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薛向喫了一驚。
文?戒中傳出的信息,是個人獵得晶核的情況,並作了排名。
文試搞了分場公佈成績,現在又公佈晶核排名,二者目的一樣,就是挑逗衆人的競爭之心。
預料之中的事,薛向不意外。
他意外的點有三處。
一,他不是第一名,甚至不是第十名,而是落在第十三位。
要知道,他可是獵得九枚青色晶核,一枚白色晶核在手。
按照規則,青色晶核跨階至白色晶核,價升五倍,他就是十四枚青色晶核在手。
這樣的成績,只得十三名。
二,排名在他前面的,幾乎全是廕生,外加兩個妖族考生。
竟無一普通儒生。
三,排名第一的,不是沈南笙,也不是樓長青,而是一個叫呂溫侯的。
薛向對此人印象很淺,只記得此人是文試第九。
此刻,此人所得三十五枚青色晶核,遙遙領先第二的凌雪衣十枚之多。
局勢若繼續按此發展,郡試的魁首,可就是這個不顯山不露水的呂溫侯了。
“不行,必須抓緊找尋高階魔怪,光殺些小怪,可不解渴。”
薛向懷疑呂溫侯獵殺的魔怪,有爲數不少的白級,畢竟,一白頂五青。
寒風輕拂,薄霧在林間繚繞,空氣中夾雜着泥土與松針的清新氣息。
薛向揮開霧氣,展開息風步,快速前行。
才走出二裏地,身後傳來動靜,他一回身,一道身影狂飆而來,遁速極快。
數息後,那人奔至近前,正是去而復返的潘峯。
“薛兄,你真是太了不起了,我看見蛛怪的殘屍了,你一人之力,便將這些蛛怪橫掃,簡直太恐怖了。”
潘峯比出大拇指。
他也是築基前期的實力,論本事,不會真敵不過一頭蛛怪。
主要是蛛怪形象恐怖,他未戰先怯。
“潘兄過譽了。”
薛向對潘峯沒多少好感,畢竟此人也是廕生。
潘峯看出薛向情緒,“薛兄,沈南笙、樓長青,寧千軍他們,身懷一州之望。
他們要爭競魁首,自然處處鋒芒畢露,潘某沒那麼大野望。
能混個好名次就行,所以,我決定和薛兄組隊。
所得,二八分成。
薛兄二,我八。”
薛向瞥他一眼,似看傻瓜,轉念一想,能通過考試的,怎麼會有傻瓜。
知道這傢伙是故作驚人之語。
“趕緊說正經的,我可沒工夫聽你扯俏皮話。”
薛向橫眉。
潘峯哈哈一笑,“開個玩笑,薛兄別見怪。
組隊是真心話,分成嘛,薛向八,我二即可。
薛向別忙着拒絕,且聽我分析。
敢問薛兄,可曾想過,爲何今次的修行測試,會選在這魔障之地?”
薛向搖頭。
潘峯道,“只因魔晶珍貴。
這些魔晶都是純淨文氣所化,得獲魔晶之人,皆可誦唸詩詞,引發才氣,便能煉化魔晶,化作文氣,收入體內。
薛兄參加過城考,當至城考,能獲取文氣,開闢文宮的城生,十難有一。
而郡考修行試,放出這些魔怪,等於直接開放了文氣供應。
這是多大手筆。”
“你是說,這是上面爲廕生開的方便之門,我等寒門子弟,跟着沾光了。”
薛向腦筋極快。
潘峯點點頭,“實話難聽,但確實如此。
若不是此次大量廕生參加,中樞的老爺們是不會同意開放魔障之地,作爲試煉場的。
其實,不光是我們在此試煉,滄瀾州十八郡,皆在此試煉。
只是被禁陣隔開了。
而魔障之地,並不是域外祕地,世家大族的前輩們,都曾入內獵取過魔晶。
對內中的地理分佈很熟悉,此次滄瀾州圈定的魔障之地,如果我家長輩沒說錯,應該是魔域黑山這一塊..…………”
“我聽明白了。”
薛向皺眉道,“呂溫侯、沈南笙、樓長青等一幹廕生,能快速獵殺魔怪。
是因爲他們根本就清楚魔障之地的地圖佈置,所以能快速找到魔怪。
無怪,廕生在晶核獵取的過程中,能遙遙領先。”
潘峯聳聳肩,“薛兄好聰明。不僅如此,廕生們知道哪裏有魔怪,則會快速聚攏。
一旦聚攏,便可彼此協作,這在試煉中也是一大優勢。
若不是遇着薛兄,我現在也該找廕生合作了。”
“潘兄現在去,也不晚。”
薛向若有所思。
潘峯搖頭,“薛兄能接納,我又何必舍高就低。
我願和薛兄勤力同心,共闖試煉界。”
薛向道,“合作的事兒,先不說。
你們這些世家大族,如此干預大考,中樞便不管麼?”
潘峯擺手,“不算干預,至多是引導局勢,讓大考的考情,向着有利於廕生的方向發展。
我知薛兄不服氣,會覺得不公平。
但這個世界,就是如此。
家祖也常說,憑什麼那些寒門素戶就要以爲自己的十年寒窗,就要比得過我家五代爲宦?
世家大族,樹大根深,在朝中更是人脈深遠。
這次中樞開邊,北面空出大量官位,誰都想分一杯羹。
引得廕生齊出,世家大族們合力,開啓魔障之地作試煉場。
已經算是讓寒門儒生沾了大光了,我們這些廕生佔些先機,應當還算公平。
當然,公平不公平,也不是咱們能左右的。
薛兄,若有火氣,還請別記恨潘某。”
潘峯不愧是世家子弟,一番說辭,嚴密又清晰。
薛向笑道,“說記恨就遠了。
我聽明白了,潘兄是想用這魔域黑山的地圖當籌備,與我達成合作。”
潘峯點點頭,“不止如此,我還能告知各位廕生中翹楚的實力。
比如那個呂溫侯,他是扮豬喫虎的高手。
他名聲雖不顯,但聽聞一直在祕地進修。
看他的成績,便說他是築基後期,我也不覺奇怪。
至於,沈南笙、樓長青,此二人皆是築基中期。
境界是一方面,此二人祕法頗多,極爲難鬥。
還有一直和薛兄過不去的寧千軍,他是築基前期修爲,家傳祕法,威力絕倫………………”
“停停停,別耽誤時間了,咱路上說。”
薛向揮手。
潘峯大喜,“這麼說,咱們的合作成了?”
“成了。”
薛向認可了潘峯的貢獻。
初到貴寶地,沒什麼比精準的消息更重要的了。
潘峯一指西邊,“前面一百五十裏,便是谷。
「那兒有一羣雙翅鬼面????大如山,快如飛鷹,但最貪喫血果。
往南三十裏,便有血果林,咱們先採血果,再誘捕鬼面猴。”
薛向從善如流。
兩人一路南行,林霧漸薄,天地間的死寂卻愈發濃重。
地面焦黑龜裂,灰白的砂礫踩上去嘎吱作響,天穹被壓得低低的,像覆着一塊鉛色的蓋子。
三十裏後,映入眼簾的盡是深紫色的參天楓樹。
枝椏上掛滿殷紅欲滴的果實,像一顆顆盛着血光的燈籠,空氣裏瀰漫着腥甜的氣息,令人心頭髮躁。
“到了。”
潘峯摘過一枚血果,放入口中,咬得汁水四溢,“薛兄快喫,這玩意兒可比市面上的水果強多了,算得上靈果。”
薛向摘過一顆,放入口中,果汁四溢,宛若鮮血,味近芒果,卻有一股奇香。
兩人邊喫邊採,不多時,便滿載歸去。
兩人怕其他廕生佔去先機,皆不敢耽擱,展開速狂飆。
潘峯無愧廕生之名,薛向全力展開息風步,他竟也跟穩穩跟住。
半柱香後,前方林木漸疏,空中多了一層薄霧。
二人加快腳程,沿着山谷的小徑,翻過兩道險坡。
前方霧氣更盛,濃得像灰白的幕布,天地在霧中化作一片渾茫。
腳下砂石溼滑,偶爾能看見大片猩紅的果核被啃得乾淨,散落在地。
隱約的嘈雜聲,在谷口另一側傳來。
薛向腳步一頓,玄夜瞳開,霧氣頓時稀薄,眼中遠處影影綽綽的身影清晰無比。
只見谷地的另一頭,已有四道身影在圍獵三頭雙翅鬼面猴,猴羣怒吼,山石翻飛。
領頭之人,正是寧千軍。
他身披青色戰袍,面帶桀驁之色,手中長槍如雷,一槍挑出,槍尖的罡風捲得地面沙礫飛濺。
每一槍刺出,都能將一頭雙翅鬼面猴生生洞穿。
“是寧千軍他們。”
潘峯的聲音頓時壓得更低,縮在樹後,“薛兄,這幾人和你不對付,我不便露面。”
說罷,身形一閃,竟直接沒入山林之中。
薛向神色淡然,沒有多言。
他踏步而出,腳踩枯枝,發出輕微的聲響。
寧千軍正好收回長槍,見到霧氣中走出的薛向,眼底閃過一絲譏笑。
他哈哈大笑:“這不是文試第一的薛兄麼?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他的話聲極大,山谷間迴盪不絕。
他身側的三名廕生,皆神色冷峻。
寧千軍長槍往地上一頓,帶着不加掩飾的蔑意:“怎麼,薛魁首也來爭猴子?我勸你還是識相些。
這裏不是耍筆桿子的地方,這裏講的是拳頭和修爲!”
若不是規則禁止考生互相攻擊,寧千軍早忍不住動手了。
薛向微微一笑,根本懶得搭理。
寧千軍抬起下巴,像是施捨般說道:“算了,我現在心情不錯。
你不是要猴子麼?我給你。”
說着,他隨手一抖,將一袋血果朝向丟來。
半空中,血果炸裂,化作血漿,如雨霧噴灑。
要時間,血香四溢,不少血漿,還飛濺到了薛向的衣服上。
“寧兄,你又何必。”
說話的廕生大號蘇忠生,模樣頗爲敦厚。
“別把事做絕了。”
另一名廕生夏利衝薛向拱手道,“薛兄,雙翅鬼面猴非同小可,你身上沾了血果汁液,他們會將你當作目標。
還請速速捏碎瞬移符。”
薛向巋然不動。
寧千軍玩味地盯着薛向,含笑道,“還捨不得用掉瞬移符,我倒要看你有什麼本事。”
他話音未落,山谷之中,霧氣噴湧,一羣雙翅鬼面猴奔出。
猴吼如雷,山林震顫,十數頭猴影從各處撲來,雙翼拍動,發出嗡鳴,雙目血紅,像是一股山洪猛獸,直朝薛向奔湧而去。
霧氣被翼風攪得翻滾,一道道身影從空中劈下,尖爪帶着破空之聲,彷彿要將人撕成碎片。
寧千軍瞪圓了眼睛,他驚訝地發現,都到這一步了,薛向還是沒有捏碎瞬移符。
薛向長劍橫於身前,微微一吐氣,腳下息風步蓄勢而發。
下一瞬,他整個人便像一縷被風捲起的清煙。
薛向持劍在手,風聲與劍鳴幾乎疊在一起,金劍在霧色中劃出一道銳利的光弧!
第一頭鬼面猴自側翼撲來,雙爪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爪影未至,風已颳得人面頰生疼。
薛向不退,反而一腳蹬地,踏着殘葉碎石,身形橫移到極限,再一個反旋,劍光從下至上斜劈!
“嘭!”
金劍與猴爪正面硬撞,空氣中爆出一圈白色氣浪,勁風捲得兩邊枯樹“咔咔”碎斷!
那頭雙翅鬼面猴足足有八九百斤重,力氣駭人,平日一爪便可拍碎巖石。
可此刻,薛向只是後退一步,那犀利的金劍,竟將那頭鬼面猴,削成兩半。
“好快的劍!”
“好利的劍!”
“這是什麼劍法,快如鬼魅。”
寧千軍默然不語,其餘幾名廕生議論如潮。
就在這時,十三頭鬼面已經殺到,或騰空,或自地面疾掠,雙翅震得天地皆鳴。
空氣驟然凝固。
薛向背影微微一頓,隨後身形陡轉,像一葉隨風翻飛的柳葉,在重重攻勢中找到了唯一的空隙。
他腳下連踏三步,每一步踏下,周遭霧氣都被震出一個圓渦。
劍光若奔雷閃電,剎那間劃出三道弧光,快得幾乎無人捕捉。
三頭猴子尚未觸到他的衣角,便在半空中停住了動作。
下一刻,血光迸射,三具龐大的屍體同時墜地,濺起泥土與鮮血混雜的腥風。
“息風劍法!天樞閣祕藏!”
寧千軍的臉色從最初的輕蔑變得凝重,他聽族中長輩說過此劍法,說修行難度極大,但一旦成,是近戰無敵殺法。
寧千軍的視線透過混亂的猴羣,死死盯住那道在風裏遊走的身影。
他已看出薛向尚不到練氣大圓滿,但其人展現出的攻擊能力,防禦能力,能抗衡鬼面猴的恐怖力道,無一不昭示了,薛向絕不是個簡單的練氣境修士。
那把怪異金劍在他手中根本不像是劍,而像是風暴的核心。
每一次劈斬,都會帶起一圈劇烈的氣浪,卷得周遭樹葉、塵土全部翻飛。
雙翅鬼面猴越聚越多,鋒利的爪影、甩出的尾鞭,似要撕破當空。
薛向只憑一把犀利金劍,也不喚出文氣化形,竟從容地穿梭於猴羣之中。
薛向眸光如電,劍光流轉,一步踏出,整個人化作一陣大風!
風聲大作,金光流影,劍氣捲動間,猴羣像被捲入一場兇猛的龍捲風。
“嘭!嘭!嘭!”
血肉橫飛,塵霧中到處都是飛散的血線與斷裂的翅膀。
霧氣中,有時能看見一個模糊的白衣身影,劍光從他身上如潮水般迸發,每一次抬手落下,必有一頭猴子倒下,宛若收割。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隨着最後一聲淒厲的嚎叫,最後一頭鬼面猴被劈成兩半,巨大的身軀轟然倒下,帶着未散的熱血與塵土,撞出一個深坑。
血霧在谷中緩緩彌散,空氣中只剩濃烈的腥氣與滾燙的殺意。
薛向收劍而立,身上滿是血跡,卻沒有一絲狼狽,眼神冷靜如初。
風從他肩頭掠過,帶着衣角翻飛。
“寧兄,多謝贈猴,可還有血果,再助薛某一臂之力。”
薛向盯着寧千軍,含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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