
“我其實知道了一部分伯爵跟你的交易條件,殺了伯爵之後肯定給你帶來了不小的麻煩,我也很抱歉。如果可以話,我希望你能給一個機會,讓我跟你合作,好讓我可以補償你失去伯爵之後的遭遇的麻煩。”萊昂謹慎地挑選措
辭。
“你是想,用伯爵的條件僱傭我?”喬尼用帶着幾分詫異的語調確認,隨後突然冷笑了一聲,“呵,跟我合作?”
“對。”
“你配嗎?”
“爲什麼不先說說你想要的條件。”萊昂並沒有因爲喬尼的冷言冷語退縮。
“伯爵每年所有項目加起來,至少爲僱我支出五千萬,你付得起嗎小子?而且伯爵還提供許多保障,而你沒有,考慮到風險,在你這裏我以後還得加到七千萬!!”喬尼問道。
“如果你能支持我拿下週邊這些的地盤和業務,我就能付得出來。”萊昂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