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BP界面亮起。
藍色方IG,紅色方滔搏。
IG第一手ban人:盲僧。
王多多的聲音從解說席傳來:“IG第一手ban了盲僧,這是要針對Karsa。”
米勒接話:“半決賽...
休息室的燈光偏冷,白得有些刺眼。
Perkz摘下耳機後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落地鏡前,盯着鏡中自己微皺的眉、略顯乾裂的嘴脣,還有眼底那一層沒來得及散去的滯澀。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指腹蹭過額角細汗,又緩緩垂下。鏡子裏的人沒說話,但眼神已經泄露了一切——不是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種被徹底剝開外殼後的茫然:原來“世界第一中單”這六個字,真的不是媒體吹出來的虛名,是真的能用W踩臉、用走位躲Q、用鏈子預判閃現,把你從戰術構想到心理防線一層層拆乾淨,連灰都不給你剩下。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飲水機,接了半杯水,沒喝,只是攥着紙杯邊緣,看水紋微微晃動。
身後傳來門被推開的聲音。
Jankos探進半個身子,沒進來,只靠在門框邊,手裏捏着一罐冰鎮紅牛,罐身凝着水珠。“P,第二局……我們換套打法。”
Perkz沒回頭,只點了點頭,喉結動了一下。
“不拿奧拉夫了。”Jankos說,“教練剛改了BP方案。我們……放妖姬,ban掉盲僧和布隆,逼他們選別的中野組合。中路讓出來,打上野聯動,抓下路,打節奏。”
Perkz終於轉過身,目光平靜,卻像淬了火的鋼:“放妖姬?”
“嗯。”Jankos把紅牛遞過去,“他說……你不是怕輸,是怕輸得沒意義。第一局,你拼盡全力算好了所有變量,可對面根本不在你的變量裏。”
Perkz低頭看着那罐紅牛,沒接。
Jankos沒催,只是把罐子擱在門邊的小桌上,轉身走了,留下一句:“二十分鐘,BP開始。”
門輕輕合上,咔噠一聲。
休息室重歸寂靜,只有空調低沉的嗡鳴。
Perkz走到沙發邊坐下,掏出手機,點開比賽回放——不是自己的操作,是文鶴的。從一級W踩臉開始,逐幀拖動。他放大妖姬W落地前0.3秒的站位,看她腳尖離兵線邊緣的距離;暫停在妖姬W回撤那幀,對比自己Q出手時她橫向移動的像素偏差;再跳到單殺瞬間,反覆看鏈子命中閃現落地點的毫秒差。
他不是想復刻,是想確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能把人類反應極限壓縮到這種程度?
答案是肯定的。
不是運氣,不是失誤,不是版本紅利,不是英雄池壓制——就是純粹的、赤裸的、壓倒性的操作精度與決策預判。
他忽然想起去年MSI決賽後,在後臺通道撞見李繁。那時他還笑着拍對方肩膀:“Unreal,下次世界賽,我拿刀妹削你。”李繁只是笑了笑,沒接話,只說:“等你進了決賽再說。”
現在他進了決賽圈,卻發現連決賽的門檻都沒摸到,就被攔在八強門外,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他放下手機,閉上眼。
不是認輸,是承認差距。
真正的職業選手,永遠比觀衆更早看清現實。
二十分鐘準時,G2選手席亮起燈光。
Perkz戴上耳機,手指搭上鍵盤,呼吸已穩。
他不再是那個想用奧拉夫鎖死妖姬的Perkz,而是那個曾率G2三度闖入世界賽四強、兩度捧起LEC冠軍獎盃的歐洲中單之王。他可以輸,但不能潰。可以被壓制,但不能失序。
第二局BP開始。
G2一樓禁用盲僧、布隆。
滔搏一樓反手禁用傑斯、霞。
G2二樓禁用韋魯斯——司馬老賊上一局補刀領先十七刀,壓迫感太強。
滔搏二樓禁用洛,斷掉G2招牌下路組合。
第三輪,G2禁用奧恩,防聖槍哥繼續穩如泰山;滔搏禁用管澤元,徹底封死G2中野節奏型英雄。
雙方五禁結束。
G2一樓,秒鎖卡莎。
全場譁然。
莫甘娜聲音陡高:“G2一搶卡莎?這不是Uzi的招牌嗎?Perkz要打AD中單?!”
米勒震驚:“卡莎中路?G2這是徹底放棄中線對線,轉而押寶後期團戰容錯率?”
娃娃皺眉:“可卡莎打妖姬,前期會被壓爆啊……除非——他們根本不打算在線上跟繁哥對線。”
導播鏡頭掃過G2選手席,Perkz面無表情,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安靜得像一尊石像。
滔搏一樓,毫不猶豫,秒鎖妖姬。
莫甘娜笑了:“還是妖姬,繁哥沒一絲猶豫。”
滔搏二樓,拿上皇子。
G2二樓,鎖下瑞爾。
第三輪,G2禁用錘石,滔搏禁用凱南。
G2三樓,拿下加里奧。
滔搏三樓,鎖下泰坦。
第四輪,G2禁用阿卡麗,滔搏禁用劍魔。
G2四樓,拿下厄斐琉斯——雙人路轉中路,這是要把卡莎當核心C位養!
滔搏四樓,拿下寒冰射手。
陣容逐漸清晰:
藍色方滔搏:上單皇子、打野泰坦、中單妖姬、ADC寒冰、輔助奧恩。
紅色方G2:上單瑞爾、打野加里奧、中單卡莎、ADC厄斐琉斯、輔助泰坦。
莫甘娜倒吸一口涼氣:“G2這套陣容……是純純的‘等繁哥死’啊!卡莎中路帶淨化,六級前苟住,六級後有E有R,直接飛天;加里奧全球流支援,瑞爾開團,厄斐琉斯壓陣,整套體系完全繞開中路對線,賭的是妖姬無法參團、或者團戰秒不掉卡莎。”
米勒點頭:“這比奧拉夫還狠。奧拉夫至少還敢跟妖姬換血,卡莎是連塔都不出,就賴在二塔後面,等裝備成型。G2不是在賭,是在求一個‘活到三十分鐘’的機會。”
國內直播間炸鍋:
“卡莎中單?G2瘋了吧?”
“不瘋,是絕望。他們知道打不過,乾脆把中路當提款機,用全隊資源保卡莎發育。”
“繁哥要是真被這麼耗着,心態崩了怎麼辦?”
“崩?你看他第一局單殺完還在塔前蹲Perkz三分鐘,哪有崩的影子。”
加載界面彈出。
召喚師峽谷再度鋪展。
這一次,中路兵線剛交匯,妖姬就動了。
不是W,不是Q,而是直接E——幻影鎖鏈甩出,精準命中卡莎腳下。
Perkz下意識後撤,鏈子落空,但妖姬已藉着技能位移貼近,平A一下,觸發電刑,卡莎血量掉一截。
“他瘋了?”米勒脫口而出,“一級學E?這波沒傷害啊!”
莫甘娜卻眯起眼:“不,他在試卡莎的反應速度。一級E不爲殺人,爲測距離感——卡莎往後退了多少步?轉身角度多少度?走位慣性在哪?繁哥在建模。”
果然,妖姬E收手後立刻後撤,沒貪第二下平A。
Perkz喘了口氣,心剛落回原處,妖姬又來了。
這次是Q。
心已魔印掛上,電刑再炸,卡莎又掉血。
Perkz咬牙補刀,不敢漏,但每補一刀,都要分神盯妖姬位置。他發現妖姬永遠卡在他攻擊距離極限外0.1秒反應的位置——多走一步,會被Q;少走一步,會被W;不動,會被E預判。
三波兵線,卡莎補刀12,妖姬補刀27。
差距拉開十五刀,經驗落後半級。
Perkz終於忍不住,語音裏低聲問:“Jankos,你能來嗎?”
“我在上路。”Jankos說,“Wunder壓得很兇,我得幫一手。”
“……好。”
Perkz沉默兩秒,忽然開口:“把加里奧換到中路來。”
“什麼?”
“我說,加里奧,換線。”Perkz語速很快,“讓他走中,我走上線,瑞爾去下路,厄斐琉斯守家。”
G2衆人一愣。
教練在後臺耳機裏吼:“Perkz!你瘋了?卡莎走上線?那是送!”
“不是送。”Perkz盯着屏幕,聲音冷靜得可怕,“是換一種死法。卡莎打皇子,至少能拖到十級。妖姬打加里奧……他得先殺加里奧,才能來找我。而加里奧,至少能喫三波線。”
五秒後,G2換線執行。
瑞爾走下,厄斐琉斯留守,加里奧從中路奔向高地塔,卡莎則扛着皇子的EQ二連壓力,縮在上路塔後,補刀如履薄冰。
中路,加里奧面對妖姬,像個憨厚的鐵皮罐頭。
妖姬QW連招,加里奧開W格擋,但妖姬落地後立刻E鏈子,命中,QR打出電刑,加里奧血量掉三分之一。
“他打加里奧比打我還快。”Jankos苦笑。
妖姬三級,加里奧二級。
妖姬六級,加里奧四級。
十三分鐘,妖姬遊走上路,W踩卡莎,鏈子命中,QR爆發,卡莎交閃,妖姬閃現跟上,點燃掛下,一發普攻收頭。
Perkz倒地時,看了眼小地圖——加里奧還在中路清線,沒趕到。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輕,沒人看見。
因爲這一刻他徹底明白了:G2不是輸在BP,不是輸在陣容,是輸在——他們試圖用體系對抗一個人,而那個人,早已超越體系。
十六分鐘,中路團。
加里奧飛下,瑞爾開大,厄斐琉斯進場。
妖姬站在側翼,沒第一時間進場,而是等瑞爾大招落地、厄斐琉斯切換至斷魄斧形態的剎那,W踩進人羣,QR鏈子直鎖卡莎,閃現跟進,電刑+點燃雙重爆發,卡莎殘血閃現,妖姬鏈子預判落地點,金色鎖鏈再次命中。
卡莎死。
G2陣型崩潰。
滔搏打出1換4,拿龍,推中。
二十分鐘,G2高地。
妖姬獨自一人繞後,W踩進泉水門口,鏈子命中正欲TP的瑞爾,QR瞬秒,TP中斷,泉水爆炸。
Perkz坐在椅子上,沒動。
他看着屏幕上“Victory”的金色字樣緩緩浮現,聽着全場山呼海嘯的“繁哥”,忽然想起抽籤那天,自己對着鏡頭說:“我們不怕最強的,只怕不夠強。”
現在他知道答案了。
不是不夠強。
是強得還不夠靠近那個人。
第二局,22分18秒,滔搏再下一城。
妖姬數據:7-0-6,殺人書疊滿十五層,盧登+法穿鞋+滅世者的死亡之帽,AP值破萬。
Perkz的卡莎:0-5-2,全場零輸出,唯一一次Q命中妖姬,被W回撤躲開。
他摘下耳機,沒看數據面板,也沒看隊友,起身時動作很慢,像是卸下一副沉重鎧甲。
通道口,他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場館穹頂。
那裏懸掛着巨大的LED屏,正回放着妖姬單殺卡莎的瞬間:W踩進人羣,鏈子橫貫全場,QR爆閃,金光炸裂。
他忽然覺得,那一道金光,照得人眼睛生疼。
但他沒閉眼。
他挺直背,走進通道。
身後,紅色海洋依舊翻湧,“滔搏”的吶喊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而他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放下一件執念。
休息室門關上的瞬間,他聽見教練在身後說:“第三局……我們不換了。”
Perkz沒回頭,只抬起手,做了個“OK”的手勢。
他知道,這一局,不會再有任何戰術。
只有一件事——
他要親自把妖姬,從那個神壇上,拽下來一次。
哪怕只是一次。
哪怕只是讓他,看到一點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