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遊只是默默地夾着菜,反倒是胖商人與對方客氣了起來。
“好說好說,在下姓荀,祖籍滄洲,不知道各位......”
......
由於對方只是來打個招呼,所以客套幾句後,便離了座位,反倒是胖商人在看到那倆人離了遠後,才壓低聲音,地對着周遊說道。
“我說小兄弟,我看那倆人不對勁啊。”
周遊叼着一塊臘肉,同時笑道。
“都是來做工的,哪有什麼不對勁?”
結果聽到這話,胖商人表情反而越發神神祕祕了起來。
“老弟你說的這就不對了——我跟你說啊,老哥我走南闖北,看過的人也有不少了,這倆人說是跑江湖的,但乾的絕對不是什麼正經活計.....”
“那你說他們乾的是什麼?”
話至此,這胖商人反而是撓起了頭。
“額.....劫道的之類的?”
周遊卻只是笑着搖了搖腦袋,未接話。
劫道的?
這二位身上的血腥味都已經快化作實質,手底下人命加起來估摸不下百名了。
不過問題也來了——這種殺人如麻的傢伙跑到這地方幹嘛?
爲那幾個銀錢?開玩笑呢。
再想起昨夜的那個夜行人,這長盛觀........
估摸比自己想象的要熱鬧的多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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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食過後,周遊本來打着哈欠,溜溜達達地奔着雜役房去的。
豈料,中途卻被一個道童所招呼住。
“——我說你,沒錯沒錯,就是你,眼睛往哪瞅呢,就是這。”
......話到這裏,周遊也有幾分好奇了。
這厚土教從哪弄來這麼多十來歲的毛孩的?還有它又是怎麼把這一個個教到鼻子比眼睛都高的?
面對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半大小子,周遊倒是沒啥心思與其計較,只是笑眯眯地說道。
“這位小師傅,請問有什麼事嗎?”
那道童滿臉傲慢地回道。
“你這是打算往哪去啊?”
“額....不是搬運貨物的雜役嗎?”
道童當即撇撇嘴,然後指着一邊道。
“昨天是看你初來乍到,所以讓你乾點輕巧的,今個既然已經熟悉了,那你就去那面報道吧。”
“........哪邊?”
“還能哪?”道童用力翻了個白眼。“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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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火房,便是專門供給丹室火力的地方,因爲建在地下,所以可謂是又悶又熱,再加上這時代通風系統搞得不咋地,運氣太差還有窒息中毒的風險,故而這厚土教的正式職工——也就是那羣道童——沒一個原因來的。
可正式職工不願意來咋辦?
很簡單,臨時工頂上去唄。
古往今來,盡是如此。
如今周遊正站在這鬥室之間,舉目四望。
地方倒是很簡單,只有一個滿是煤炭的爐子,以及一堆黑漆漆的柴火。
唯一的問題是......這爐子忒大點了吧?
周遊看着那近乎佔據半個房間的火爐,着實有些撓頭。
——你這是煉丹啊,還是特喵的蒸桑拿啊?
“......不過來都來了,還是得幹哎。”
周遊搖搖頭,拿起了塊柴火。
但入手時,他又是一愣。
這木頭沉的離譜。仔細看去,上面還銘刻着法文,看起來應該是凝煞起那煞火用的,雖然並不是什麼高深的法術,但就這玩意市面上至少半錢銀子一根,而這裏.....
像是柴垛一般,隨意地放置在一角。
........雖早知道這羣傢伙豪橫,但到這種程度,已經算離譜級別了好吧?
周遊爲這羣土豪感慨一聲,抄起一根木頭,看了看,然後隨意地扔到了爐子裏。
按照那道童的囑咐,爲了保證輸出,這東西需要不斷的往火爐裏添,如果能燒的好,之後還有額外賞錢。
“不過按照這分量,估摸一般人扔一會就該脫力了.....”
想到這裏,周遊打了個哈欠,只感覺睏意越深,不過就在他睡眼惺忪之際,忽然想到個問題。
說起來這爐子是靠煞氣來起火的,那麼......
某人將視線撇到掛在門前的斷邪上,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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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室之中,王承恩正不斷來回地渡着步伐。
之前的亢奮已經在他倆安航消失的無影無蹤,如今只剩下徹徹底底的焦躁不安。
“不對啊,絕對不對啊,明明這方子是最有希望的一個,怎麼現在還不見成丹呢?”
王承恩咬着自己的手指,直至啃得鮮血淋漓,卻仍然渾然不覺,他幾次都想進入丹爐所在的內屋,但每次都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不急,絕對不能急,現在進去只會讓一切都功虧一簣.....”
然而嘴裏說着不急,他眼中卻彷彿在冒着火,渡步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終於忍不住心中的燥火,一把掀翻了旁的藥櫃。
衆多草藥紛飛落地——其中不乏有那價值千金的名貴藥材——但王承恩卻像是渾然不在意一般,將其紛紛踩到了腳下。
直至一顆頭滾落到他旁邊,這才讓他停下了腳步。
王承恩垂下頭看了看,依稀記得這個是自己挺喜歡的一個少年,所以才特地保存了下來,只是叫什麼來着.....
算了,不重要。
一腳踩下,仍保持完好的血液與腦漿就此炸開。
在發泄一通後,他也總算是稍微冷靜了下來,而在猶豫幾分後,他最終還是決定先進丹房看看情況——就算是炸爐也認了,反正這次失敗後,時限是百分之百趕不上,還不如先看看是什麼情況,好爲下次做準備.....
然而。
就在他剛推開那扇木門的時候,忽然間,一股熱氣鋪面而來,其勢頭之強,哪怕以他的修爲都不由得連退了幾步。
.......今天的火怎麼這麼大?
這念頭在腦海中轉了一圈,接着就變成了徹徹底底的憤怒。
——這幫白癡幹什麼喫的,他們是打算把這整個爐子都燒乾嗎?!!
就在王承恩帶着滿心的憤怒,打算下去弄死那個白癡的時候,他忽地又聞到一股異香。
那香氣很難形容,就像是廟裏供奉的香燭一般,卻又不知爲何帶着些許如同蜜糖般甜膩的味道。
憤怒的表情在臉上凝固,很快的,便成了狂喜。
這是......丹要成了?
“——是了,是了,我明白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些材料就差一點才能融合到一起,非得猛火一催,才能融會貫通......喬立!”
聽到喊聲,之前道觀門口那個男人匆匆幹了進來,面對遍地的狼藉,他一句話都不敢多說,只是垂着手,低着腦袋,恭敬地問道。
“地師,請問有什麼吩咐?”
“今天燒火的是哪個,告訴下面,重重有賞——還有,這丹已經成了,只需再添上料蘊養幾日就可出爐,你把那羣老鼠好好整理一下,屆時開爐都讓他們過來,別放跑一個。”
“……謹遵地師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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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後。
周遊是被一陣猛烈的敲門聲所吵醒的。
他下意識地想要拿起手機,結果方纔想起這劇本裏沒法帶進任何現實一般物品,又抬起頭想看看天色,然後又想起自己如今正憋在地底,別說天色了,連陽光都見不到一點。
不過他也沒着急去開門,而是側頭看向旁邊。
斷邪仍然在盡心盡力地吞吐着煞氣,爐子中火勢正旺,看起來完全沒有消極怠工之嫌。
.......所以我特喵沒偷奸耍滑啊,這催命似的在幹嘛呢。
周遊晃了晃腦袋,先去牆角用戒指收起了一部分木柴——這也是屬於法術物品——僞裝出用過的假象,接着方纔走了回去,打算把斷邪收回來。
只是在觸碰到劍柄的時候,斷邪居然顫了兩顫,居然拒絕返回到點蒼戒裏。
周遊怔了一下,然後馬上就明白。
——得,這是有怨氣了。
不過他也沒法反駁,畢竟讓人家幹了那麼長時間白工——更別提別人幹活時自己還去睡覺去了——於是只能頂着那‘砰砰’的敲門聲,低下頭,好聲好氣地商量了起來。
“我說我知道你不滿,但這也沒辦法啊,我總歸得找個時間補個覺不是.....那這樣,就如同之前那般補償,我找時間砍兩個惡人祭你,你看如何?”
斷邪繼續顫了顫,雖然沒有言語,但那意思很明瞭。
——上次就這點數,你打發誰呢?
周遊無奈,於是只能繼續往上加碼。
“那三個?”
不理。
“四個?”
依舊不理。
“......行了行了,一次到頂,八個總成了嗎?再多了我也沒招了——這世上惡人是多,但是符合你要求,還得順着你口味的可難找。”
這回斷邪總算是不顫了,而周遊也能順理成章地把其收了回去。
然後打開插住的門,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張怒氣沖天的臉龐。
“你耳朵聾啊!我都敲了那麼半天了,你怎麼到現在纔開門??”
周遊卻只是撓着頭笑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纔幹活乾的太專注了,沒注意到外頭......不知道小師傅你這時候過來,究竟有何貴幹啊?”
面對這一團棉花似的態度,那道童也感覺有力而無處使,於是只能挑着頭,用那高高在上的態度說道。
“今天這燒火的活是你乾的?”
“是啊,咋了?”
“也沒咋地。”那道童用滿是嫉妒的目光瞪了一眼周遊,方纔不情不願地說道。“只是地師大人看你乾的不錯,所以給了份賞錢而已.....感恩戴德地拿着吧!”
——臥槽,偷懶還有錢拿?
周遊一把結果那道童擲過來的銀兩,但一顛分量,忽然發覺有些不對。
“我說小師傅,我記得賞格上給的是十兩銀吧,我怎麼感覺這才....八兩不到?”
“呸,我幫你跑腿不要錢啊?我好心把你介紹到這不要錢啊?你到底懂不懂規矩啊?鄉下來的雜種!”
說罷,那道童直接往地上吐了一口,接着便揚長而去。
周遊倒也沒在意,他只是看着對方離去的身影,聳了聳肩。
——觀其身上,那生氣滿溢而出,估摸着今個即將進丹房的就是這位了,本來還想好心提醒一下的,但現在嘛.....
……算了,就當看不到好了。
……
走出燒火房,方纔發現,外面已經是臨近黃昏。
夕陽的光輝鋪灑在地上,將整個後山都籠罩在一片金色的輝光之中——難得地,那揮之不去的霧氣總算是散了些許,也讓視野驟然開闊。
不過同樣的,也使得周遊看到了一些不該看的東西。
在不遠處的角落裏,幾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正圍毆着一名孩童,下手算不得多狠,但處處都奔着軟肋之類的地方去,那孩子全身蜷縮在一起,努力使得自己捱打的地方更少一些。
見到有人過來,那爲首者連避也不避,甚至還又踢了一腳,然後對那個孩童說道。
“你給我記住了,再詆譭聖教,今後見到你打你一頓!”
說罷,這位昂着脖子,便帶着其餘的手下離開。
毫無疑問,這被圍毆的正是那名父母死於厚土教之手,又被同村人強行帶上山的孩童。
周遊輕嘆一聲,伸出手,想要將對方扶起,豈料這個孩子在看到他的一瞬間,頓時連退了幾步,然後齜牙咧嘴地怒吼道。
“厚土教的走狗,被在這假裝好心了,我不需要你幫!”
轉眼間,那孩子便一溜煙的竄進了巷子,再不見蹤影。
只剩下週遊看着自己的手,思考了一會,最後之時搖了搖頭。
.......這算得什麼破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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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無話,直到深夜。
在經歷了整整一天的補眠後,終於舒服點的周遊再次整裝待發。
依舊是和上一次同一條的路線,依舊是趴在屋頂的陰影中窺視。
很快地,便有一隊道童走進了丹房,待到再出來時,果不其然,又少了一個。
不過這一回直接越下牆來,遠遠地跟着,直至看着那些道童提着碩大的食盒,走過了邸舍,又途徑了食堂,最後來到了一處荒草及腰,枯樹叢生的地方。
只見那個帶頭的道童在地上摸索了一會,忽地翻開了片雜草,露出了個極爲隱蔽的暗門,接着用力拉開,帶着其餘幾個人都走了進去。
周遊倒是沒跟,只是藏身在一處陰影中,靜靜地等待着。
大概半刻鐘左右,那些道童重新走了出來——不過手上雖然捧着那個巨大的食盒,但明擺着輕了不少。
很明顯,裏面已經是空無一物。
待到這些人都走後,周遊才摸到他們之前所在的地方,同樣找出那個暗門,接着用力拉開。
霎時間,一股腐臭至極的味道湧入口鼻。
怎麼形容呢……
感覺就彷彿是三伏天的漚肥一般,從裏到外都散發着某種生人勿進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