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什麼時候有棟別墅的。”
整整五年,雷野一直居住在這座名爲希爾流斯的城市,自認爲已經對它有了足夠的瞭解,沒想到廢棄地會有着這樣一座他不知道的豪華宅邸。
說是宅邸,不如說是城堡,像是灰太狼住的那種,這麼大的房子一個人住的話,那確實會有好多空房間。
“請進。”
“打擾了。”
進入大門的瞬間,雷野感受到某種強烈的惡寒,像是步入了某種邪穢之物的領地。
他打了個誇張的冷戰,猛然回頭,看到的卻只有自動封閉的大門。
雷野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跟上葉蕾的腳步,頭頂懸掛的魔導燈具非常漂亮,但只有很弱的光打下來,城堡的窗戶又很少,所以整個城堡內部都陰森森的,有種不緊緊跟隨前方的銀髮就會被身後的黑暗吞沒的錯覺。
“你家...好大。”雷野心裏毛毛的,主動和前面的黑大衣搭話。
“嗯,一不小心弄得太大了反而很空。”
“真的只有你一個人住...爲什麼不找些女僕來呢?”
“那種...我不擅長捏。”
雷野一愣,“可愛捏。”
沿着灰石樓梯來到第五層最大的房間,開門只一眼雷野就意識到了葉蕾作爲工程師的專業,這裏面所有的工具都有着遠超他對這個世界科技樹認知的水準,她甚至真的有一臺機牀。
忍不住上手摸了摸,這冰冷的質感讓雷野感動得想要落淚。
工業的甜美氣息。
“坐下吧,我現在教你怎樣使用。”
“哎呦這,這多不好意思...不然我給你交點學費吧。”雷野坐到座位上,想着該給她多少錢纔好。
葉蕾並沒有理會雷野,而是自顧自地操作着機器,她在機牀的某一處注入了魔力,隨後機牀像是變形金剛一樣快速扭動,看得雷野驚呼臥槽,用力鼓掌。
機牀最後固定爲一張長桌的樣子,上面的各種器具都消失了,就只是一張平整的桌子,就在雷野疑惑他該怎樣使用這光禿禿的桌面的時候,有什麼東西猛地抓住了雷野的雙腳。
低頭一看,是從機牀底部伸出來的機械鋼爪,死死地禁錮住了雷野的腳踝。
“何,何意味啊?”
意識到不對的雷野扭頭看向葉蕾。
又是那個很淺的微笑。
葉蕾靠近,把身體貼在雷野的背上。
儘管是很曖昧的動作,但或許是隔着那身厚重黑大衣的緣故,雷野感受到的只有陣陣冷意。
他聽到葉蕾有些陰沉的低語。
“你還記得自己上次工作是什麼時候嗎?我的大作家?”
“我不到啊,我好久沒接委託了。”
“不是這個工作哦。”
那是什麼工作?
一開始雷野的腦子還沒轉過彎來,但是想到她對自己的稱呼才猛然意識到她是在說什麼。
雷野沉默。
其實他已經三個月沒寫書了。
這也沒辦法,寫書也是很辛苦的,這麼長時間分幣不掙,他真撐不下去了。
桌上多了兩樣東西。
一樣是雷野寫稿常用的紙本,一樣是外觀樸素的鋼筆,或者是別的什麼筆,雷野在本子上畫了畫,沒看出用的是什麼油墨,但是蠻順手。
“什麼意思,你是想讓我在這裏寫?”
“不然呢。”
“不是書友你聽我說,我寫書是因爲缺錢,我現在有這麼多錢我還寫書幹什麼,你當我傻呀。”
話音剛落,雷野就看見黑了臉的葉蕾向他探出手,然後拿走了雷野腰間的儲物袋。
“哎!”
稿費...被收走了。
葉蕾用漂亮纖細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寫。”
沉默片刻,雷野搖搖頭。
又嘆了口氣。
他心情稍微有些複雜,一方面意識到了對方的欺騙而有些難過,另一方面想到自己的女粉爲了新章能做到這種地步,那確實是真愛粉沒錯了。
但他還是不打算寫。
就像他之前想過的那樣,現在必須要把精力放在對魔王的討伐上了,不能再把時間浪費在碼字上。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懶得寫。
啊不,是因爲他想寫的故事差不多已經結束了。
這是經常被封的雷野養成的習慣,他從來不寫超級大長篇,不是不想恰那個錢,而是要儘可能在被審覈整死之前把書寫完。
再說書寫得太長就很容易爛,雷野自認爲沒有那個筆力能把握得住。
這樣思考着,雷野抬眼看向葉蕾,他沒有把剛纔心裏想的這些說出來,但將剛纔試過的鋼筆重新蓋好放在桌面就是他的態度,他想看看葉蕾接下來會怎樣做,既然真是自己的女粉,那她應該不會傷害自己纔對。
嗯?
“哎!”
看到葉蕾從儲物袋裏掏出一瓶粉紅色藥劑的瞬間,雷野不由得驚叫一聲。
森之河裏有一位優秀的鍊金術士,偶爾會向其他隊友講一些關於藥劑的常識,據說所有粉紅色的藥劑,都必然帶有媚藥的成分。
這女粉要幹什麼!?
“咕...嘔...咕哦...”
驚人的手勁!雷野完全想不到那隻嬌軟的小手居然能有如此恐怖的大力,遠比他最擅長力氣活的隊友還要強得多得多,雷野只覺得自己的兩頰被一隻老虎鉗死死咬住了,藥瓶直接捅進他的喉管,冰涼的藥液流入胃裏。
雷野劇烈地咳嗽起來,同時試着把藥液嘔出,只可惜已經全部灌了進去。
“你餵我喝了什麼。”
“是起搏藥劑。”
“咕...嘔...你瘋了?!”雷野更加拼命地試圖把藥劑嘔出來,“爲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殺我?給心臟沒有停搏之人使用這種藥劑,五分鐘之內我就會死的!”
“心臟?什麼心臟?”
“不是你自己說的起搏藥劑,”雷野一愣,“不對,你是不是念反了。”
惹啊啊啊,藥勁上來了,好熱。
翹...翹起來哩!
雷野驚恐地抱住自己,心說完蛋,居然真的遇到劫色的女粉了。
難道說自己保護了二十多年的處男大抵是要交代在這裏了?值得慶幸的是這位葉蕾小姐實在美得叫人驚豔,若是被這位奪走那倒也沒有糟糕到那種程度。
但是不對呀...強烈的生理反應倒是有,但是並沒有感受到強烈的信譽。
隨後他扭頭一瞥,葉蕾上前一步...摸了摸機牀,並注入魔力。
“嗯?”
就在此時雷野聽到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他看不到的桌下,有什麼東西正在延伸,隨後,是金屬高速旋轉的聲響。
低頭一看,原來是機牀下方正對自己褲襠的電鋸。
“哎!!”
雷野面色蒼白,驚恐地尖叫起來。
他掙扎,扭動,但控制住他腳踝的機械鋼爪紋絲不動,與此同時,耳邊傳來了葉蕾的低語。
“動筆吧,只要你保持每小時兩千個字,旋轉的鋒刃就不會靠近你,但如果低於這個速度,你的某個部位會像是榨汁機裏的胡蘿蔔一樣被切碎哦。”
想了想,葉蕾面無表情地脫下自己的小皮靴,擺放在桌面上。
於是雷野翹得更高,和電鋸的距離又近了一點。
“哎!!!”
不帶這樣的!
反覆嘗試卻發現根本沒有掙脫的可能性之後,雷野抓過紙幣,奮筆疾書。
刷刷刷地寫下去,可下面的電鋸卻似乎並沒有停下的跡象,雷野面露絕望,扭頭看向葉蕾。
“我在寫啊,女粉你看看我,我在寫啊!!!”
“我可是在盯着呢,不要以爲隨隨便便寫幾個字就能夠糊弄過去哦。”
媽了個幣的異世界怎麼還有人工審覈。
老子最恨這東西了。
但是寫作這東西真不是硬憋的啊,也是需要靈感的好麼,尤其是這麼長時間雷野自己都把劇情忘差不多了,突然之間就要提筆續寫,這誰能做到啊?
但是就算去和正在瘋狂旋轉緩慢靠近的電鋸講這番話,它也不可能理會的吧。
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雷野一邊回憶劇情一邊開始動筆,目前他寫到了第四部,而在結尾的劇情裏主角戰鬥力已經拉滿了,要想第五部的戰鬥力系統不崩壞,就必須得加很多新東西。
誒!雷野立起一根手指,然後奮筆疾書。
...狂小雷一睜眼,發現自己居然重生穿越到國運遊戲的擂臺上,還好他有前世記憶對弗雷帝國的神明瞭如指掌...
“額啊啊啊啊!”
“你在寫什麼啊!重新寫!”
“電鋸也就算了,電棍是哪裏掏出來的啊,別電了別電了,呃啊啊啊啊!”
“重寫!”
好痛啊...好痛啊...
爲什麼會這樣,還以爲是病嬌女粉強制愛,結果只有病,沒有嬌也沒也愛。
女粉好可怕...女粉好可怕啊...
我再也不想要女粉了,放過我吧。
雷野又是一番掙扎,但真的死活也掙脫不開,他終於放棄,顫顫巍巍地翻開新的一頁再下筆。
劇情緊接着第四部,在打倒邪神的十年後,弗雷帝國的科技進展迅速,在魔道具進入千家萬戶的同時,一個個遊戲公司如雨後春筍冒出,但主角認爲那些無良遊戲廠商所製作的垃圾遊戲就是大份,所以他決心利用在另一個世界的記憶開發出全世界最好的3a大作然後大殺四方...
“惹啊啊啊別電了!我不寫了,別電了惹啊啊啊!!!”
可惡,真不愧是老讀者啊,真就一點都糊弄不了。
冷靜下來雷野,冷靜。
深深地、雷野吸了一口氣,拜剛纔的兩輪胡扯所賜,他已經回憶起了自己當時的劇情。
大部分作者都有個習慣,就是挖坑,先不管之後能不能填,總之先挖了再說,萬一以後用得到呢。
哎現在不就用到了。
雷野再次動筆,用之前某個隨便挖來而到最後都沒有填的坑作爲開頭,續寫第五卷的故事,這一次一旁的葉蕾沒有了其他的動作,只是默默站在一邊盯着看。
很快就連電鋸的噪音也漸漸消失了,再無干擾雷野寫下去的東西。
不知過去了多久,寫了個爽的雷野長舒一口氣,他看了眼手上的腕錶,居然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
不確定這段時間寫了多少,但可以肯定的是,肯定沒有達到時速兩千,畢竟這裏是敲不了鍵盤的異世界,純手寫也就這樣了。
然而不知何時桌下的電鋸和束縛住他雙腿的鋼爪已經消失不見,而在不遠處的桌邊,擺了些熱氣騰騰的小食和茶飲。
確實有些餓了,但說實話雷野不太敢喫葉蕾準備的東西,於是默默從儲物袋裏取出爲長途探險準備的乾糧簡單啃了幾口。
就在雷野剛啃上第二口的時候,葉蕾擦着溼漉漉的頭髮回來了,她看上去像是洗了個澡,還沒靠近就傳來好聞的香氣,讓人好奇她用了什麼牌子的沐浴露。
只是她臉上的妝容着實一言難盡,災難級的化妝技術把那張美如雕塑的臉完全毀掉了。
雷野不敢笑,轉眼間葉蕾又一次趴在他的背上,這次她只穿着浴袍的身體的觸感清晰地傳達在雷野的脊背。
原來藏在那件大衣下的身材那麼好啊,雷野心想。
可她不是人類,這並非猜測,雷野已經得到了結論,她絕對不可能是人類。
葉蕾先是伸出修長的手臂去觸摸機牀,注入魔力,隨後將雙手搭在雷野的雙手上,像是情侶間的四手揉麪。
機牀再次翻動,變成了一開始的樣子,它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運轉起來,幾樣素材被機械手臂擺放在雷野的面前。
“這是對你好好工作的獎勵,”葉蕾頂着那張滑稽的臉說,“我來教你製作儲物袋和你感興趣的貝利薩留熔爐,有些難,不過我相信你很快就會學會的。”
說完她真的自顧自開始了教學。
雷野快被她的腦回路繞懵了,從開始到現在葉蕾所做的一切看似按照她事先制定的某個計劃在實行,又有一種想一出是一出的美感。
趁着這功夫雷野想要好好思考一下該怎麼做才能從這裏逃走,不過葉蕾的授課真的很有意思,雷野一下子就聽入迷了。
她意外地是個很好的老師,察覺到雷野有一定程度的自學基礎之後,就從雷野的野路子手法開始教起,她的語速不快,但是每個字都清晰明瞭,至於實際上的內容,雷野覺得自己變回了第一次學習一元一次方程的初中生,學到之前覺得這東西居然還有英文肯定難得要命,但認真聽講弄懂了之後就會發現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首先,魔物死亡之後,會掉落蘊含魔力的魔石,這些石頭就像是電池,能夠輸出魔力,也能夠像一塊真正的電池一樣被人爲補充魔力。
經過特殊加工之後,這些魔石就會變成轉化效率更高的能量源。
而在這之上繼續加工,讓這些能量源持續性地‘釋放光魔法’作爲魔導燈具,或是持續性地‘釋放火魔法’作爲魔導壁爐,就是工程師的工作了。
這就是魔道具製作的基礎,很簡單。
而再在這之上,更復雜的魔道具,就需要用到更復雜的魔法。
所以講到這裏葉蕾居然教起了魔法來,她講魔道具製作的時候倒是很好懂,但講魔法的時候雷野就有點聽不明白了,所以他開了個小差,偷偷擺弄起手上的腕錶。
這是他唯一的作品。
野路子不代表沒實力,老實說雷野對自己的腕錶還是蠻有自信的,它是五年來雷野唯一見過的能夠長期記錄日期和精確時間的道具,雷野就是靠着它來判斷自己穿越到這邊已經過了多久,但這還不是其真正的價值所在,否則那個富商把價格提到一枚大金幣的時候雷野早就把它賣掉了。
這個作品,是一對,另外一隻腕錶在洛婭的手上。
每一隻腕錶,都能夠用打點的方式記錄攜帶者的行走方向和步數,打包發送到另外一塊腕錶上去,另一邊解壓之後手上的腕錶就會變成一個簡易的尋路裝置,分針指示方向秒針指示步數,而時針用於標記可能的危險等級,雷野猶豫了一下,直接把危險等級拉滿,然後把這個訊息發送過去,幸好在街上的時候和洛婭碰了一面,她可以從那裏作爲起點找過來。
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另一塊腕錶在洛婭手上,要知道精靈這個種族是公認的高智力,相信洛婭能夠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把森之河的所有戰鬥力全都喊過來,或者再去別的隊伍請幾個僱傭兵,他有一種奇怪的錯覺,看起來像是個柔弱少女的葉蕾恐怕比他想象得還要恐怖得多。
“你聽懂了嗎?”葉蕾突然聲音嚴厲。
“嗯嗯啊聽懂了聽懂了。”雷野急忙收回手腕點頭敷衍。
幾秒鐘的沉默後,他聽到葉蕾一聲很輕的嘆息。
“算了,今天很多事都太突然了吧,我沒有考慮到你的接受程度,抱歉,現在進行下一項吧。”
她果然有一個自己的計劃表,從相遇到現在,這一切都有預謀。
但還不知道她最終的目的是什麼。
“下一項...是什麼?”雷野問。
葉蕾把臉貼近,瞪大那雙紫灰色的眼。
“將你的處男,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