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十幾具屍體躺在石臺中央。
這些人死之前像是遇到了什麼恐怖之事，一個個表情猙獰、扭曲。
“十八人。”
一位身着黑袍的鬼王宗弟子低聲開口：
“裘師兄，這次死的不多，撐過第一夜接下來就好多了。”
“嗯。”裘海緩緩點頭，問道：
“你在肉菇湯裏加藥了？”
“加了。”鬼王宗弟子垂首：
“不加藥，第一夜很少有人能睡着，死的人肯定比現在要多。”
“師兄放心，今天的湯沒加藥，不會影響陰氣入體的進度。”
“你明白就好。”裘海揮了揮衣袖：
“把屍體帶下去，看看是養珠還是種菇，不行的話就賣給天屍宗。”
“是！”
鬼王宗弟子應是，拿來草蓆裹住屍體，扔到板車上拉下山。
不遠處。
一衆年輕人面露懼意竊竊私語，見裘海側首看來，急忙轉身移開視線。
鍾鬼面色發白。
昨天夜裏的經歷對他而言就像是一個噩夢。
直到現在，他一閉眼腦海裏還是那充斥着兇戾、邪惡的猩紅眼睛。
如果當時沒能控制住自己發出聲音的話，怕是地上的屍體還會多出一具。
“鍾大哥。”
錢春靠到近前：
“你的臉色好白，昨天夜裏沒有睡好？”
“嗯。”鍾鬼聞聲回神，揉搓了下有些發僵的面頰，問道：
“你睡着了？”
“睡着了。”錢春尷尬一笑：
“還做了個夢，夢到我逃了出去……，我這人就是心大。”
鍾鬼輕輕搖頭。
這可不是心大的事，昨天那等經歷，正常人都會睡不着覺。
但現在，睡着的反而是絕大多數，這很不正常。
不過細想昨天夜裏他的經歷，能睡着豈非也是一件幸事？
“唔……”
張凝瑤放下手中碗，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皺眉道：
“今天的肉菇湯跟昨天好像不是一個味道，喝下去肚子疼。”
“有嗎？”錢春一愣，舔了舔自己的碗底：
“我感覺差不多啊。”
“也許是我的錯覺。”張凝瑤道：
“先不說這些，我們快學《陰魂訣》，我可不想死在這裏。”
像是想到剛纔被帶下山的屍體，她身體一抖，打了個冷顫。
此時石碑旁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不過見到鍾鬼踏步行來，人羣當即讓出最好的位置，看來昨天他的立威效果不錯。
長得醜、嚇人，有時候反倒是個優勢。
“陰魂訣一共分爲三重，第一重就是引氣入體，不過這個氣是陰氣。”
張凝瑤低聲開口：
“這上面有心法，但有些詞我不知道什麼意思，具體的運功路線……”
“需要碰運氣去試。”
“碰運氣，也比一無所知來的要強。”鍾鬼盤膝坐下道：
“我們整理一下思路，昨天裘管事說修行陰魂訣首先要搭鵲橋，這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旁邊一人開口：
“人體有經脈，其中連通任督二脈的過程，就叫搭鵲橋。”
“也就是我們常說的舌抵上齶。”
三人側首。
“我叫朱宏中。”說話之人身材消瘦，朝着三人拱了拱手：
“曾做過一段時間藥鋪學徒，對經脈、醫道術語有些瞭解。”
“這是舍妹朱若楠。”
朱若楠渾身髒兮兮，臉上也是泥垢，唯有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三位。”
朱宏中道：
“能不能一起討論？”
聞言，鍾鬼側首看向張凝瑤，他在這上面沒什麼有效意見。
“可以！”
張凝瑤連連點頭：
“人多力量大，我也有很多東西不懂，正好可以相互印證。”
朱宏中當過藥鋪學徒，認識的字卻不多，據他說唯有三年學徒期滿纔可以正式識字拜師，好在耳濡目染知道些術語。
根據石碑上的心法，五人連蒙帶猜，勉強拼湊出一套修行之法。
各自嘗試後，再交流心得。
一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鬼王宗的弟子再次抬來一桶肉菇湯。
大塊的雞肉、鮮嫩的蘑菇，爽滑、鮮美的口感，讓人忍不住沉浸其中，就連所處環境的兇險都淡化不少。
“呼……”
喫飽喝足，錢春一臉複雜開口：
“一天三頓飯，頓頓有肉喫，這可是有錢人家才過的日子。”
“如果不是……，我寧願天天這樣。”
“凝瑤姐姐。”朱若楠年紀雖然小，卻很擅長察言觀色：
“你沒事吧？”
“沒事。”張凝瑤再次揉了揉肚子，強笑道：
“就是肚子有些不舒服。”
“我覺得第二步應該不是走絳宮，應該是走祖竅或者再走氣海。”朱宏中手拿木棍，撥弄着地上的石子：
“已經試了好幾次，還是走不通。”
“不對。”張凝瑤搖頭：
“不走絳宮的話，後面的思路全都錯了，肯定是走絳宮。”
“……”
幾人展開討論熱烈。
主要是張凝瑤、朱宏中開口，錢春、朱若楠偶爾能插上兩句。
鍾鬼則是自始至終沉默不語。
他對這些‘專業’術語一無所知，而且就連所謂的修煉感覺也是瞎蒙，只能儘可能的去理解、掌握幾人提及的知識。
“那就按這一路。”
朱宏中拍了拍雙手：
“先試一下效果再說。”
五人盤膝坐好，擺了個不太正規的五心向天姿勢，默運功法。
不久。
嗯？
鍾鬼突然睜眼，面泛狂喜。
隨即眼眉微挑，朝着身側看去。
只見身旁的張凝瑤面色肅穆，衣衫無風自動，一股玄妙氣息透體而出。
“唰！”
眼前一花，原本站在十幾米開外的裘海突然出現在面前。
他看着閉目運功的張凝瑤，面色複雜，有驚喜、有詫異、還有幾分嫉妒。
待張凝瑤收功睜開雙眼，裘海面色一肅，恭恭敬敬拱手：
“恭喜師妹，賀喜師妹！”
“兩日不到引氣入體，此等天賦萬中無一，日後定然大道有望。”
“啊！”張凝瑤一臉茫然：
“我……我引氣入體了？”
“不錯。”裘海點頭：
“師妹剛生感應，還不能察覺身體異樣，不過裘某不會看錯。”
“走吧！”
他伸手示意：
“我帶師妹去山門，以師妹此等天賦，做雜役太過屈才。”
“好！”張凝瑤面泛狂喜，剛剛站起身又意識到了什麼，急忙道：
“等一下，我與幾個朋友說幾句話。”
“師妹。”裘海似乎知道她要做什麼，淡笑開口：
“你的天賦與衆不同，即使功法有些許謬誤，陰氣也可自行運轉，你的法門未必適合他們，反倒有可能讓人步入歧途。”
啊！
張凝瑤目瞪口呆。
其他幾人也是面色各異。
他們本以爲張凝瑤走對了路子，自己照部就搬也能引氣入體。
現在看來，卻未必如此。
鍾鬼抿了抿嘴，他原本希望渺茫，至少比其他幾人機會小。
但現在……
看了看腦海裏閃爍的東西，他的鬥志猛然一增。
我有金手指，豈會不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