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羣如同黑潮一般,洶湧而來。
這東西是藉由天地間陰氣所生,個體實力雖算不上多強,但僅以這數量就足以淹沒掉絕大多數的修行之人。
哪怕老頭鐵甲屍還在的時候,頂天也就能和這些傢伙拼個全身而退,若想說處理,那非得提前設下陣勢,然後尋個豔陽高照的大白天,把這屍羣引入陣中,以逸待勞方纔有那麼幾分的機會。
然而這人.....
這師徒二人放眼望去,只能見到劍光橫掃,那速度之快,甚至連劍身與人身都難以見到——然而還不知是快,那劍勢偏又準到了極致,每一次的揮動刺出,都必然帶走一條屍鬼的性命。
在如今,傅羽師傅已是一副目瞪口呆的神情,嘴巴張得老大,只是不自覺地喃喃自語。
“煞氣盈滿,甚至已近實質,這傢伙究竟殺了多少的妖邪啊.......還有這劍術,別說廣傠師弟了,恐怕只有那幾個閉死關的老頭子能與之媲美,偏偏這人又這麼年輕.........這是哪裏蹦出來的怪物?”
傅羽則是緊緊盯着那個身影,滿臉皆是崇拜。
“我說老頭,你瞧瞧,這才叫真正的修行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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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
月光被陰雲掩去,但官道上的廝殺已然停息。
周遊甩去劍鋒上的最後一滴血跡,然後微微地喘息了幾聲。
雖然看起來全程輕鬆愜意,但這無論怎麼說這都是上百頭妖邪——要知道哪怕是上百頭豬抓起來都得費半天事——所以他也是着實耗費了不小的力氣。
可他未等他喘兩口氣,那作爲坐騎的傻狍子也湊了過來,只見這傢伙先是視那遍地屍體如無物,東嗅嗅西嗅嗅了半天,見找不到什麼可以入嘴的青草,然後便將那頭湊了過來,拱在周遊懷裏,撒起了嬌。
“行了行了,你別這樣,前幾天不都剛給你餵過嗎,怎麼這麼不知足——,去去去,上那邊自己找點喫食去。”
可惜的是,這傻狍子壓根聽不懂人話,同樣以它的智商也看不見周遊的抗拒,那腦袋直拱到脖子處,甚至還想要伸出那肥厚的舌頭舔上那滿是嫌棄的臉。
周遊是真心不想沾上一身黏糊糊的口水,無奈之下,只能先推開那毛茸茸的腦袋,然後拿起斷邪,對着自己的拇指劃了一刀。
些許的鮮血滲出,但不同於普通血液的暗紅,這滴血中隱隱約約還透出了一點金光。
那狍子見到這血,就像是迫不及待一般,也顧不上撒嬌了,連忙將腦袋湊了過去,仔仔細細的舔食乾淨,臨了還打了個十分滿足的飽嗝。
這是前幾日他遇到了個棘手的妖怪,在一番廝殺過後,雖然成功宰掉了對方,但自己也不小心被劃傷了一塊,那流出的血又不小心讓狍子給舔到了——結果這傢伙就像是嚐到了什麼珍饈美味一般,隔三差五纏着他就要再來一點。
所幸,這狍子胃口也不算大,一兩滴就能打發走,而且自己一身法門加身,也不在乎這點小傷口。
周遊甩了甩手,再看時,手指間已是光潔如新,再見不到一丁點的劃痕。
而正當此時,那被他救下的師徒二人也趕了過來。
爲首的那個老者先是抱着拳,做了一個長揖,接着趕忙說道。
“多謝這位俠客.....哦不對,看閣下衣服應稱呼道友纔是——多謝這位道友施以援手,救我們爺倆於水火之中......”
看着那滿是討好卻沾滿了汗水和泥土,倍顯滑稽的臉,周遊只是隨意地笑了笑。
“這位老丈不必客氣,只是舉手之勞而已,而且我也是受人之託除的這個屍羣,用不着什麼感謝的。”
說罷,周遊便收起斷邪,當即想要翻身上狍,打算繼續趕路——不過他又被那個老頭給慌慌張張地攔住。
“這個....道,道友,你看這天色都這麼晚了,這屍羣還可能有些餘孽,爲防止意外,請問道友是否不介意搭兩個伴?”
聽到這話,老頭身後的傅羽頓時皺起了眉毛。
“我說師傅,咱可不能睜着眼說瞎話啊,這堆屍鬼爲了追咱們可是傾巢而出了,如今都已經被道長殺光,又上哪找餘孽去......嗚嗚嗚......”
話沒說到一半,傅羽就被老頭給死死地捂住嘴——他雖然年輕力壯,可也架不住自家師傅修行多年的肉體,哪怕是拼了命的掙扎也是掙扎不脫。
看着那老頭謹慎而又巴結的臉,周遊笑着搖搖頭。
——看起來這傢伙不是在擔心自己,而是怕之後他這徒弟會受到什麼風險......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無妨,反正我這自己也走了挺長一段時間,感覺有些無聊,有幾個同道說話也是有趣.......只是我想和你說一件事。”
那老頭大喜。
“道友,您有什麼事儘管說,如果有能幫上忙的,我老俞絕不推脫。”
“其實也沒啥......”
周遊指了指已經被憋到臉色發情的傅羽。
“只是我覺得把......你再不鬆手的話......你這徒兒恐怕就沒了。”
“.....啥?”
老頭回頭望了一眼,連忙鬆開手,總算在自家徒兒背過氣前將其救了回來,然後又掐人中又捏鼻子,好一會後才折騰完。
待到結束之後,老頭這才拱拱手,不好意思地笑道。
“讓道友見笑了......那坐下介紹吧,貧道姓俞,道號玄正,旁邊這個不成器的是貧道的徒弟傅羽,由於現在還沒授籙,所以也沒什麼道號,我們爺倆都是茅山弟子,如今正奉師命下山辦事——不知道友怎麼稱呼,又要往哪去啊?”
周遊還了一禮,而後笑道。
“在下週遊,道號.....凌元吧,泰安道門人,如今也是奉師命下山,正打算找一個姓左的將軍謀上一份活計.....”
聽到這話,老頭忽地一愣。
“閣下所說的將軍.....可是那左恩,左大將軍?”
“......怎麼,你認識?”
“這可真是巧了。”老頭忽然露出了個苦澀的笑容。“好叫道友得知,現在我師徒二人正爲這個‘左將軍’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