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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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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腳就如同溫玉般潔白,上面並沒有穿什麼鞋子,圓潤的腳趾就這麼點在地毯上,但連一點力都沒受,馬上便仿若凌空飛起一般,再度躍起。

轉眼間,再度輕飄飄的落地,甚至都沒發出一丁點的聲音。

僅僅是這麼一雙腳,便讓很多定力不夠的暗自嚥了口吐沫。

按理說不該如此,在座的誰不是見過大世面的?什麼樣的美女不曾見過,但不知爲何,卻偏偏被這腿勾得心馳盪漾。

再往上看去,腿上面是一層紗衣,和馬車上.....以及這幾日享受過的不同,那紗衣並不算透,甚至裹得嚴嚴實實,但勾人心絃的意思不減分毫,而再上則是一張嬌媚到極點的容顏,哪怕只是在一顰一笑之間,都不由自主地顯露出某種驚人的美來。

除了胸稍微平了點以外,這女人簡直是那傳說中的洛神下凡,是一切美麗與嬌柔在世間的具現。

隨着幾個樂師的彈奏,女子在過道之中,就這麼跳起了舞來——而在這一瞬間,所有的一切都黯然失色,這世間只剩下那飄搖悅動的舞姿。

直至一陣掌聲響起,纔打斷了衆人的遐思。

“各位,美人雖好,但是不是忘了什麼?”

至此,纔有人恍然驚覺。

首先反應過來的,依舊是那內定爲三公之位,即將登上朝堂頂峯的官員。

他還沒坐回去幾分鐘,又噗通一下跪了下去,然後用兩隻手高高舉起一個盒子,恭敬地報道。

“下官元祿,爲王爺獻禮,祝王爺萬壽無疆,福壽永長!”

那個厚土教的教主不急不緩地從他手中接過,然後呈到王爺面前,打開。

.....那是一顆青翠欲滴的壽桃。

只見那桃子通體由整塊玉石所雕成,自下而上通體不見哪怕一丁點的瑕疵。更難得可貴的是,這壽桃竟是圓潤一體,翠綠的葉子與粉嫩的桃身彼此相連,在中間卻見不得一點拼接之處。

可面對如此珍寶,王爺依舊是沒有睜眼,以至於打起了鼾。

看着官員尷尬的表情,旁邊的謝安明打起了圓場。

“也多虧這位客人有心了,這東西雖然比不得王爺庫裏的珍寶,但也算是難得一見的東西,以你原本從三品的俸祿.....應該是攢了不少年才攢出來的吧?”

然而,說是圓場,但其中盡是夾槍帶棒,很明顯,是說他貪污受賄太多——以至於讓這元姓官員諂笑的臉都僵上不少。

聽着周圍那隱隱約約的嘲笑聲,這位官員卻只能暗自磨着牙。

——媽的,一個區區落榜的窮酸,想當年老子弄死你也就和弄死個螞蟻差不多......

然而,打死他也不敢將這種話付之於口,於是他也只能低着頭,越發卑謙地說道。

“確實是下官積攢多年攢出來的,雖然王爺看不上眼,但也算是一番心意了......”

見到這位誠惶誠恐的下去,一個身穿異邦服飾的男人不屑地掃了一眼,接着朗聲說道。

“孛盛國,國主,思段恩,爲王爺獻禮!”

他身後幾個親隨一言不發,從身後抬起了個好大的禮盒,然後十分費力地放於過道中間。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就連那獻舞的舞姬都不由得停下動作,往這裏側目。

但蓋子打開之後,呈現在所有人眼前的,卻只是一顆焦黑的枯木。

有那嘴巴毒,又好事的當場就笑了起來。

“該說不愧是海外的蠻子,眼界真是有夠差的,區區一節朽木就能當成寶貝......”

但還未等他話說完,謝安明盯了一會那個木頭後,便直接插嘴道。

“臺下可是烏魂木?”

男人當場笑道。

“正是!”

而謝安明則是看着那株其貌不揚的枯木,不住地讚歎道。

“好東西啊,此物最能鎮陰保魂,磨粉做香後還有闢劫之效,平日裏就連一截都難得一見,如今居然有這麼完整的一顆......這真可謂是大禮了。”

那異邦漢子昂起頭,傲然說道。

“好叫教主大人得知,這東西是我們從絕谷中挖出來的,僅此一顆就丟了大大小小好幾百條人命,而自從到手之後,我就連一點都未敢用。在聽聞王爺過壽,便千裏迢迢地運了過來,只求王爺老人家能夠喜歡。”

謝安明在隱王耳邊說了幾句,這老頭才渾渾噩噩地又睜開了眼。

“.......確實是有心了,之後有什麼事跟他說吧。”

然而只是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卻讓這漢子彷彿得到了什麼無上榮光一般,突然跪在地上,‘砰砰’地用力磕了幾個響頭,等到王爺閉上眼睛後,這才轉身回座——

不過在路過那個多嘴之人身邊的時候,他又是毫不猶豫地一口濃痰吐到了對方碗裏——那人也是個高官了,臉上頓時一陣青一陣白,但面對這個直接得到王爺誇讚的人,直到最後也沒敢多說上一句。

而在那漢子走回去後,馬上又有另一個人上前,這人同樣穿着一身三品官袍,梳着個八字鬍,在路過那舞姬時,手還十分不乾淨地想在對方身上摸一把。

但那鹹豬手還沒觸及到衣角,便被那舞姬自然而然地避開,甚至就連舞姿都沒有亂上一下。

“嘖,小娘子,那麼認生幹嘛?”

這八字鬍滿是貪婪地看了那細長的腰一眼,但還是想着正事要緊,於是快走幾步,恭恭敬敬地捧上了個方盒。

“正三品,太常卿鮑樂和,爲王爺賀壽!”

謝安明同樣笑呵呵地接過禮盒,但在打開時,神色忽地一冷。

其中放着的是一尊胖大金佛,上面雕工精湛,連笑容都栩栩如生,明顯是出自大匠之手。

但看着這麼一個金光閃閃的東西,謝安明輕輕地搖了搖頭,然後道。

“東西倒是足金的,如果我沒認錯的話,這應該是出自安遠儺家之手,可惜......太俗了。”

那八字鬍還在笑呵呵地等着討賞呢——可在聽到這話的瞬間,臉上一怔,然後連忙叫起了屈。

“不是我說教主閣下,您可不能這麼說啊,這小小一尊佛陀可是花了我整整千兩黃金.....”

但回答他的,只是一個更冷的言語。

“千兩黃金.....對王爺來講,很多嗎?”

隨着謝安明的揮手,很快就有兩個甲士走了進來,然後在慘叫和求饒聲中,硬生生地把那個八字鬍給拖將了出去——很快的,便有斷斷續續的慘叫聲從外面傳來,而一同傳進來的,還有細微卻清晰的血腥氣。

這一切都沒有避諱他人,甚至還不知用什麼方法推波助瀾了下,讓所有人都更深切的感受到外面的慘烈。

謝安明吐出一口氣,又再度掛上了那客氣的笑顏。

“我在此多一句嘴——各位拿到請函時應該就已經知道了,王爺最不喜的就是別人看輕於他,此爲前車之鑑,還請各位不要再犯。”

安靜只持續了很短一段時間,很快地,便有一連串的應和之聲傳來。

“應該的,應該的。”

“那是那人自取其辱,怪不得謝教主。”

“我們心裏都有數,絕不會......”

見到事情又進入正軌,於是伴隨着樂聲和那越發激烈起的舞蹈,又有人走上前來。

“尚書令,羅開,獻三同錵刻一份,祝王爺壽與天齊.....”

“南江國,國相,獻寒玉鍾乳一份,祝王爺萬壽無疆......”

“太保崔說,獻山精之骨一份,祝王爺......”

.......

....

隨着衆人禮物的呈上,很快的,這偌大的廳堂就變得珠光寶氣的起來,期間隱王睜開過幾次眼睛,所受表者無一不是感激涕零——但相對的,也同樣有幾人帶着慘叫與哀嚎被拖了出去。

如今外面的血腥味順風飄來,混着席上的珍饈味道,一時間讓人不知是感覺垂涎還是感覺噁心。

而旁邊的荀胖子也送上了顆拳頭大小的鮫珠,雖未讓王爺睜眼,但也總算沒和外面那些人作伴——如今聽着那仍然未停下的慘叫,這位已是一臉的惶恐,正不住地用帕子擦着臉上的汗水。

看樣子……他是終於後悔跑到這地方了。

而到了現在,沒有祝壽的就只剩下兩人。

一個是那茅山掌教,一個……

便是周遊。

此時此刻,茅山的賀掌教就那麼看着謝安明,而謝安明也就這麼看着他。

半晌,謝安明只能苦笑着搖搖頭,先行避開了目光,然後看向另一個人。

——也就是某人。

只不過看到那張臉的時候,謝安明着實愣了下,但很快就帶着溫和的笑容,點了點頭。

“這位朋友,咱們又見面了,不知這回你給王爺帶了什麼壽禮?”

不顧旁邊荀胖子使過來的眼色,以及悄咪咪遞過來了另一顆珠子,周遊站起身,笑着提起了那個粗布行囊。

“散人周遊,這次前來爲王爺賀壽,獻上的東西.......”

他望了一眼那珠光寶氣的角落,然後嘆着搖搖頭。

“和這些俗到家的玩意不同,在下獻上的東西可謂是稀世奇珍,通常來講各位來見都難得一見的。”

臺下頓時傳來了一陣嗤笑之聲,不過由於有那個烏魂木的前車之鑑,這回倒沒有人敢出言嘲諷——但看着周遊的眼神都是有些不對了起來。

在其中也有幾個認出了他是之前坐錯主位的那個,這些人的表情就玩兒味的很了,基本都是幸災樂禍地準備看着他被就此拖下去。

但無論面對何種目光,周遊的臉色連變都沒變一下,他挎着包裹,一步一步走上臺去,然後把那包裹向下一撂。

力道並不大,但本來系得不太緊的粗布就此解開,露出了裏面的一個盒子。

幾息後,臺下的嗤笑聲越發的大了起來,甚至已經不再有人避諱。

之前那烏魂木再怎麼其貌不揚,但裝其的匣子也是描金繪銀,價值不菲,但這個.....

——往好聽點說,這是個裝賀禮的匣子,往差了點說,這玩意就是個從破爛堆裏拾來的破箱子——甚至上面還佈滿的油污,也不知之前是裝過什麼。

但笑聲只持續了幾秒,這些人突然間就死死地閉上了嘴。

很簡單。

這回王爺又睜開了眼睛。

這個如樹皮般的老人帶着十分感興趣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周遊半天,方纔笑道。

“好久沒有過這麼有趣的人了.......行了,剛纔我也聽着呢,既然你說這東西天上少有地上全無,那便拿出來讓我看看吧。”

周遊也沒有像是其餘那些人五體投地,也沒有恭敬的說出什麼話,他只是彎彎腰,然後就此打開了匣子。

——裏面的東西很簡單,非常簡單。

僅僅是一堆防腐的粗鹽,以及......一顆已經幹成了木乃伊般的頭顱而已。

看着這個東西,臺下靜默了一會,接着便有人倒抽起了冷氣。

倒不是在座的沒見過死人,而是膽敢在王爺面前這麼大咧咧地放上一個死人腦袋......

這人和自己家裏人有什麼深仇大恨嗎?這麼迫不及待地想給自己安排個九族消消樂?

之前坐在周遊旁邊的荀胖子已經‘嘎’地一聲,眼瞅着快抽了過去。而這麼多人裏,唯有茅山的賀掌教還帶着一如既往的笑容,甚至還有鼓起了掌。

“好小子,真是有本事的,這上百年來裏你是頭一個敢這麼幹的!不管之後發生什麼,我老賀保你保定了!”

就在這一片的騷亂之中,唯有當事的三人並沒有說上一句話。

周遊依舊是那一副漫不經心的笑臉。隱王有氣無力地靠在椅子上,眼神渾濁無光。唯有謝安明看着那頭顱,眼神從開始的平靜,逐漸變的疑惑,最後豁然抬起頭,凝視着周遊,深深地皺起了眉毛。

——但就在此時,臺下忽然又個聲音傳來。

“那頭顱.......我似乎好像認識啊?”

旁邊同行的夥伴頓時大驚,竭盡全力掐巴了他一下,然後低聲呵斥道。

“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你是閒着無聊想找死嗎?非得湊上前牽扯進去?”

然而那人並沒有搭理,而是撓着頭,仔細思索着腦海中記憶,想把這具乾屍和某個形象對起來。

旋即,他臉色驟然變得極爲驚恐。

就彷彿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乃至於完全超乎於想象之外的東西一般,他呆呆地望着那個人頭,喃喃地吐出了一句話來。

“我看那個......”

“好像,是咱們的左將軍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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