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那句話,周遊的臉色立刻變得尤如喫了屎一樣。我的書城 首發
他記性算不得超羣,但也不會忘了纔在幾天前聽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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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餘三指,你是屬牛皮糖的嗎,怎麼哪都有你!
周遊握住方仞,抬起頭一一那大巫的上半身已經重新挺了起來,而在其背後,也在皮膚蠕動間,竟是緩緩浮現出了一張扭曲的臉。
他本來是想幹淨利落地砍掉這傢伙的,但鄯千粼不知想到了什麼,伸出手製止了他,然後緩緩地問道。
“餘幫主,你這時候來又是有何貴幹?”
那背脊上的臉扯了扯嘴一一或者說是類似於嘴的東西,然後陰笑道。
“也沒什麼事,主要是感受到了這傢伙死了,所以特地過來看看鄯二爺是否安好而已。”
話罷,他又看了看那破破爛爛的蟲軀,然後嘆道。
“可惜了,僱這傢伙時我可是花了不少東西,光那些連我自己都不捨得用的‘人貨”都給出去了不知多少,誰想到這傢伙這麼廢物,居然連半天都撐不到,哎”
鄯千粼看着裝模作樣的餘三指,眉頭鎖的越來越緊。
好一會後,他往前走了幾步,不着痕跡地將陳勳掩在身後,然後方道。
“有勞餘幫主掛念,雖然遭了不少風險,但我身體還算安好,倒是餘幫主你1
現在恐怕有些不妙吧?”
鄯千粼仰起脖子,示意了下週圍那成堆的戶體。
“公然造出這種殺孽,還是在這種火車上幹出來的過段時間正邪兩道的追殺令下來,您這個‘北地之王”的位置恐怕就有些坐不穩了啊。”
然而面對這種夾槍帶棒的嘲諷,那人臉卻顯得渾不在意。
“這就不需鄯二爺您擔心了,在我這些年積讚的家底下,拖他個十天半個月還是不成問題的”
鄯千粼對此之以鼻。
“那在此之後呢,你又能往哪跑?”
“說的好!”
話至此時,餘三指忽然大笑了起來,用那大巫的手拍了拍蟲軀一一血漿飛濺之間,他笑的也是越發開懷。
“很簡單一一鄯二爺您猜猜,我當初爲什麼找上你家做走私生意?”
鄯千粼忽然閉嘴不言,但眼神已經趨於冰冷。
至於旁的周遊也沒說話,而是突然抽動起了鼻子,象是嗅到了什麼。
於是在這橫流的血池之間,就只剩下餘三指的笑聲。
“爲了錢?確實,錢這玩意是好東西,走私又是出了名的暴利但這也只是一部分而已;爲了和你們鄯家攀上關係?好吧,你們確實是富甲天下,但掌舵人畢竟是你哥哥而不是你,而且再怎麼富也就是個商人而已,所以我真正的自的其實是”
到了這時,鄯千粼忽然冷冷地出聲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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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過來了,你是爲了借我家之手,攀上那些外國人吧?”
大笑聲忽然一頓,餘三指就那麼打量着面前這個渾身血污的中年人,然後忽地一笑。
“不愧是鄯二爺,可真是聰明沒錯,我走私的目的只有一個。”
那就是給自己謀退路。”
鄯千粼搖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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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竄國外嗎?倒是個好想法,但你就不怕離了立根之本,功法反噬之下,從此以後生不如死?”
餘三指背過大巫的手,以一種常人不可能達到的角度攤開手,然後笑道。
“確實,只要帶着這一身本事,我就不可能走出這地方一一但問題是,我爲什麼要留?”
他用那筋斷骨折,已然血厚模糊的手指了指自己。
“如今這漢土不,甚至那些洋鬼子的法門都受到了污染,世上所有修行者都詛咒加身,甚至連點戒都破不了挺多人都覺得這是超出凡人的本身,
是成仙得道的契機,但說真的,我餘三指不覺得,甚至當年師傅還在時,我就已經恨透了這力量::::如今接着清廷給的寶貝,我大可廢了自己這一身功夫,然後藉着這些年來斂的財產,跑到外國開開心心享受日子。”
說到這裏,餘三指居然彎着背脊,用反面的姿勢行了個歪歪斜斜的紳士禮。
鄯二爺你當初拒絕了授爵,甚至在一時間引爲了佳話一一但我可沒那麼高尚的情操,我爲了這個名頭,已經將大半的財產捐給了英國的那位‘皇上’。”
“從今往後,鄯二爺您可以叫我文森特爵士一一當然,您有沒有以後也是兩說了。”
“你”螂千粼剛纔張嘴說些什麼,但旁地周遊已經辨認出了那氣味,
接着臉色驟然大變。
“鄯老哥,現在不是你刨根問底的時候了,這傢伙一一然而話音還未落,餘三指就笑着扯開了自己的臉。
“說起來,我是真不知道鄯二爺你到底爲什麼如此執着的去那個鬼市一一明明在通港時你完全可以坐船走,那樣誰也拿你沒招:但說實話,這也和我沒什麼千系,如果二爺你能在這裏活下來的話,等到再見面時我再問吧、”
而同一時間,支撐着那屍堆的幾根血管緩緩滑落,隨着屍體的塌,也露出了之後的東西。
那是炸藥。
掩於血腥味和煤灰味之下,足以將他們炸上天的炸藥!
鄯千粼臉色也是驟然大變一一但此時那堆炸藥明顯已經點燃,只要再過個二十來秒,就能將這車頭與一切都化作飛灰!
周遊暗罵道。\@白?馬?,書?院>=° ?o更·~?新+)最11全?-(
媽的,這傢伙還留着這麼一手!
他咬死牙關,飛快地在腦海中轉過幾條方案。
撲滅?不行,看起來引線不止一條。
退回到後面的車廂?也不行,屍體堵在門口,時間上來不及。
那麼心思急轉之間,周遊已經做出了決斷。
他先是深吸一口氣,將功法運轉到極致,扛起了陳勳那沉重的身軀,然後對鄯千粼說了一句。
“螂老哥,還請做好準備。”
“什麼
但還沒等他應答,周遊就朝着那屁股,飛起一腳,直接將其從車窗中端了出去!
然後他同樣藉着這慣性,一同的飛躍而出!
車窗外,藍天白雲。
火車此時行駛在盤山道之上,下面雖然不是萬丈深淵,但幾十米的高度摔落之下,周遊不提,就是個普通人的鄯千粼和重傷的陳勳絕對是死定了!
然而鄯千粼並沒有慘叫亦或者痛罵,他就在半空中,體會着那從未有過的失重感,然後臉色蒼白,但還是證愜地看着周遊。
周遊也沒姑負這番的信任。
他所學的符篆中並沒有踏空那麼有用的東西,但幾樣鼓風的東西還是有的只見幾張黃符燃燒,平地升起一陣狂風,將他們下落之勢阻了阻。
當然,這點風力只能減緩下速度,根本不可能形成降落傘一樣讓他們平安落地。
但是吹歪點角度已是可以。
就這麼點角度,已足夠讓他們落地點離開怪石鱗的山涯,而換成一片樹林之中。
乾枯的樹枝成爲最好的阻力,周遊也不知道自己撞斷了多少,而就在臨近地面的時候,他文甩出三個紙人。
以此作爲支點,終於卸去了最後的力道,幾個人就那麼摔落在厚厚的積雪之後。
數秒後,身後一聲劇烈的爆炸聲響起!
掀起的狂風讓樹枝獵獵作響,只見得漫天的鐵塊混着戶體和火雨,紛紛揚揚地砸落於地。
幸好,周遊他們這落地的地方還算不錯,除了幾根不巧砸到旁邊的手臂以外,便再沒遭到任何橫飛來的玩意。
抬起頭,再看去,剛纔所在的車廂已經變成了個巨大的火球。
周遊抹去臉上的雪,然後又把旁邊的陳勳拉了起來,先探了探其鼻息,確定人沒掛掉之後,方蟎珊地走了幾步,又把鄯千粼從積雪中拽了出來。
這位中年紳士也被嚇得不輕,但他還是看着那熊熊燃燒的列車,扯着嘴,用那蒼白的臉露出了個劫後餘生的笑容。
“我在留學的時候聽說過個島,上面的人都是拿從高地往下跳當成年禮的,
沒想到我一把歲數還能經歷上這麼一回:”
還能開玩笑,看起來沒摔壞。
周遊摘下酒仙葫蘆,扔給鄯千粼,看着他拔下酒塞灌了幾口,然後方道。
“現在暫時算脫險了::那之後咱們怎麼走?繼續往那長庚去?”
誰料鄯千粼搖搖頭,他看了看仍然昏着的陳勳一眼,說道。
“去長庚是在餘三指沒有說撕破臉的情況,現在他既然無所顧忌了,再去哪非但沒法僱到車,反而恐怕會連累更多的百姓。”
“那你說怎麼走?”
鄯千粼沉思半響,然後說道。
咱們繞路。
“什麼?”
“直接往鬼市去肯定是不行了,餘三指就算是個白癡也知道在路上設下天羅地網,所以我需要繞道而行::
鄯老哥。”
“怎麼了?”
周遊忽然開口,認真地說道。
“這值得嗎?”
鄯千粼愣了愣,接着也明白了他是什麼意思。
“爲了救這個國家,我認爲值得一一而我這一路就是計劃中的一環,也是最關鍵的一環當然。”
這個狼狐不堪的中年人看向周遊,忽然苦笑道。
“周小兄弟你已經幹完所有的活了,這幾天的護衛已經完全足夠抵消我給你的報酬一一甚至超了不少,現在情況也確實超乎我的意料了:這樣,咱們現在就分開走吧一一我繼續繞路去,中途再尋下革命黨的同僚,看看能不能再找些好手,而周兄弟你幫我最後一個忙,將陳師傅送到北安的靜安寺裏,那裏有着他們苦禪寺的人在講法,等你將人交到他們手裏,咱們這份契約就完事了:
?
然而,周遊只是嘆了一聲。
“我說,鄯老哥,我應該和你說過,我這人很講信譽吧?”
好象是說過,怎麼了?”
“我當初和你說好的是什麼?”
“送我到鬼市但是現在這情況”
周遊拿過酒壺,也給自己灌了一口,然後搖搖頭,踏着積雪,硬扛起旁邊的陳勳,然後率先往前走去。
“既然說好的送你去鬼市,那咱就不能反悔:::行了,現在時間緊迫,趕緊上路吧。”
只是,鄯千粼並沒有跟上。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那裏,忽然開口問道。
“爲什麼?”
和他一樣,周遊也是理解了什麼意思,他並未回頭,只有笑聲傳來。
“也沒什麼,大概是我看你:和一些人極其相似吧。”
北京。
紫禁城。
自很多年起,這皇宮裏就難見多少人聲。雖然大清朝的中樞行政機構還在,
但由於老佛爺的強令,所有辦公部門都已經被遷了出來,宮裏這些年進來的人不多,出來的更少,漸漸的,京中甚至謠傳這裏已然成爲了鬼。
當然,從某方面來講,他們是對的。
一隻烏鴉撲棱撲棱地飛了下來,劃過那硃紅色宮牆,那年久失修的銅門,最後停留在了一片雪地之中。
那裏正躺着它今天的飯食。
用喙輕輕地啄了啄,那堅硬的感覺引起它一陣不滿一一看起來自家來晚了一些,這東西早就凍硬了。
但這難不倒它,拍着翅膀起落幾下,找了個相對柔軟的地方,然後再下喙。
只用幾下,一個黏滑,軟糯的東西就被它叼了出來,然後滑落到嘴中。
那是它最喜歡的部位。
顆人的眼睛。
它今天的飯食是一具戶體一一或許說,它每天的飯食近乎都是戶體。
每天每天,這宮牆中都會甩出人屍,少的時候幾具,多的時候數十具一一但無論如何,都有着同意的特點。
那就是被折磨到血肉模糊,肢體殘缺,甚至早已不成人形。
不過這和烏鴉無關,它需要的只是在收屍的人到來之前,儘可能的飽餐一頓。
然而,不知爲何,今天這用餐卻不太順暢。
就在它剛剛吞下眼睛的時候,忽然停下了動作,然後側了側頭,似乎聽到了什麼一一接着慌張地撲棱着翅膀,飛到了一邊。
而在短短幾秒後,一隻黑色的長靴便踏在地上,毫不尤豫地踩過了僵硬的屍體。
再看去,只有一張青色,冰冷,和那屍骸一般無二的容顏。
一一這是一名太監。
或者說,活生生被煉化爲道具,唯一容許在紫禁城中自由行走的::昔日的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