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二年春節前的那段時間,白毅峯和艾倫把寡頭的事收了尾。
科洛伊斯基簽完協議的第二天,熱瓦戈也簽了。
五個二毛寡頭,四個已經落袋,剩下一個——科洛莫伊斯基的搭檔博戈柳博夫,在春節前最後一個工作日簽了字。
他的資產規模不大,大約八億美金,投給了黃河精工的醫療傳感器項目。
簽完之後他對李文說了一句話,李文轉給了艾倫,艾倫又轉給了何雨柱。
那句話是:“你們東大人過年,我也過個安穩年。”
何雨柱聽完,在電話裏對艾倫道:“他安穩,我們也安穩。二毛的事到此爲止,剩下的你自己看情況。能拿就拿,拿不了不勉強。別爲了最後那點錢把前面的搭進去。
艾倫說知道了。
大毛寡頭休眠賬戶那邊,謝爾蓋和庫茲涅佐夫配合着又清了兩批。
到春節前,累計撬動的資金大約摺合五十億美金,全部變成了歐洲和北美中小技術企業的優先採購權和專利授權,再通過技術轉移渠道流回國內。
德國人的軸承、瑞士人的泵閥、北歐人的碳纖維、意大利人的精密模具——一條一條生產線在蘇州、無錫、東莞落地。
何世安的精工團隊喫技術喫得最快,每拿到一套圖紙,三週之內必然出樣件,一個月之內必然上測試臺。測試過了就改生產線,改完就量產。
他手下那批工程師,被他用質量追溯制和停線權磨得沒了脾氣,但也磨出了效率。
艾倫在除夕那天給何雨柱打了個電話拜年。
紐約那邊是早上,他說了幾句吉利話,然後話鋒一轉:“老闆,年後我想推第三批人民幣債券。中東那邊的需求太大了,壓着不發反而讓他們着急。”
何雨柱道:“你看着辦。但有一條——別在打仗的時候發。仗打起來,市場恐慌,錢會往避險資產跑。等打完了,恐慌過了,再推。”
艾倫愣了一下。“打仗?”
“大毛和二毛,快了。”
二月二十四日,大毛和二毛開打了。
不是那種邊境摩擦、小規模交火,是一上來就全線推進。
大毛的裝甲集羣從北、東、南三個方向壓進去,空降兵突襲基輔近郊的機場,巡航導彈打掉了二毛全境的指揮節點和防空陣地。
開戰頭幾個小時,二毛的空軍和海軍就基本失去了戰鬥力。
消息傳到國內的時候是上午。
何雨柱在書房裏看新聞,電視裏CNN的畫面是基輔市區,遠處有爆炸的黑煙升起來,記者蹲在酒店陽臺做連線,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
何雨柱看了一會兒,換到鳳凰衛視,又換到央視,幾個臺來回切,畫面大同小異。
手機響了。
白毅峯從塔林打來的,聲音比平時緊。
“老闆,打起來了。全線。”
“我看了。”
“規模比預想的大。大毛不是打一場有限戰爭,是要一口喫掉二毛。北面衝着基輔去,東面衝着哈爾科夫和蘇梅,南面從克里米亞往北推。三路並進。我在這邊收到的情報,大毛頭一波就打掉了二毛大部分的空軍和海軍。
何雨柱沉默了兩秒。“你那邊的位置,受不受影響?”
“塔林沒事。愛沙尼亞是北約成員國,大毛不會碰。但波羅的海這邊氣氛很緊,北約快速反應部隊已經啓動了,波蘭和波羅的海三國的領空全由北約戰機巡邏。我讓謝爾蓋把貨運轉到了芬蘭灣北岸,離邊境遠一點。”
“人要不要?”"
“暫時不用。看後續發展。”
“你自己把握。情況不對就撤,別硬撐。”
白毅峯說好。
剛要掛電話,他又說了一句:“老闆,這場仗的打法,跟我想的不一樣。我原以爲大毛會打一場低烈度的,沒想到一上來就是最狠的。”
何雨柱道:“我也在看。你先盯着,有情況隨時報。”
白毅峯的電話剛掛,艾倫從紐約打過來了。
他的聲音比白毅峯還緊,帶着一種少見的震驚。
“老闆,打起來了。大毛真的動手了。”
“我知道。”何雨柱道。
“金融市場炸了。歐洲股市開盤暴跌,莫斯科交易所直接暫停交易。盧布跳水,原油飆過了八十,天然氣漲得更瘋。大家都在搶避險資產,黃金,美債、日元,全在漲。
艾倫頓了一下又道:“老闆,您之前說‘快了’,我沒想到這麼快。”
何雨柱沒有接這個話茬。
“你那邊的資金,受不受影響?”
“香江的債券資金池是獨立的,不受直接影響。但中東那邊的投資人現在全在觀望。原定年後推的第三批,肯定要往後延了。”
“延就延。仗總有打完的時候。等恐慌過了再說。”
“老闆,這場仗,我們站哪邊?”
何雨柱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
“我們哪邊都不站。我們做生意。大毛要配件,二毛要糧食,各買各的。我們只賣東西,不賣立場。立場是政治家的,我們是買賣人。記住了?”
艾倫說記住了。
掛了艾倫的電話,何雨柱又撥給白毅峯。
“老白,艾倫那邊我交代過了。現在交代你這邊的事。北風防務,可以從國內調人進入戰場了。”
白毅峯沉默了兩秒。“老闆,以什麼名義?”
“自願。以個人身份,籤商業安保合同。薪酬按最高標準走,傷亡撫卹翻倍。去了之後,不做進攻性任務,只做兩件事—————是保護我們在二毛境內的糧食倉儲設施和運輸線,二是蒐集戰鬥數據。”
“戰鬥數據?”
“對。大毛用什麼裝備,二毛用什麼裝備,雙方的戰術打法、兵力配置、後勤保障、電子對抗,全部記錄下來。大毛的坦克怎麼被幹掉的,二毛的防空陣地怎麼被壓制的,無人機在哪一段打得順,在哪一段打不動——這些數
據,比黃金值錢。”
白毅峯的聲音沉了下來。“老闆,您是讓北風的人去當觀察員。”
何雨柱說道:“不只是觀察,是學習,是適應。北風防務的人雖然都是國內退下來的精銳,但很多人離開部隊已經有好幾年了,對現代戰爭的認知還停留在上一次上戰場的經驗裏。”
“這場仗,是大毛和二毛在打,但用的是這個時代的裝備——無人機、精確制導、星鏈通訊、AI目標識別。這些裝備在真實的、高烈度的,兩個正規軍之間的對抗中,到底是什麼表現,我們不知道。看了才知道。”
“明白了,我讓史航安排,湊一支小隊,先期進去摸情況。”白毅峯道。
“你要注意一點,自願原則,傭金可以給高點。人不要多,精就行。進出的通道你要安排好。從哪個口岸進,在哪個地方駐紮,遇到緊急情況從哪條線,全部要預案。”
白毅峯道:“我會安排好的,估計會有很多年輕人希望去見識見識,畢竟很久沒這麼大的戰爭了。”
“戰爭是會死人的,這個你要跟他們說清楚。”
“明白,戰場的殘酷我會跟他們說清楚的,那不是演習,也不是安保任務。’
何雨柱又道:“還有一件事。大毛和二毛這場仗,打法其實很老。”
“老?”
“你看頭幾天的戰報。大毛的裝甲集羣沿着公路推進,一字長蛇陣,步兵下車作戰的意願很低。二毛的防禦是點狀的,守城市、守據點,野戰能力很弱。”
“兩邊用的裝備有新的——無人機、精確制導武器——但戰役組織和戰術思想,基本還停留在幾十年前。大毛的營級戰鬥羣,火力強,但步兵太少,一遇到側翼威脅就縮。”
“二毛的國土防衛旅,士氣有,但缺乏重裝備和機動能力。兩邊都在用新裝備打老仗。”
白毅峯想了想,還是不大懂,就問道:“老闆,您怎麼看出來的?”
何雨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你讓北風的人進去之後,重點觀察三個層面。”
“第一是裝備層面——大毛的坦克主動防禦系統對二毛的反坦克導彈攔截率到底有多高,二毛的無人機在電子干擾下的存活時間有多長,星鏈終端在野戰條件下的通訊穩定性怎麼樣。
“第二是戰術層面——大毛的營級戰鬥羣在遭遇伏擊時的反應時間,二毛的炮兵從發現目標到開火的反應鏈條有多長。”
“第三是人的層面————雙方的士兵素質、基層軍官的指揮能力,傷亡後的士氣變化。”
白毅峯道:“我記下了。”
“這些數據,不要經過任何中間人,直接報給我。”
“明白。”
大毛和二毛開打後,李成儒的電話被打爆了,等他稍微得了點空閒。
他趕忙打電話給何雨柱。
他在電話裏的聲音都帶着一種壓不住的亢奮。
“老闆,訂單爆了。大毛那邊的採購商,之前一個月下單兩次,現在一天下單三次。無人機電機、電調、飛控、槳葉、電池包——有什麼要什麼。庫茲涅佐夫說他幹了二十多年配件生意,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莫斯科、聖彼
得堡、葉卡捷琳堡、新西伯利亞,四個城市的倉庫同時告急。他問我能不能把滿洲里每週發一趟改成每天發一趟。’
何雨柱問:“訂單量有多大?”
“過去幾天,大毛方向的訂單金額超過了去年全年。不是某一個品類爆,是全線爆。無人機配件最猛,其次是電動車電池包和BMS模塊,再次是小型汽油發動機配件和液壓件。”
“庫茲涅佐夫說,大毛國內的三家無人機組裝廠全部轉爲三班倒,還是供不上。民用的無人機被大量徵用,稍微改一改就送上戰場。打掉一架,工廠要補兩架。工廠的配件庫存,從開打之前的兩個月用量,降到了不到一週。”
何雨柱問道:“二毛那邊有沒有人聯繫你?”
李成儒愣了一下,道:“有。開打之後一個自稱二毛國防部採購代理的人,通過香江的一家貿易公司找到了我們。說要採購無人機整機和配件,數量很大,價格好談。”
“你怎麼回的?”"
“我回掉了。我說我們的產能已經被既有訂單佔滿了,暫時接不了新單。
何雨柱道:“回得好。二毛的生意,我們不碰。”
“老闆,我明白。本來就不是一個陣營的,怎麼可能資敵。但我怕他們通過中間人繞道買。庫茲涅佐夫那邊,貨到了大毛之後,有一部分會分流到中亞和東歐的二手市場。如果二毛人從那些渠道拿貨,我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就不控制。你的手只伸到你夠得到的地方。夠不到的地方,不歸你管。”何雨柱的聲音很平靜,“但有一條——你賣給大毛的每一批貨,價格要隨行就市。量大,價格可以優惠一點,但不能低於成本線太多。這不是
發戰爭財,是做生意。生意就要有生意的樣子。”
李成儒說知道了。
大毛和二毛在北面打得熱火朝天,中東那邊也沒消停。
維克多在貝魯特的駐地幾乎變成了一個情報中轉站。
白毅峯傳給他的衛星圖和信號情報,他翻譯成阿拉伯文之後分發給奶茶、拖鞋和停電大國的聯絡人。
三方拿了情報之後各自行動,但行動的協調性比之前高了一大截————不是因爲有人統一指揮,而是因爲情報本身起到了協調作用。
同一份衛星圖,奶茶看到的是魷魚北部防空陣地的缺口,拖鞋看到的是紅海航運的巡邏空檔,停電大國看到的是戈蘭高地附近的兵力調動。
三方各自打各自的方向,但打的都是情報裏標註出來的軟肋。
奶茶在北部邊境的伏擊戰越打越順。
他們不再滿足於用反坦克導彈打巡邏車,開始用無人機引導迫擊炮,打魷魚邊境據點的換防時間差。
無人機在空中盯着,據點裏的守軍換班時,人員集中在操場列隊。
無人機把座標傳回迫擊炮陣地,第一輪炮彈落下來的時候,操場上的人還沒來得及散開。
這種打法造成了魷魚北部邊境部隊的慘重傷亡,士氣受到嚴重打擊。魷魚軍方被迫下令,所有邊境據點的換班必須在掩體內進行,不得在室外列隊。
但掩體內換班的效率低,士兵在據點內的滯留時間變長,疲憊感累積得更快。
拖鞋在紅海方向的手段也在升級。
他們不再滿足於打貨船,開始用自殺式無人艇攻擊停泊在埃拉特港的魷魚軍艦。
無人艇從也門海岸下水,貼着紅海海面航行數百公裏,在最後階段由無人機中繼制導,撞向目標。第一艘無人艇沒能命中,在港口防波堤外被機槍打爆。
第二艘衝進了港區,撞上了一艘導彈艇的舷側,炸出了一個洞。
導彈艇沒有沉,但被迫進塢修理,埃拉特港的海軍兵力進一步削弱。
停電大國在戈蘭高地方向的行動最爲剋制。
他們沒有發動任何直接攻擊,只是把防空雷達的開機頻率提高了幾倍,把導彈部隊的部署位置向邊境方向前移了一段。
這些動作在衛星圖上看得很清楚,魷魚北方司令部的分析結論是:停電大國在爲可能的衝突做準備,但尚未進入臨戰狀態。
這個判斷讓魷魚很痛苦————爲了應對一個“可能”的威脅,必須把本可以用在其他方向的兵力和精力分一部分放在戈蘭高地。分出去之後,北部和南部就更喫緊了。
維克多把這些戰報彙總起來,照例發給白毅峯。
白毅峯轉發給何雨柱。何雨柱看完,給白毅峯迴了一句話:“讓他們繼續。節奏不要斷。魷魚的某些部隊,可以重點照顧。”
白毅峯把這句話轉給了維克多。
維克多心領神會。
魷魚有幾支邊境部隊,在多次衝突中積累了大量的血債。
奶茶那邊有一份詳細的名單,列着這些部隊的番號、駐地、指揮官姓名和過往行爲。這份名單是奶茶自己的情報人員多年積累的,每一筆血後面都附了時間、地點和受害者信息。
維克多把情報裏跟這些部隊有關的部分單獨標註出來,用紅框圈上,傳給奶茶的聯絡人。
一週之內,奶茶對魷魚北部邊境的三個據點發動了精準打擊。這三個據點的共同特徵是:駐防部隊都在奶茶的血債名單上。
打擊的方式各不相同——有一個是用迫擊炮覆蓋,有一個是用無人機投彈,有一個是反坦克導彈小組滲透到近距離直接射擊。
三個據點都被打掉了,傷亡數字奶茶沒有公佈,但從魷魚軍方後續的調動來看,損失不小。
其中一支被重點打擊的部隊,在襲擊發生後被魷魚軍方悄悄從北部邊境撤下來,換防到了後方。
軍方沒有說明原因,但前線士兵的社交媒體賬號上出現了抱怨——說那支部隊的士氣已經崩潰了,士兵拒絕上車巡邏。
維克多在戰報裏用了一句話形容這件事:“他們知道自己被盯上了。知道的感覺,比被打更難受。”
二月二,何雨柱在正屋裏坐了一上午,電話一個接一個往外打。
第一通打給白毅峯。“北風的人,進得怎麼樣了?”
白毅峯在塔林的辦公室裏翻着一份人員名單。
名單上列着四十多個人名,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原部隊番號,退役時間、專業技能、語言能力、心理評估等級。
他從中勾出了第一批十二個人,全是退役不滿三年,有過實戰或高危地區安保經驗的,語言方面有六個人能用俄語進行基礎溝通,其餘六個配翻譯。
“史航在莫斯科已經鋪好了路。他通過庫茲涅佐夫的渠道註冊了一家安保公司,叫‘東方之盾”,在莫斯科商業登記處有正規註冊。主營商業安保、要人護衛、資產保護——全是合法的經營範圍。”
“第一批十二個人,分三批從香江、迪拜、伊斯坦布爾入境,持商務簽證,名義是“東方之盾聘請的安保顧問。庫茲涅佐夫在莫斯科找了一家本地律所,把僱傭合同、工作簽證、社保繳納全套手續都做齊了。從法律文件上
看,他們就是一家正規註冊的安保公司外聘的外籍僱員。”
何雨柱問:“進去了之後打算怎麼幹?”
“分成三個組。第一組四個人,派到庫茲涅佐夫在莫斯科郊外的兩個大倉庫,做倉儲安保。名義上是防盜防火防搶劫,實際上倉庫本身就是配件中轉樞紐,守住倉庫就等於守住了物流節點。”
“第二組五個人,派到大毛西部靠近二毛邊境的物資轉運點,負責護送運輸車隊。合同上寫的是‘商業物資押運”,不寫軍事用途。
“第三組三個人,留在莫斯科做協調和情報彙總,史航親自帶。所有人只帶輕武器,手槍和霰彈槍,大毛法律允許安保公司持有的那種。不碰重裝備,不進入交戰區,不穿任何軍服。”
白毅峯頓了一下。“老闆,還有一件事。庫茲涅佐夫在大毛軍方有關係——他小舅子在西部軍區後勤部當處長。通過這條線,他給'東方之’拿到了一份軍需品運輸安保的外包合同。合同是公開招標的,程序合法,價格公
道。北風的人押運的物資裏,有一部分是大毛軍方的後勤補給。但他們自己不碰物資,只負責車隊的外圍警戒。”
何雨柱想了想道:“合同上怎麼寫的就怎麼幹。超出合同範圍的事,一件都不做。史航在現場盯着,他知道分寸。
白毅峯說:“史航比誰都清楚。他在東京待了那麼久,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何雨柱又道:“傷亡撫卹的事,你跟所有人當面說清楚。”
“已經說了。合同裏寫明瞭,因公殉職撫卹金按國內標準的五倍執行,由香江的賬戶直接打到家屬卡上,不受任何外匯管制影響。十二個人,沒有一個猶豫的。”
白毅峯掛了電話之後,給史航發了一條加密信息。
信息很短,就一行字——“第一批十二人,本週內分批入境。”
你對接庫茲涅佐夫,做好接應。”
史航已經在莫斯科待了一週。
他住在大環路外一棟蘇聯時期的老居民樓裏。
庫茲涅佐夫給他安排的身份是一家進出口貿易公司的市場顧問,名片上印着俄文和英文,公司註冊地址在莫斯科河南岸的一個商務中心裏,辦公室不大,但該有的都有一一電話、傳真、電腦、保險櫃。
史航接到白毅峯的指令後,約庫茲涅佐夫在阿爾巴特街一家格魯吉亞餐廳見面。
庫茲涅佐夫到得比他早,坐在角落裏,面前擺着一盤哈恰普裏,奶酪餅的香氣混着烤肉的煙燻味。
史航坐下來,把一份名單推過去。
“第一批十二個人。分三批進來,從香江、迪拜、伊斯坦布爾三個方向入境。你那邊接應的人要安排好人接機,不要讓他們在機場逗留太久。”
庫茲涅佐夫看了一眼名單,收進口袋。
“住處安排好了。莫斯科郊外那個倉庫區旁邊有一棟員工宿舍樓,我包了兩層,夠住十二個人。牀鋪、熱水、網絡都有。離倉庫走路五分鐘,不用開車。”
“武器呢?”
“手槍和霰彈槍,走正規渠道申請持槍證。大毛法律允許安保公司僱員持槍,手續需要兩到三週。在這之前,先用非致命武器——電擊器、催淚噴霧、防暴棍。
史航點了點頭。
庫茲涅佐夫切開恰恰普裏,奶酪流出來,在盤子裏鋪成一片。
他叉起一塊,嚼完了纔開口。
“史航,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說。我小舅子——在西部軍區後勤部的那個——昨天給我打了個電話。他說軍方現在對‘東方之盾”很感興趣。不是因爲你們的人能打,是因爲你們跟東大有關係,能搞到他們搞不到的東西。”
史航看着他道:“比如?”
“比如芯片。臺積電斷了供,英特爾和AMD也斷了。大毛軍方的很多裝備——無人機飛控、導彈制導、通訊加密——用的全是西方芯片。庫存最多半年。半年之後,生產線全停。”庫茲涅佐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小舅子
問我,‘東方之盾’能不能搞到替代品。不是軍用級的,民用的就行。只要能買到,價格好談。”
史航沉默了幾秒,纔開口道:“這個我做不了主。要報回去。”
庫茲涅佐夫點了點頭,又道:“你可以去請示一下。”
“我試試。”
“謝謝!”
十二個人在兩週之內全部到位。
從香江起飛的那一批落地謝列梅捷沃機場時,莫斯科正下着雪。
三個人穿着厚重的羽絨服,推着行李車走出來,跟普通旅客沒有任何區別。
接機的是一個叫伊戈爾的本地人,庫茲涅佐夫的表侄,舉着一塊寫着俄文“東方之盾”的牌子。
從迪拜和伊斯坦布爾入境的兩批也在前後腳抵達,十二個人在莫斯科郊外的那棟員工宿舍樓裏匯合。
宿舍樓是蘇聯時期的老建築,五層,灰撲撲的外牆上爬着乾枯的藤蔓。
庫茲涅佐夫包下的兩層在頂樓,每層六個房間,配有獨立的衛生間和一個小廚房。
房間裏牀鋪是新換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窗臺上擺着一盆不知名的綠植。
史航提前讓人在走廊盡頭裝了一臺加密衛星通訊終端,外表看起來像個普通的無線路由器。
十二個人到齊的那天晚上,史航在宿舍樓的公共活動室裏開了一次全體會。
沒有椅子,所有人站着。
窗外莫斯科郊外的夜色漆黑一片,遠處有貨運列車駛過的聲音,汽笛拉得長長的。
史航站在他們面前,手裏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文本。
“我念,你們聽。第一條,你們受僱於‘東方之盾”安保公司,身份是商業安保顧問。工作內容:倉儲安保、物資押運、風險評估工作範圍:大毛境內,不進入交戰區。”
“第二條,薪酬按月發放,由香江賬戶直接匯入你們指定的國內賬戶。金額是合同附件裏寫的那個數。’
“第三條,傷亡撫卹——因公殉職的,撫卹金按合同附件約定的標準執行,由公司直接支付給指定受益人,不受任何外匯管制影響。”
他放下合同,看着十二張臉。
“合同上寫的,就是你們要做的。合同上沒寫的,一件都不做。聽清楚沒有?”
十二個人齊聲應了聲。
史航又加了一句:“你們在這邊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合法的商業文件支撐。倉儲安保就是倉儲安保,物資押運就是物資押運。任何時候,任何地點,有人問你們是幹什麼的,給他看合同。合同上寫的什麼,你就是什麼。”
會散了之後,史航把三個組長留下來,單獨交代了聯絡方式。
所有通訊走加密衛星終端,不經過大毛本地電信網絡。
緊急情況下使用一次性密碼本,用後銷燬。每週三和週六兩次固定聯絡,其餘時間除非緊急情況,保持無線電靜默。
三個組長各帶一隊,第二天就分頭去了駐地。第一組四個人去了莫斯科郊外的倉庫區,接手了兩座大型倉儲設施的安保工作。
庫茲涅佐夫的配件從滿洲里運過來之後,先在這兩個倉庫裏集散,再分裝到小型貨車上發往各地。倉庫裏堆滿了木箱,箱子上貼着中文標籤————無刷電機、碳纖維槳葉、BMS管理模塊、輪轂電機控制器。四個人輪班,二十
四小時值守,每人配一部對講機和一支電擊器。持槍證下來之前,這就是他們的全部裝備。
第二組五個人去了大毛西部靠近二毛邊境的物資轉運點。
那個地方叫布良斯克,離二毛邊境只有幾十公裏,是庫茲涅佐夫渠道往南線運送物資的樞紐。
五個人分成兩個小組,輪流押運從布良斯克到別爾哥羅德方向的運輸車隊。合同上寫的是“商業物資押運”,車隊裏裝的也確實是大毛民營企業在戰場上急需的配件。
但庫茲涅佐夫通過小舅子的關係拿到的軍需品運輸外包合同,讓這些車隊的行進路線和護送級別都跟軍用物資掛了鉤。
北風的人只負責外圍警戒——車隊行進時坐在頭車和尾車上,觀察道路兩側,發現可疑情況用對講機通報。不碰物資,不進軍營,不穿軍裝。每完成一趟押運,組長用加密終端向史航報一次平安。
第三組三個人留在莫斯科,史航親自帶。這組人的任務是彙總前線傳回來的戰鬥數據,同時盯着庫茲涅佐夫小舅子那條線的需求——芯片、電子元件、特種材料,大毛軍方缺什麼,庫茲涅佐夫通過史航報給白毅峯,白毅峯再
轉給何耀宗。
何耀宗那邊早就準備好了。
臺積電和英特爾斷供之後,大毛的芯片庫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
軍用級的芯片他們自己本來就能生產一部分,但民用的——用在無人機飛控、通訊基站、車載電子設備上的那些——缺口巨大。
黃河半導體在國內的產能都有點過剩了,這些成熟製程的芯片,性能上有些已經比西方同類產品高了,價格還便宜一截。
何耀宗讓老譚整理了一份可供貨的芯片清單,從MCU單片機到FPGA可編程邏輯芯片到電源管理IC到射頻前端模組,列了幾十種型號,每一種都附了技術參數和單價。
清單上沒有標註任何軍用用途,全部是“民用消費電子級”。
價格按市場價走,批量採購有折扣。
白毅峯把清單轉給史航,史航轉給庫茲涅佐夫,庫茲涅佐夫轉給他小舅子。
一週之後,第一筆訂單就來了————兩萬片MCU單片機,一萬片電源管理IC,五千片射頻前端模組。合同籤的是“用於民用無人機生產”,採購方是大毛一家註冊在葉卡捷琳堡的電子設備公司。
從簽約到發貨到報關到運輸,全部走正規商業流程。
貨從深圳口岸出境,經滿洲里進入大毛,報關單上寫的用途是“消費電子產品零部件”。
庫茲涅佐夫在莫斯科接貨,簽收單上蓋的是那家葉卡捷琳堡公司的公章。
何耀宗把這件事辦完之後,給何雨柱打了個電話。
“爸,大毛那邊的芯片訂單,第一批已經發出去了。合同、報關、運輸,全部走的民用渠道。價格比市場價低,但利潤空間足夠。'
何雨柱問:“量大不大?”
“第一批不大,試水的。但庫茲涅佐夫傳話說,如果質量穩定,後續訂單會加量。大毛那邊現在缺的是供應鏈的穩定性————西方斷供之後,他們需要找一個能長期穩定供貨的渠道。我們的成熟製程正好匹配他們的需求。性能
夠用,價格合適,交貨準時。”
“那就穩住。價格別亂動,質量別降。讓他們用習慣了,以後自然離不開。”何雨柱又道,“還有一件事。黃河手機和NeoComm,在大毛的市場份額現在怎麼樣?”
何耀宗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爸,您問到點子上了。三星和蘋果一撤,大毛手機市場空出了將近一半的份額。黃河手機的代理商在莫斯科聖彼得堡的庫房裏囤了三個月的貨,開戰頭一週就被搶光了。現在正在從國內緊急調貨。”
“NeoComm那邊也一樣————諾基亞的牌子在歐洲有天然的信任度,大毛人對歐洲品牌比對東大品牌更認,但諾基亞現在是我們控股的。貨從芬蘭的工廠直接發到聖彼得堡,不走海運走陸運,波羅的海三國不讓過,就從芬蘭
灣用渡輪直接運到聖彼得堡港。”
何雨柱說:“大毛市場空出來的份額,能喫的儘量喫。但不是硬喫。質量、售後、本地化,一樣不能少。人家三星和蘋果撤了,你進去了,東西不好用,人家寧可買二手的也不買你的。口碑砸了就回不來了。”
何耀宗說知道了。
與此同時,New-Vision操作系統在大毛的激活量也在快速增長。
大毛本土的智能手機品牌——Yandex旗下的手機、MTS運營商的定製機——原來用的全是安卓系統。谷歌停止對大毛市場的認證授權之後,這些本土品牌的手機無法預裝谷歌服務,出廠就是一塊“半磚”。
New-Vision的團隊在莫斯科設了一個技術服務中心,專門幫大毛本土手機廠商做系統適配。從底層驅動到應用生態,全套移植。
雖然大毛本土手機廠商的市場份額不大,但New-Vision通過這條渠道嵌入了大毛的移動互聯網底層,激活量在短短一個月內翻了一倍。
何耀宗在報告裏寫了一句:“操作系統這個東西,一旦用戶習慣了,遷移成本極高。New-Vision在大毛站穩腳跟之後,谷歌再想回來就難了。”
李成儒那邊的配件生意也在同步擴張。
無人機配件的訂單量在三月中旬之後又翻了一番。庫茲涅佐夫的渠道從莫斯科、聖彼得堡、葉卡捷琳堡、新西伯利亞四個城市,擴展到了喀山、車裏雅賓斯克、鄂木斯克、克拉斯諾亞爾斯克。從西到東,從南到北,大毛所有
叫得上名字的工業城市,都有庫茲涅佐夫的分銷點。
李成儒在電話裏對何雨柱說,滿洲里口岸的貨櫃車排成了長龍,海關的人忙得連軸轉。“老闆,有一個新情況——電動車電池包和BMS模塊的訂單量突然漲得很猛。
大毛那邊民用汽車市場,西方車企全撤了,雷諾、大衆、豐田的工廠全部停產。本土品牌拉達的產能跟不上,而且拉達的電動車技術基本是空白。
大毛政府出了個政策,給本土電動車組裝廠補貼,鼓勵用東大的三電系統——電池、電機、電控——造本土品牌的電動車。”
何雨柱說:“那就給他們供貨。三電系統我們有現成的,黃河精工做的電機,黃河半導體做的電控,電池包是跟寧德合作的。價格按市場價,質量保證。
李成儒說已經在談了。
大毛和二毛的仗在三月中旬之後進入了相持階段。
大毛北線的基輔方向攻勢受挫,被迫後撤,把兵力重新集結到東線和南線。
馬裏烏波爾的圍城戰打得最慘烈,整座城市被炸成了廢墟,二毛守軍退入亞速鋼鐵廠的地下工事裏死守。
北風防務派進去的那十二個人,在戰場外圍傳回了第一批戰鬥數據。
數據是史航彙總的,用加密渠道發給白毅峯,白毅峯轉發給何雨柱。何雨柱在書房的檯燈下,把那份報告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報告裏寫道,大毛的營級戰鬥羣火力兇猛,遠程炮兵和航空兵的優勢明顯。
但步兵嚴重不足,一個營級戰鬥羣編制內只有兩百多名步兵,遇到二毛步兵依託城鎮的近距離纏鬥時,側翼和後勤線極易被滲透。
二毛的國土防衛旅單兵素質參差不齊,但用星鏈終端加民用無人機加反坦克導彈的組合,在城鎮防禦戰中打出了很高的交換比。
無人機的使用密度遠超以往任何一場戰爭。
雙方都在大量使用民用消費級無人機改裝後投入戰場。大毛的優勢是火炮和航空兵,二毛的優勢是星鏈帶來的戰場信息透明。
二毛的無人機操作手發現目標後,通過星鏈將座標實時傳給後方指揮部,指揮部再分配給最近的炮兵或反坦克小組。
從發現到打擊的反應鏈條,最短能壓縮到幾分鐘以內。
電子對抗方面,大毛的電子戰部隊對二毛的無人機和通訊形成了有效壓制,但星鏈終端本身的抗干擾能力超出了雙方的預期。
大毛嘗試過對星鏈進行干擾,效果有限。
何雨柱把報告翻到裝甲防護那一頁,反覆看了幾遍。大毛的坦克主動防禦系統對二毛反坦克導彈的攔截率比預期低,很多情況下系統根本沒有反應。
原因可能有幾種:操作手訓練不足,系統本身對攻頂彈藥的探測能力有限,以及電子干擾環境下傳感器靈敏度下降。
二毛的反坦克導彈小組利用城鎮廢墟做掩護,在極近距離發射,留給主動防禦系統的反應時間不夠。
二毛的坦克損失同樣慘重,大部分是被大毛的炮火和航空兵摧毀的,直接的交戰比例不高。
這意味着在現代戰場上,坦克的生存威脅更多來自空中和遠程火力,而非其他坦克。
報告是一段總結:“現代戰爭正在從平臺對抗轉向體系對抗。單一裝備的性能優勢,在體系劣勢面前會被迅速稀釋。但體系對抗的核心弱點在於供應鏈——誰的供應鏈先斷,誰的體系就撐不住。大毛的高精度制導武器在開戰
初期消耗過快,後續產能跟不上,精確打擊能力持續下降。二毛的防空導彈庫存依賴外部輸血,補給線的穩定性決定了其防禦能力的持續性。”
何雨柱看完,把報告放在桌上。
他拿起電話,撥給何耀宗。
“北風傳回來的戰鬥數據,裝備層面的分析部分,你轉給黃河精工和黃河重工。讓他們重點看三個東西:一是坦克主動防禦系統對攻頂彈藥的防護缺陷,二是無人機在電子干擾環境下的存活能力,三是高消耗彈藥的成本控制
——仗打久了,打的是產能和成本。一枚導彈再先進,產能跟不上,成本下不來,就不是好裝備。”
何耀宗說好。
何雨柱又道:“還有一件事。讓世安的精工團隊專門成立一個小組,研究戰鬥數據裏涉及精密部件的部分。陀螺儀、加速度計、飛控芯片、舵機——這些東西在真實戰場上的失效模式是什麼,我們的同類產品有沒有類似的薄
弱環節。一樣一樣對照着查。不是等出了事再改,是提前改。”
何耀宗說立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