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名女性
幾近完美的女性。
一切美人的痕跡都可以在她的臉上見到,女孩的清秀,少女的委婉,婦人的成熟,風塵女子的豔麗
那是任何男人的夢中情人,只存在於幻想中的生命。
除了,她手中正提着一個剝了皮,血淋漓的頭顱以外。
女性將那頭如同扔垃圾一般往旁一扔,接着,用那滿是鮮血的手指相扣,放於胸前,行了一個萬福禮。
“請問,是客人嗎?”
然而,看着如此美若天仙的女性,周遊與陶樂安卻沒有回上一句。
甚至說,臉色都變得越發地難看了起來。
周遊深吸一口氣,對旁邊的陶樂安說道。
“我說,你能看出什麼嗎?”
陶樂安凝重地搖搖頭。
“::::什麼都看不出來,這東西從裏到外都沒什麼異常,就這種程度,恐怕+
連司裏的檢測方式都不會起作用。”
周遊抬起頭。
不止是這一個。
在這地獄般的景色中,一個又一個美到了極致的女人走了出來,剛纔那聲音正是由他們所說一一其中每一個都千嬌百媚,每一個都絲毫不遜色面前這位分毫。
最後,周遊只能一聲長嘆。
“果然這進化的越發如人了啊。”
那爲首的女人頓時笑了起來。
那笑容宛若繁花盛開一一但周遊卻絲毫都不覺得美好,有的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噁心。
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在他眼中,那東西小的就如同扎紙鋪中的紙人一般。
無論什麼地方都標準到了極點,但就是空無一物。
只聽那女人輕聲笑道。
“客人,您這是在說什麼呢?我們就是人啊。”
“哦,沐猴而冠嗎?”
然而面對如此誤侮辱,那女人仍然不着惱,而是繼續巧笑嫣然地說道。
“客人,您實在說笑了,您看看這皮囊,這肉體,這完美無瑕的骨骼與內臟您又怎能稱我不是人?”
說罷,那女人終於露出了個擬人的笑容。
“想想吧,我們比那些原生者更加的健壯,比那些原生者更加的聰慧,就連面貌都勝那些原生者方倍,和那些劣生種比起來,我們沒有陰謀算計,沒有貧富不均,所有的一切都是相等的,生活永享寧靜安詳:::所以我,我覺得,我們這裏才更象是‘人”一些。
周遊抬眼看了看那扭曲怪異的世界,又看了看那被這東西摔到一邊的人頭,
沉默不言。ˉ看~*書ee:君2? (;免>{費\$/閱×讀t`
那東西同樣看到了這場景,但那美麗的面容上就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甚至說,平淡的就彷彿看着一塊石頭般。
“這位客人,你們不也是會殘殺各種生靈嗎?正所謂‘人之初,性本惡”,
哪怕是懵懂無知的孩子也會以拆解昆蟲爲樂,我們只不過是學習,然後效仿而已:::如果客人您覺得不對,大可來到我們這裏,來逐漸教導我們人到底是什麼模樣一一當然,我們也會給您相應的報酬的。”
輕紗飄動之間,那美妙而又如同白羊般的軀體若隱若現。
所謂報酬爲何物,自然不用多說。
這就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後宮?
周遊再次陷入了沉默,似乎有些意動。
而在半響後,他再次開口。
然則,招呼的卻不是那個女性,而是旁邊的陶樂安。
聲音平淡,就象是在敘說一件十分普通的事情一般。
“我說老陶啊,你的看法呢。”
“噁心,非常噁心。”
“我感覺也是。”
“那咋辦?”
“還能咋辦。”
殺唄。”
在話音落下的瞬間,還未等這羣擬人反應過來,一枚符咒忽然於半空中亮起。
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轉眼間,數十張符咒就於半空中點燃。
接着,熊熊烈焰,於此間爆發!
而這,也纔是周遊肯與這羣傢伙墨跡這麼久的原因。
灸熱的火焰席捲了周圍,只看見那些怪物的皮肉與脂肪瞬間化作焦炭,甚至骨骼都被燒成塵一一別忘了,陶樂安就算再怎麼虛弱,仍然是個少見的符法大師。
只要給他足夠的準備時間,雖說無法一下子清乾淨全場,但至少可以炸出一條路來!
那爲首的女子在千鈞一髮之際堪堪讓開,半邊身子都被燻的漆黑,那開始融化的臉上再也看不到那姣好的容顏,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轉眼間就要化作灘粘稠的液體。
但在它順着地縫逃出去之前,沖天的煞氣已然而起,
斷邪就此解放!
血紅的煞氣糾纏着火焰,時間掃過了一切。
而在同一時間掃平的,還有那女子的殘骸。
但這一下::::也如同那點燃爆竹的火花。
彷彿只是轉眼,成百上千俊美的男女出現在街頭巷尾。
它們用那些美目看着周遊二人。
就彷彿看着一塊新鮮的肉
扭曲而怪誕的世界裏,就彷彿被筆直地畫出了一條血線。
既然誘惑不成,那之後的辦法就只剩下一個了。
那便是傾盡全力的去絞殺!
和外面那隻有本能,完全用指甲和牙齒撕咬的活戶不同,這裏的東西已經被賦予了完全的靈智。
用更簡單點的說法,就是。
它們如同人類一般,懂得用刀,用劍,用槍,甚至使用弓弩!
當然,這羣東西畢竟纔剛誕生不久,使用時很多都不怎麼熟練,有時候甚至都不如牙齒和指甲一一但很快的,那青澀的感覺就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發嫺熟的攻勢與陣法。
自其中,周遊甚至在幾個使劍的傢伙裏看到了自己須彌劍法的影子。
很明顯,這幫擬人在學習。
而且那學習的速度速度快到令人髮指。
厚土教用無數試驗品的性命做出了它們的根基,然後先民給了它們的受得賜福的本質,最後由這初誕的神明彌補上了最後一點。
而由此產生的,就是這種變態一般的怪物!
箭如雨下,其中絕大多數都被周遊的天龍之軀所攔住,但也有些許漏網之魚扎入了身體,雖然因爲一身加持的原因,所入並不深,但也算得痛徹骨髓。
至於旁邊的陶樂安:::如今這位已明顯是擺出了搏命的架勢,保護好自己就算不錯了,也沒法指望太多。
隨手拔下一根帶着倒鉤的羽箭,在甩到一邊的同時,斷邪上再度凝聚出煞氣,繼而橫掃而出。
萬幸的是,這裏所有的怪物都被認定爲‘罪大惡極”的邪,劍中的煞氣倒是不憂用光而待到砍翻面前一個攔路人之後,眼前忽地壑然開朗。
當然,這並不是說那些擬人讓他倆殺乾淨了。
而是在這歪曲的空間中,往往只要踏出一步,很多時候都是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抬起眼睛。
之前還是前方還是密密麻麻,宛若蟲巢一般的樓房一一但如今已是變成了個鋪滿人體雕塑,寬廣到不可思議的廣場。
而在這廣場的正中央,一個渾身發青,宛若死去多時的嬰兒正酣睡在那裏,
它就躺在那無窮無盡的戶骸之間,安詳的就彷彿躺在一個搖籃之中。
正是此行的目標,那個已經擁有了神名,一切先民的共同信仰。
北方絕陰濟生之聖!
此刻他的注意力仍被賀掌教那邊所牽扯,倒無需擔心會突然出手碾碎這兩個蟲子。
可問題是
在那酣睡的身體旁,守護的擬人更多。哪怕一眼看去,也足足有幾近上千之數。
而周遊他們:::::滿打滿算,也只有兩個人。
面對此等數組,想要殺過去近乎是天方夜譚一一但看着這懸殊的對比,身旁的陶樂安卻不見任何絕望之色,他只是凝視着那睡着的死嬰,就象是早就預料到一般,輕嘆了一聲。
“道長,之後的路,我恐怕不能奉陪了。”
你什麼意思?”
陶樂安搖搖頭。
“只是說我需要完成每個守密人既定的使命而已。”
這位閉上眼晴,深吸一口氣,從袖口中拿出了一個深紅色的符篆。
“昭昭天命,以吾之血,以吾之肉,以吾之一一’
然而。
突然間。
就在這搏命的法術即將施展開來的那一瞬間,他孟迪感覺身後一股巨力傳來。
旋即,就被一隻大腳端翻於地。
道長,我能請問一下,你這是幹什麼?”
周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先別說話,我讓你死了嗎?”
可我若是不行使這法,又怎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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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遊搖搖頭,這連搭理都懶得搭理他,而是看着那些逐漸撲過來的人海,拿出那顆佛祖舍利。
接着,翻開手掌時,那東西就變成了個祭香。
他早就看出陶樂安心存死意一一自從發現沒有制止謝安明,以及甦醒記憶後,這位就一直覺得淞州大劫是自己造成的,也同樣覺得是自己害死的茅山的一衆弟子,一直想要以死贖罪。
之前那不顧身體死命吞服丹藥是如此,剛纔打算施展那血符亦是如此。
一一如果說這是真正遊戲的話,那陶樂安在這裏的犧牲估摸就是既定流程,
必死無疑的那種劇情,但問題是
他周遊之前有掛啊!
佛誕日的香就此點燃,在煙氣縹緲之間,某個冥冥間的東西受到呼喚而來。
這一回倒不是招來了什麼神明,而是某個熟客。
一個乾枯的白骨爪子從虛空中伸了出來,本來看樣子它是想撈點什麼的,但在看到周遊的瞬間,突然間一僵,接着有氣無力地拖拉了下來。
接着,一個筋疲力盡的聲音從其中傳出,
“我說你,咱能別可着一個羊毛成嗎?白一回我捏鼻子認了,白兩回我也咬咬牙忍了,但這都整整他孃的三回了!!不是,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換一家?旁邊那幫光頭的生意比我們好太多,業務也嫺熟不少,你能不能找他們去啊?”
那聲音悲慘到連周遊都感覺到了一絲愧疚一一當然,也只有一絲而已一一看着即將逼近的敵人,他直接了當的回了一句。
“別廢話,你給還是不給?”
那骨手巍巍顫顫了好一會,才比出了箇中指,
“我給,我給還不行嗎!”
轉眼間,那避敵的加護便覆蓋於身上。
骨手自認倒楣地想要縮回去,但誰料到又被周遊給拽住。
:你想幹嘛?”
周遊指了指旁邊還沒有反應過來的陶樂安。
“沒看到我這面還有一個人嗎?你這一個加護怎麼夠用?”
我警告你,做人別太過分!”
“你說你給不給就成了!”
這回骨手抖得彷彿就要被嘻過去一樣,但最終它還是乃不過黑書的強制效應,只能顫顫巍巍地給陶樂安添上了那道法術。
然後,這位就象是躲什麼髒東西一般,拼了命一樣縮回到了黑洞裏。
只留下陶樂安還在發愣。
“這佛陀舍利確實有幻化之能,但剛纔那東西::從感覺上好象也是一尊神明,可又有些不對,然而
這回沒等他說完,周遊就將其拉了起來。
“別廢話了,這東西最多也就持續個半盞茶左右,早點趁着這個機會進去再說。”
陶樂安也明白這點,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是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一會周遊,
然後便腳一用力,順着那力氣站起。
之後的浪潮終究是淹沒了周遊二人。
不光是前方的軍陣,還有後方那些追來的俊男美女,盡皆如潮水般吞噬那兩個渺小的身影。
但忽然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不對。
它們確實是逮住了那兩個潛入的小賊,但在忽然間
人卻失去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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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幻術,還是隱身?
擬人中也是有術者的,當即有人動用了偵查的法術一一然而無論掃了多少遍,依舊是一無所獲。
而就在這些東西陷入茫然的時候。
周遊已經趁着最後幾十秒加護的時間,摸到了那嬰兒的腳下。
直到真正親臨其身邊時,方纔能感覺到這玩意有多麼巨大一一高高仰起頭,
卻只能將視野轉到其膝蓋之處。
而且:
自己應該怎麼進去?
轉頭看向陶樂安,誰想到這傢伙也是一臉的茫然。
眼見得加護的持續時間即將過去,周遊也只能死馬暫時當活馬醫,將手輕輕搭上了那死嬰的身體。
然後。
就在下一秒。
只見得那嬰兒身體的皮膚一陣蠕動,接觸的一片就彷彿化作了灘爛泥,伴隨着一陣隱隱約約的痛苦尖叫,居然活生生地讓他陷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