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五十五分,前臺林曉曉正整理着下午的訪客登記表,電梯“叮”的一聲響了。
她抬頭,看到來人後眼睛一亮。
“劉小姐下午好。”
劉藝菲今天穿了件色襯衫配白色休閒褲,長髮簡單紮起,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你好,姜總在嗎?約了談點工作的事。”
“在的,姜總下午沒有外出安排。”林曉曉起身,“需要我帶您過去嗎?”
“不用麻煩,我自己過去就好。”劉藝菲點點頭,輕車熟路地朝辦公區走去。
林曉曉坐下後,快速在公司內部的通訊軟件上發了個消息:“劉藝菲小姐來了,去姜總辦公室了。”
辦公區裏,幾個年輕員工抬頭看了一眼,又繼續埋頭工作。
大家早就習慣了,劉藝菲現在是公司重點項目《黑天鵝》的女主角,來公司談工作是常事。
雖然外界有些風言風語,公司內部的人都清楚,姜總和劉小姐的相處模式一直是專業的。
姜宇的辦公室裏,他正在審閱《地心引力》的前期方案。
這部電影雖然要等幾年後才正式啓動,前期的準備工作必須現在就做。
他計劃組建一個頂級的科學顧問團,確保電影裏的每一個細節都經得起推敲。
“咚咚。”敲門聲響起。
“請進。”
門推開,劉藝菲走了進來:“姜總,打擾了。”
“藝菲來了。”姜宇抬頭,放下手中的文件,“坐。是爲了《黑天鵝》的籌備進展?”
“不完全是。”劉藝菲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從包裏拿出一個文件夾,“其實是有個其他項目的事,想聽聽您的專業意見。”
她把文件夾推到姜宇面前。
姜宇打開一看,是一份電影項目的簡介和劇本大綱。
項目名稱:《戀愛》。導演:王二哥。
投資方:中國電影集團公司、山水國際娛樂公司。預算:3000萬人民幣。給劉藝菲的片酬報價:800萬。
看到這裏,姜宇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你的經紀團隊接到的邀約?”他問。
“嗯。”劉藝菲點頭,“對方託人遞過來的,說角色是爲我量身定製的。導演雖然是新人,中影都投了,製作團隊還算有基礎。片酬也開得不錯……”
姜宇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着她:“你很缺機會嗎?”
劉藝菲愣了一下,搖搖頭:“不是。是我的團隊…他們擔心明年《黑天鵝》上映後,如果市場反響不如預期,我需要一個備選項目。這個片子明年五月開拍,時間上正好銜接。”
姜宇盯着她看了幾秒,然後輕輕吐出兩個字。
“垃圾。”
劉藝菲睜大了眼睛,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姜宇罵髒話。
“劇本垃圾,角色設定垃圾,這個項目的整體策劃也垃圾。”姜宇合上文件夾,推到一邊,“你的團隊更是不專業。馬上要演好萊塢女主角的人,接這種項目是在自降身價。”
“《黑天鵝》是什麼級別的項目?達倫?阿羅諾夫斯基是什麼級別的導演?追光影業和福克斯探照燈是什麼級別的製片方?”
姜宇站起身,走到窗前,“你演完這樣的電影,回頭去接一個歌手轉型導演的愛情片?800萬片酬很高嗎?”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劉藝菲身上:“我告訴你,《黑天鵝》即使不成功了,你的國際市場片酬起步價至少是200萬美元。你現在接這種項目,是在告訴整個行業:劉藝菲只值這個價。”
劉藝菲的臉微微發白,她不是沒考慮過這些問題,但團隊一直強調“多條路更保險”“片酬確實可觀”“大公司投資有保障”。
現在被姜宇這麼直白地剖析,她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那我應該拒絕?”她輕聲問。
“不是應該,是必須。”姜宇走回辦公桌前,“你要明確告訴你的團隊:從今往後,這種級別的項目,連遞都不要遞到你面前。你要對接的,應該是諾蘭、卡梅隆、張一謀這個級別的導演,是《盜夢空間》這種級別的項目。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來碰瓷的。”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劉藝菲,你現在站在職業生涯的關鍵節點。這個時候,每一個選擇都要極其慎重。”
劉藝菲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她知道姜宇說得對,但……
“我的團隊跟了我很多年。”她輕聲說,“從《金粉世家》就開始了。可能他們的眼光確實跟不上發展了,但……”
姜宇看着她,“這是你的職業生涯,不是你團隊的慈善項目。如果他們能力跟不上你的發展速度,要麼讓他們學習提升,要麼做人員調整。這不是無情,是專業。”
他坐回椅子,語氣嚴肅:“我建議你回去就開個會,重新明確你的定位和發展規劃。如果需要,我可以讓大衛幫你介紹專業的國際經紀人,好萊塢級別的。”
劉藝菲抬起頭,眼神複雜:“您爲什麼……這麼幫我?”
姜宇笑了:“因爲我看好你。也因爲,《黑天鵝》是我們公司重要的項目,你的成功對我們也有利。這是雙贏。”
這話看似說得坦率又實際,心裏小九九隻有姜宇自己知道。
劉藝菲很快調整過來“我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氣,“回去我會處理。”
..........
正說着,姜宇桌上的座機響了。
他接起來:“喂?”
“小宇啊,還在公司呢?”是母親周慧文的聲音。
“在,媽。有事?”
“藝菲是不是在你那兒?”周慧文的聲音裏帶着笑意,“我剛纔和小麗通電話,她說藝菲去你公司談工作了。正好,你帶她一起回來喫飯。小麗已經到咱們家了,我今天準備了不少菜。”
姜宇一愣:“媽,您怎麼……”
周慧文笑得更開心了,“你趕緊回來啊,菜快好了。讓藝菲也來,就當是工作餐後便飯。”
電話掛了。
姜宇放下聽筒,有些無奈。
母親這行動力也太強了,昨天晚剛搬進他在銀泰中心的公寓,今天就邀請了劉小麗上門,現在還要他把劉藝菲也帶回去。
這心思,簡直不要太明顯。
“怎麼了?”劉藝菲問。
“我母親。”姜宇說,“她和您母親在我家,讓我們過去喫晚飯。”
劉藝菲也愣住了:“我媽在你家?”
“看樣子是。”姜宇笑了笑,“兩位長輩昨天在奧運開幕式上聊得投緣,今天就約上了。我母親剛搬到我那兒,說是要‘暖房’,其實就是想多見見人。”
劉藝菲的臉微微泛紅:“那…我去合適嗎?會不會太打擾?”
“既然是長輩的邀請,就一起去吧。”姜宇起身,拿起車鑰匙,“正好,路上你可以繼續想想團隊調整的事。”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
經過辦公區時,有員工抬頭看了一眼,又繼續工作。
電梯裏,氣氛有些微妙的安靜。
劉藝菲站在姜宇身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氣息。
她偷偷用餘光看他,發現他正專注地看着電梯樓層數字,側臉線條幹淨利落。
“姜總,”她小聲開口,“剛纔那些建議……謝謝您。雖然直接,但對我很有幫助。”
“應該的。”姜宇說,“你現在這個階段,需要的是專業的建議,不是客套話。以後有什麼不確定的,可以隨時問我。”
“真的可以嗎?”劉藝菲眼睛一亮,“不會太佔用您時間?”
“不會。”電梯到了地下車庫,姜宇做了個請的手勢,“工作上的事,隨時。”
劉藝菲心裏那點雀躍淡了下去,很快調整好心態。
車上,姜宇開了舒緩的背景音樂。
劉藝菲坐在副駕駛座,看着窗外BJ傍晚的街景。
“其實團隊的問題,我早有察覺。”她忽然開口,“從《功夫之王》之後,他們就有點跟不上節奏了。好萊塢的項目,如果不是您這邊主動聯繫,他們根本接觸不到。”
姜宇專注地開着車,沒有打斷。
“我一直沒下定決心調整。”劉藝菲繼續說,“總覺得他們跟了我這麼多年,有情分在。而且換團隊很麻煩,要重新磨合,要重新建立信任……”
“專業的事要專業對待。”姜宇說了句。
劉藝菲苦笑着點頭:“您說得對。我太感情用事了。”
“也不是要你完全不顧情分。”姜宇說,“可以給他們機會提升學習。如果實在跟不上,該調整還是要調整。你可以考慮把經紀約拆分,國內業務交給現有團隊,國際業務委託給專業的團隊。這樣既能照顧老團隊,也能保證你的發展。”
劉藝菲眼睛一亮:“這個辦法好!我怎麼沒想到?”
“因爲你在局中。”姜宇看了她一眼,“有時候需要局外人給點建議。”
........
姜宇的公寓在頂層,七百多平米的大平層,視野極好。
電梯直達入戶層。
門一開,飯菜的香味就飄了過來。
“回來了?”周慧文繫着圍裙從廚房出來,看到劉藝菲,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藝菲來了,快進來。小麗,孩子們回來了。”
劉小麗也從客廳走過來,看到女兒和姜宇一起回來,臉上帶着笑意:“藝菲,沒耽誤姜總太多時間吧?”
“沒有,媽。”劉藝菲說,“是工作上的事請教姜總。”
“工作的事可以慢慢聊,先喫飯。”周慧文拉着劉藝菲的手往餐廳走,“阿姨今天做了幾個家常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姜建國正在擺碗筷,看到兒子回來,朝他點了點頭。
姜宇去洗手間洗手,經過廚房時聽到兩位母親低聲說笑的聲音。
餐廳裏,圓桌上擺了八菜一湯,看得出是精心準備的。
“阿姨,您太客氣了。”劉藝菲看着桌上的菜說。
“不客氣,都是些家常菜。”周慧文給劉藝菲盛了碗湯,“嚐嚐這個蓮藕排骨湯,我燉了兩個小時。”
劉小麗也笑着說:“周姐的廚藝真好,我下午過來想幫忙,結果完全插不上手。”
“哪有,你切的配菜比我整齊多了。”周慧文謙虛道。
兩位長輩互相客套,氣氛融洽。
喫飯時,話題自然圍繞着工作和生活展開。
劉藝菲則被問到《黑天鵝》的訓練情況。
“訓練挺順利的。”她說,“就是芭蕾舞的基本功要重新撿起來,需要時間適應。”
“那要注意身體。”周慧文關切地說,“跳舞的人最怕受傷了。多喫點魚,補充蛋白質。”
“謝謝阿姨。”劉藝菲乖巧地道謝。
飯桌上,周慧文雖然對劉藝菲格外照顧,言行舉止很有分寸,沒有說過界的話。
姜宇看在眼裏,知道母親雖然有自己的想法,也懂得尊重孩子的選擇。
喫完飯,劉藝菲主動幫忙收拾碗筷,被周慧文攔住了:“不用不用,你們去客廳坐,這兒我和你媽收拾就行。”
兩位長輩把兩個年輕人請到客廳,自己在廚房一邊洗碗一邊低聲聊天。
客廳裏,姜宇和劉藝菲坐在沙發上,氣氛比剛纔自然了許多。
“你母親很會做飯。”劉藝菲說。
“嗯,她喜歡研究廚藝。”姜宇笑了笑,“上次來就把廚房設備配齊。”
“能感覺到,阿姨是個很熱愛生活的人。”劉藝菲輕聲說,“今天在這裏喫飯,讓我想起小時候一家人圍坐喫飯的場景。很溫暖。”
姜宇看着她,燈光下女孩的側臉柔和。
他知道劉藝菲父母離異的事,也能理解她對家庭溫暖的嚮往。
“以後工作上有需要討論的,可以約在這裏。”他說,“比較安靜,適合談事情。”
劉藝菲心裏微微一動,笑着點頭:“好,謝謝姜總。”
兩人聊了會兒工作,聊了會兒電影市場的發展。
劉藝菲發現,和姜宇聊天總是能學到很多東西;他對行業的洞察,對技術的理解,對市場的判斷,都遠遠超越他的年齡。
“其實我一直想問,”她說,“您爲什麼選擇做電影?以您的能力,做金融投資可能會更賺錢。”
姜宇沉默了片刻。
“電影可以留下些什麼。”他看着窗外的城市燈火,“錢很重要,但錢只是工具。電影不一樣,一部好電影可以影響很多人,可以傳遞思想,可以記錄時代。”
劉藝菲被這番話深深觸動,她忽然更加明白了,爲什麼自己會對眼前這個人產生好感。
“我會盡全力演好這個角色。”她鄭重地說。
“爲你自己演好。”姜宇糾正,“這是你的作品,你的職業生涯。你要對自己負責。”
晚上八點半,劉小麗帶着劉藝菲告辭。
周慧文送她們到電梯口,溫和地對劉藝菲說:“以後常來,工作上的事可以多和小宇交流。”
“好的,阿姨。”劉藝菲乖巧應道,“今天謝謝款待。”
電梯門關上後,周慧文轉身看着兒子:“藝菲這姑娘確實不錯,踏實,認真。”
“媽,我們暫時是合作關係。”姜宇強調。
“媽知道。”周慧文笑了笑,“媽就是覺得這姑娘挺好,多接觸沒壞處。行了,不說了,你忙你的。”
姜宇知道母親的心思,沒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