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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暴力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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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寧家別業,偏廳,爐火微紅,茶麪輕泛。

檐外風雪擦過瓦脊,發出細細的嘯聲。

迦南郡第九堂堂尊王伯當披狐裘坐在下首,目光沉着:“伯平兄,千軍固然不凡,可他只是白身,連個銅質飛魚標都沒佩戴過,我便有三頭六臂,也不能讓他當個室長。

更何況,還是靈產清理室的室長。”

他對坐的寧伯平現年三十九歲,乃是寧家對外的話事人,亦是寧千軍三叔。

寧伯平容顏英俊,倜儻不凡,被王伯當拒絕,也不着惱,指腹摩着沿,笑意溫和,“是不是白身,王兄去二堂查上一查,不就知道了?”

“怎麼說?”

王伯當驚聲道,“你們買通了二堂,僞造了吏籍?”

寧伯平正色道,“這話說得也忒難聽,再說,我堂堂寧家,是何等樣清正大族,怎會知法犯法。

早在數年前,千軍便在郡中有差遣,只是身體不允許,一直掛着差事。

但好歹也算資歷。”

王伯當何等樣人,立時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所謂“掛差”,正是僞造吏籍的隱晦說法。

他仔細一想,若僞造得好,補齊了各種憑證,還真難戳穿。

畢竟,即便是正印室長,也沒入品,無有仙符,檔案未入中樞。

地方上操作餘地極大。

何況,補辦一個吏籍,難度不大。

“可我還是不懂。”

王伯當擰眉,“你堂堂寧家爲千軍謀個好前程,往哪兒去不行?

以千軍新晉生的身份,去北邊,立時就有入品的仙符。

爲何偏盯薛向這個喫力不討好的位置?”

寧伯平笑容收了幾分,語氣卻更輕:“王兄,是不是喫力不討好,得看是什麼人坐這個位子。

得看什麼人來辦這個差事。

如今,國家有難,我輩豈能置身事外。

那些侵佔國產的小門小戶,就不該思慮報效國家?

我寧家願意爲國掌權,握緊清理靈產的刀把子。”

“嘶!”

王伯當倒抽一口涼氣,他忽然明白寧伯平的玩法了。

仔細一想,這裏面利益極大。

而若是寧千軍握住靈產清理的大權,還真能成事。

“王兄,可願意入上一股?”

寧伯平含笑道。

王伯當擺手,“伯平兄玩笑了,王某乃是官身,怎敢言及私利。

千軍不錯,我看好他。

寧伯平笑道,“千軍是明白人,王兄,以後你們獨處,千軍不會讓你失望的。”

王伯當知道“明白人”三字的含量,哈哈一笑,兩人以茶代酒,共飲一杯。

忽地,一陣急促腳步聲傳來,別業管家近前,撲通跪下,聲音發緊,“三爺,千軍公子,他,他………………死了!”

“胡說!”

寧伯平怒斥,茶盞一震,盞中水紋碎開。

王伯當眸光一凜,指節在椅扶上一頓,“誰說的?”

管家連連叩首:“宗祠方纔傳訊,千軍公子的命牌碎裂。

不止如此,獸苑的血契石也一併粉碎。

顯然,金翎焰雕和千軍公子,同刻絕滅!”

屋內安靜得只剩炭火“啪”的一聲炸響。

寧伯平蹭地起身,在室內疾走,“不可能!絕不可能!

千軍帶着荒獸,阻擊一個薛向,怎麼可能出問題。

你怕是不知道荒獸的實力,對了,會不會是命牌中的陣法年久失效,出了變故……………”

王伯當和管家默然不言。

任誰都知道,寧伯平所說的可能性,基本就不存在。

“薛向此子,當真深不可測。”

王伯當眉峯緊攥,暗覺牙疼。

寧千軍完了,側面證明,薛向的事兒成了。

他白天才和薛向立下賭約。

現在好了,以後想插手靈產清理室的行動都不行了。

“等等,不對,補人,靈產清理室現在基本清空。怎麼補人,可由我說了算,只要掌握了靈產清理室的人,薛向就飛不到天上。”

王伯當很難跟寧伯平共情寧千軍的死亡。

他反而覺得今天和寧伯平的對話極有價值。

以前,他一直覺得靈產清理室設在第九堂是天大的麻煩,天大的雷。

薛向這麼一摻和,他忽然發現巨大的權柄和商機。

這會兒,他看似陰沉着臉,在爲寧千軍的死亡痛惜,實則已經在籌算着如何控制靈產清理室這個實權衙門了。

夜色沉沉,薛宅的庭院已入靜。

地下煉房內,一燈悄然。

薛向盤膝而坐,雙掌覆於丹田之上,氣息如長河般綿延不絕。

身前的星雲盒上,靈石在引靈訣的作用下,化作滔滔流霧。

在聖像散發的福澤靈域的作用下,盡數收入薛向體內。

星雲霸體訣運轉玄功,奇經八脈一併吸入靈力。

靈力沿着筋絡湧入他周身,化作一道道細密溫熱的流光,沖刷着經脈與竅穴。

-e. Me.......

忽然,他脊背一陣微顫,渾身的靈氣如潮水般自經脈奔湧回小腹,轟然匯聚。

經脈中傳來一陣細密如絲的脆響,那是氣血與靈力交織到極限的標誌。

薛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濁氣化作一道白練,直貫三尺,方纔散去。

他睜開雙眼,瞳光如洗,眼底的光芒比夜明珠還要澄澈。

他掀開衣袍,露出腹肌分明的小腹,九顆耀眼的光點,如點亮的星辰,共同排列在肚臍上下。

最上面那顆斑點的亮度,終於和其餘八顆斑點一致。

這便意味着,他已達成練氣九層滿格。

接下來,便可衝擊練氣大圓滿,也就是九星連珠,培育出靈根的雛形。

他苦等多日,終得九層滿格,自不會再耽擱時間。

他念頭一動,便進到文墟福地內。

徑直坐上文墟臺,排開星雲盒,放好靈石,展開聖賢畫像。

緊接着,薛向便催動了文墟臺的破境異能。

隨着三枚文墟珠的湮滅,文墟臺泛起一陣清輝,將他團團包裹。

剎那間,星雲盒上那枚靈石便即虛化成靈力,湧入向體內。

緊接着,薛向放上第二枚,第三枚。

大量的靈力湧入,瞬間充斥經絡與四肢百骸,與氣血交織,化作清色與赤色交纏的長河,在體內奔騰呼嘯。

薛向只覺全身每一個竅穴都被沖刷得澄明透亮,小腹處更是越來越熱。

忽地,小腹一陣激鳴,宛若雷霆轟擊!

轟!

血氣炸裂,撕破一塊無形屏障。

轟鳴聲中,薛向只覺腦海一空,小腹之中,一股浩瀚無匹的新力奔湧而出,洶湧澎湃,如山洪堤,將他的五臟六腑洗滌得徹徹底底。

他念頭一動,便能如洞徹文宮一般洞徹小腹。

他心中一喜,知道,這是丹宮開闢了。

再定睛看時,肚臍上方,九粒奪目光斑,不再是孤零零的,而被一條線清輝串起。

宛若一條靈力樹根,扎於身體之中。

自此,他練氣之境,終得圓滿。

清早,晨霜尚未化盡,薛宅前院卻已透出一股暖意。

院中老槐上垂下幾點殘雪,石階掃得乾乾淨淨,廚房柴門半掩,一縷飯香透出溫熱的煙氣,在冬日清晨裏顯得格外動人。

堂屋中,紅泥爐火正旺,柳知微(前面改名了,本想着在家裏,稱呼柳眉沒問題,但弄來弄去反倒麻煩,後文中,便更名爲柳知微。畢竟,只有薛家人養成稱呼柳知微的習慣,今後纔不會漏出破綻)

挽着青布袖,熟稔地將一籠籠熱包子端上桌,薛向新買的油條也纔出鍋,脆而不膩。

鍋裏白粥熬得濃稠,雪白晶亮,正冒着細細泡沫。

小適坐在凳上擺腿,小臉熱得紅撲撲的,抱着一個肉包,斯斯文文的喫着。

她已經十歲了,來迦南郡後,薛向便給她找了個專收女學生的校書館。

小丫頭這兩年在家自學,功底不錯,在校書館頗受女校書們好評。

薛向咬一口油條,問正在往爐中添柴的小晚有沒有收到範友義來信。

三日前,綏陽渡那邊有一些合同文書要範友義簽署,時間跨度比較久,範友義便住在那邊。

小晚回說,範友義託人帶回信了,薛向這才放心。

薛母草草喝了兩口粥,便回房間禮佛去了。

上次,鬼伯夜襲薛家,薛向誆騙小說,是皮影戲,但卻瞞不過薛母。

薛母受的刺激很大,這些天,一直是柳知微陪她睡覺。

薛向便想着,得找機會讓舅母張氏過來作客,幾圈麻將搓下來,相信足能讓母親百病全消。

一頓飯喫完,小晚送小傢伙去校書館,柳知微收拾房間,薛向在院中劈了上千斤柴,才碼好,洗漱一把,便待上衙。

柳知微上前,給他捋了捋領口,“歡喜宗的事兒,固然辦的漂亮。

但更要當心。

有道是,瘦田無人耕,耕出有人爭。

靈產清理,本就是個無比困難的活兒。

各地可能都難辦,辦成一樁,都是大功。

指不定那位王堂尊,從中有看到什麼機會。

郎君當心。”

她素來邏輯與聯繫的能力驚人,秋風未動,她已警覺。

薛向點頭應下,便即出門直奔冷翠峯。

一晃兩日過去了,第九堂整日裏,門庭若市。

第三院也忙得不可開交,唯獨薛向被冷落在了靈產清理室。

似乎,他才立下的功勞,滋潤了所有人,唯獨他沒享受什麼榮耀。

薛向看在眼裏,心中更是明鏡一般。

這日一早,他來到了第三院公衙,推門而入,屋中爐火尚暖。

堂後窗欞處掛着半卷竹簾,一人斜倚竹榻而坐,手捧殘卷,姿態鬆散,一襲舊青袍在陽光中顯得泛白。

此君正是第三院院尊趙樸,薛向的頂頭上司。

趙樸見薛向入內,目光一轉,淡淡放下手中書卷,語氣依舊溫緩,卻帶着一種新添的居高氣息,“哦,是薛副院啊,今兒怎麼想起來,到我這兒來了?”

他並不起身,神情倨傲,擺足了上官姿態。

薛向猶記得,初見趙樸時,面對來自府君給的清理靈產的的巨大壓力,他神情委頓,言語之間滿是“看破官場,事不關己”的味道,像是即將歸隱之人。

今日再見,此人氣質變,一副躊躇滿志,要大幹一場的模樣。

“我過來是想問,現在靈產清理室幾乎空了,人員何時調派?”

薛向知道,這兩日,第九堂,第三院,門庭若市,皆在爲靈產清理室空出來的編制而忙。

副室長、室長一級,人事安排權在第二堂。

其餘執事、幹事、書辦,調派全在第九堂。

王伯當和趙樸,這一二日間,都收穫了不少油水,似乎只有薛向白忙了一場。

趙樸撫須一笑,“這個不必擔心,已經有眉目了。

王堂尊對此事很是上心,今日上午,就要召開個小會,解決靈產清理室的人事安排。”

這時,偏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位佩戴金質飛魚標的書辦闊步行來,正是第九堂堂尊王伯當的專屬書辦曹永吉。

曹永吉拱手一禮,“趙院尊、薛副院。

堂尊召開會議,商議靈產清理室的人事安排,會議在靈產清理室的小廳舉行。

請二位移步。”

“知道了。請吧,薛副院。”

趙樸長身而起,揹着手,哼着小調,一搖晃地朝靈產清理室走去。

薛向跟在趙樸身後,抵達靈產清理室小廳。

平日滿是灰塵的議事廳,今日煥然一新。

明明是白天,裏面燈火通明。

二人進門時,廳內各人已經落座。

中央的橢圓形楠木會議桌邊,王伯當穩居上首,他着一襲深白色官袍,意氣風發,嘴角噙着隱隱笑意,高聲招呼道,“咱們的大功臣來了,諸位鼓掌歡迎。”

說着,他率先鼓掌。

場中,一片啪啪聲。

薛向含笑回應,暗暗心驚。

今次的規格搞得夠高的,第九堂擁有仙符的官員都來了。

計有:

第九堂副堂尊錢少用,一個笑面虎一樣的中年人;

第一院正院尊劉隱山,此君素以謹慎沉穩著稱;

第一院副院尊曹元徵,此君是個年輕人,看着比薛向都嫩;

第二院正院尊朱宏遠,此君三十出頭年紀,一身腱子肉,豹頭環眼,看着便是不好相與的;

第二院副院尊蔣觀瀾,孟德曾介紹此人,說是王伯當親自要過來的;

除了以上人等,便是第三院的正院尊趙樸,和副院尊薛向了。

薛向知道王伯當搞這麼大動作,一是爲了樹立權威;

二是,要將今日的人事安排,弄成板上釘釘。

今日與會的,除了他們這些有仙符的官員,和負責記錄的書辦外,外圈還設了一些散座,坐着一些人。

這些人或老或少,雖有修煉痕跡,但實力明顯低微,一個個迎向薛向的目光,皆面露討好似的微笑。

薛向心裏咯噔一聲,難不成,這些歪瓜裂棗,就是將要充實到靈產清理室的。

“幸虧老子多算一步。”

薛向心中冷笑。

“好了,諸位,既然人齊了,咱們簡單開個會。”

王伯當抬手,輕咳一聲,道,“首先,還是得表揚副院。

在他的積極努力之下,靈產清理的工作,終於往前推動了一大步。

早些時候,旁人都說,靈產清理,註定不會有結果。

照我看,事在人爲嘛。

如果都像薛副院這麼實心任事,我看天底下,就沒有難辦的事兒。

話又說回來,磨刀不誤砍柴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靈產清理室人員凋敝,光靠薛副院一人,便渾身是鐵,又能打幾顆釘。

靈產清理室的人員安排,本堂尊一直放在心上。

副室長稍後第二堂會派過來,但基層的執事、幹事、書辦,本堂尊熬了幾個大夜,總算是配出來了。

來,你們都向你們的頂頭上司表個態。”

王伯當一招手,廳後那一衆人等頓時齊刷刷躬身,齊聲喊道,“諸位大人請多指教,我等願爲靈產清理室效犬馬之勞!”

“真是兵強馬壯啊,難爲堂尊了。”

副堂尊錢少用樂呵呵道,“我聽說其中有幾位已經是煉氣三層了,都是強手啊。

薛副院,有了這些精兵強將,你可要抓緊再立新功呀。”

薛向面帶微笑,“我只怕靈產清理室這個火爐,常人根本待不住。”

“要成事,怎麼也要血裏火裏滾三回,怎的,莫非薛副院不滿意?”

王伯當笑吟吟盯着薛向,就等着薛向表露不滿,他立時便要降下雷煙火炮。

“滿意,再滿意不過。”

薛向道,“待會兒,只怕諸位大人該不滿意了。”

“薛副院這是何意?怎麼陰陽怪氣的。”

第二院副院尊蔣觀瀾冷臉說道。

他是王伯當的體己人,平素沒少充當王伯當在第九堂的耳目和狗腿。

薛向正待回應,忽聽一聲巨響。

厚重楠木所制的大門,竟被一股蠻力生生震飛,撞在牆上,整張門板應聲裂作兩截。

滿廳文士齊齊色變,旋即,一股凌厲之極的氣息自門外滾滾湧入,似一頭披甲猛獸,橫衝而至!

一名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踏門而入,五官如刀削般冷峻,濃眉倒豎,鬢角染爽,穿一襲墨青直裰,揹負寬刃銅戟,雙眼一掃,竟逼得數名修爲不高的官員面露懼色,不敢對視。

他揚手將一張公文帖擲在地上,沉聲怒喝,“這張帖,是誰寫的,給老子站出來!”

聲音轟然如雷,震得屋內燈盞微顫,紙卷亂飛!

倏地一下,公文貼飛上會議桌,精準地停在正中位置。

衆人一眼就看見,公文貼的側邊,印着靈產清理室的公章,再看上面內容,

“沈家名下坐落羅澤衝之千畝靈田,產權存疑,需於下旬派人前往實地測量,煩請沈氏早作準備。”

末尾落款赫然是:靈產清理室。

屋內氣氛陡然一凝。

衆人皆難以置信地盯着薛向,王伯當更是驚得站起身來。

沈家是個什麼存在,那是整個迦南郡,穩穩排進前三的世家。

上千年來,沈家入仕不絕,三百年前,甚至出過三品高官。

其名下的白水書院,更是迦南郡著名書院,多少儒生從此邁出,走向官場。

便連,當今府君,也曾在白水書院求學,要尊沈家太爺一聲“老師”。

沈家底蘊深厚,既富且貴。

不說別的,便是眼前這打上門來之人。

場中除了薛向,便無人不識。

此君大名沈傲,乃沈家二管家。

此君當年護送沈家三少爺沈南笙入祕地,回返時,獨自一人斬盡十餘匹三頭妖狼,練就一身銅皮鐵骨。

此人專門負責沈家對外應酬與強壓場面,是出了名的強橫霸道、手段兇狠。

平素,便是王伯當這個級別的撞上沈傲,少不得也得說上兩句話,賠上一些笑臉。

今日他親自闖入,蠻橫出手,無疑等若是公開宣佈:沈家,碰不得!

趙樸臉色瞬間僵住,王伯當眼神也一緊,副堂尊錢少用宛若被施了定身法,廳內諸官俱露驚疑神色,心中已有數。

薛向卻是神色不變,穩步前行,拾起那張名帖,輕輕拂去浮塵,轉頭看着沈傲,語聲清朗而不卑不亢,“帖是我下的。

靈產清理室奉中樞之命,清查非法佔據之靈產。

據查,沈家之靈田,在策只有千畝,據有人舉報,實際超過三千畝。

至於舉報是真是假,待本官前去丈量,一查便知。”

從沈家開刀,是薛向深思熟慮的結果。

不爲別的,爲了築基丹,他也必須拼這一把。

趙歡歡的論調,薛向深以爲然,要豎起靈產清理室的權威,必須啃硬骨頭。

而薛向要豎起絕對權威,就必須啃最硬的骨頭。

他翻查了所有資料,沈家首當其中。

只因,他悄悄去數過沈家所佔靈田,一眼可辨超過千畝。

沈家豪橫慣了,根本也沒想着遮掩。

既如此,薛向自然不客氣。

本來,薛向是想等翻過年再動手。

但王伯當、趙樸之流,按捺不住,要往他好容易才清掃乾淨的靈產清理室,再塞滿垃圾。

薛向決定提前出手,一份公文貼,便直接下到了沈家。

啃硬骨頭的衝鋒號,由沈家吹響,比他薛某人來吹,要震撼得多。

此刻,王伯當等人的表情,無疑證明了他的決策不錯。

沈傲虎目圓睜,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沉聲喝道,“丈量我家靈田,憑你也配?

乳臭未乾的無知小子,你若不識我家是何等門第,去翻翻郡志先。”

“沈兄,息怒,息怒。”

王伯當上前,輕拍沈傲肩膀,“此事尚未定論,尚未定論。”

他恨毒了薛向,怎麼這小子就不知道抬頭看路,就悶頭硬撞。

沈家是什麼存在,敢動沈家,這跟自殺有什麼區別。

關鍵,薛向這一騷操作,可把自己的佈局全打亂了。

“王堂尊,沈某也非是不通情理,我倒要看看,你們是怎麼下這個定論。”

若是平時,沈傲也不會如此鋒芒畢露。

但今日,他代表的是沈家,代表沈家傳遞威嚴與憤怒,自然是誰的面子也不賣。

廳中氣氛僵如凝水,所有人都不吭聲。

唯有薛向慢慢將那名帖收回袖中,望向沈傲,平靜開口,“已有定論,靈產清理室,本官做主。

丈量沈家靈田,合法合規,合情合理。

沈家若是不服,可往上面申訴。”

沈傲怒極反笑,銅戟在地板上重重一杵,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廳中人心神俱驚。

他冷冷掃了薛向一眼,壓着嗓子道:“好,好得很!

你一介微末小吏,也敢丈量我沈家靈田?

我沈傲便在田裏候着,看你是如何來的!”

說罷,他猛地一甩袖,雙目死死鎖定薛向。

王伯當氣得臉都青了,猛地起身,砰地一拍桌子:“放肆!薛向,誰給你的權力胡亂發帖,你眼裏還有沒有上官?”

薛向直視王伯當,“下吏執掌靈產清理室,前去勘察案情,發帖通知涉案方的權力都沒有麼?

如果下吏真無此權力,還請王堂尊直接下文書說明。

下吏自會親自去找府君詢問,下吏這個靈產清理室室長到底還剩什麼權力。

若是府君不答,我便去州裏,去中樞問。”

“你!”

王伯當氣得鬍鬚亂顫,胸口起伏如鼓,幾欲噴出一口老血,“反了反了…………..……”

“大膽向,你敢當堂頂撞......”

二院副院尊觀瀾拍案而起,纔要喝叱,薛向一道銳利的目光掃來,他心中一凜,立時閉嘴。

“果然是癲狂之輩,王堂尊,沈某不怪你,此事你也別管了。

何處荒山不埋骨?”

沈傲一語落地,殺機畢露!

說罷,他轉身便走,正要跨出門檻,一道身影晃身,攔住他去路。

赫然,正是薛向。

“你還有事?”

沈傲劍眉挑起,殺機自雙眸隱現。

薛向徐徐邁出兩步,站於廳中,聲音清越,震動四壁,“沈管家以爲我這裏是什麼地方?

暴力破門,損毀共產,衝撞會場,你一個白身,當真是膽子不小哇!”

“老子幹了,你待如何?”

沈傲微眯了眼睛,煞氣外放,場間瞬間宛若降下冰霜。

“自是按律處置,我替你算過了,你的罪過不小,先戴枷在靈產清理室外,示衆三日。

餘罪並罰,至少流放三年。’

此話一出,全場冰封。

"444......"

沈傲仰天大笑,像是聽到世上最好聽的笑話。

笑罷,他猛地一轉頭,銳利的目光如同劍芒,射向向,“罰我?憑你也配?

你算什麼東西?若不是在此處,你早跪在地上求我了。”

“薛向,速速跟沈道歉。”

王伯當眼見局面不可收拾,忍着不快給薛向遞梯子。

他可不想,今日在自己地頭,鬧出大新聞。

沈傲聞言,氣勢更盛,踏前一步,昂然開口,聲音如鍾,“我沈家千年榮光,不是你這區區小吏能懂的!

年輕人,無知會害死你的。”

說罷,他大袖一甩,便出了小廳。

下一瞬,一道黑影閃出,攔住他的去路。

偌大個青坪上,風雪頓緊。

“你當真要找死?”

沈傲心裏泛起了嘀咕,他實在不明白,眼前這傢伙要弄什麼?

他堂堂沈家二管家,來這破衙門警告一番,發出一下沈家的聲音,這是在正常不過的舉動。

這無知小兒,怎麼就不依不饒,是真不怕死麼?

然而他腳步才動,便又被薛向阻住。

“律法,本官已經宣讀跟你聽了。”

薛向斂眉,“你現在伏法,猶可恕。

若置若罔聞,按律,以逃法論處。”

“說的跟真的似的,小子,等出了此間,我倒要看你怎麼狂。”

沈傲話音未落,便要閃身離開。

薛向卻如一道疾風,迎着他奔來。

“找死!”

沈傲大怒,背後銅戟一震,靈光清掃,正中薛向。

薛向倒飛而回,口中噴出鮮血。

追出門來的王伯當等人嚇了一跳。

沈傲冷聲道,“無知小兒,現在知曉利害否?”

“沈兄手下留情?”

王伯當大呼。

他可不是擔心薛向安危,而是擔心沈傲沒個輕重,弄殘了薛向,到時候不好收拾。

“沈某給你王兄面子,否則我捏死他,就像捏死一條臭蟲。”

沈做拔身要走。

就在這時,場中氣氛頓變。

轟!

空氣猛然炸響,一道金色的文氣忽然衍開。

靈機交纏,機括旋鳴,只聽“咔”的一聲悶響,一具龐然機關之物自虛空中現出:

六管聯環,青銅鑄身,靈力通紋宛如脈絡躍動!

正是加特林!

一件威力恢弘、幾乎已完全凝實的文氣神兵!

衆人正震驚莫名,沈傲也目瞪口呆。

下一刻,六管轟然轉動,疾如風雷,火光炸裂!

噠噠噠噠

槍聲轟鳴,如暴雨,如戰鼓,如萬軍奔騰!

一束又一束文氣子彈,帶着冷冽金屬光芒,瞬息射出,直撲沈傲!

沈傲瞳孔劇縮,幾乎來不及反應,便怒吼一聲,銅戟豎地,靈力狂湧,凝出一道厚重如山的罡氣壁障!

“給我破!!!"

轟!

第一輪掃射,子彈如驚雷破竹,竟在電光火石之間,連破三層護體靈光!

沈傲那足以擋下一擊妖獸爪擊的銅甲罡氣,在金屬風暴下宛如紙糊!

咔啦!咔啦!!

一排子彈轟碎了他的銅戟!

砰砰砰砰!!!

第二輪子彈緊隨其後,如彗星落地,一點不偏地命中其胸膛!

他早已煉成的銅皮鐵骨,竟擋不住分毫。

沈傲身形巨震,胸口鮮血狂噴,整個人被生生轟得倒退三步!

他驚恐欲絕,狂吼着試圖聚起殘餘靈力逃離,可還未邁出半步!

加特林的怒火,已至高潮!

轟!轟轟轟轟轟!

第三輪掃射如萬箭穿心,從眉心、胸口、脖頸、小腹、四肢......齊齊貫穿!

沈傲整個人宛如破布傀儡,被轟成了一尊活生生的篩子!

血霧彌天,碎骨橫飛,銅戟殘片飛濺砸牆,地磚龜裂,廳堂之中彷彿化作修羅戰場!

最終,大名鼎鼎,霸氣絕倫的沈府二管家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即當場身亡!

加特林六根槍管徐徐停轉,火光尚未熄滅,殺氣猶在!

薛向緩緩收手,面無表情,淡淡說道,“沈傲暴力抗法,天誅地滅,列位都是見證。”

整個青坪之上,死一般寂靜。

只餘沈傲殘破的屍身倒在地上,鮮血混着銅油、彈殼,緩緩流過那張靈產清理室的會議桌。

無人敢動。

無人大聲呼吸。

“這,這,上面到底給我派來個什麼怪物!”

王伯當心口一陣陣抽到極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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