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如流水,藝伎扭細腰。
屋內。
歡聲笑語不斷。
這是兩位養元雜役在自家住處舉辦的宴席,專爲宴請同僚。
“麻師姐、柳師姐,我敬你們二位一杯。”
一位淬體雜役站起舉杯,面色通紅開口:
“這些年多虧兩位師姐的照顧,我張某人才能苟活至今。”
“話不多說……”
“我幹了,師姐隨意!”
說着揚起脖頸一飲而盡。
“張師弟見外了。”柳師姐美眸含笑,端起酒杯輕輕淺嘗:
“我們是同一期進入的鬼王宗,若不互相扶持,也走不到今日。”
“唉!”
她輕嘆一聲,環視全場:
“當初一同加入宗門的諸多師兄弟,現今只剩我們幾人了。”
“是啊。”麻師姐點頭,語聲悠悠:
“遙想當年,若非胡師兄相助,我怕是也難以進階養元。”
“可惜!”
“物是人非事事休,在這雜役區,能否活下來全看命數。”
“娘子何須感慨?”相貌俊美、氣質不凡的苗天縱笑道:
“你天賦異稟,早晚能夠煉成真氣,我等還要多多仰仗。”
“沒錯!”
“是極,是極!”
“……”
衆人連連稱是,各自舉起酒杯。
“相公說笑了。”麻師姐眉目含笑,看向苗天縱的眼神好似有亮光:
“我之所求,人生無憾。”
“喝酒!”
“都喝酒!”
衆人大聲高喝,酒水不斷續上。
這時,莊家兄妹敲門入內,告罪一聲來到柳師姐的身旁。
“師姐。”
莊嘉琳音帶哽咽,梨花帶雨哭道:
“你要爲我們做主啊,這幾天一位新晉淬體接連殺了我們三位師兄弟。”
嗯?
柳師姐眼眉微挑。
“劉衝在哪?”
作爲養元雜役,她身邊有不少附庸,莊家兄弟一夥就是其中之一。
而領頭之人,就是劉衝。
劉衝此人修爲、實力一般,但做事尚可,且很能討她歡心。
柳師姐對他印象最深。
“死了。”莊友盛咬牙開口:
“師姐,那人殺了劉師兄。”
“所謂打狗還要看主人,他根本就沒有把師姐您放在眼裏。”
“夠了!”柳師姐皺眉,問道:
“是誰?有何來歷?”
“師姐。”莊嘉琳面上一喜,急急道:
“那人名叫鍾鬼,是位新晉淬體,向來獨來獨往,沒什麼背景。”
“鍾鬼?新晉淬體?”柳師姐挑眉,俏面漸寒:
“好大的膽子!”
“咚!”
不遠處的麻師姐突然重重放下手中的酒杯,面無表情開口:
“當年我等進階淬體,好似遇到過他人勒索,師妹可記得我們是如何做的?”
“唔……”柳師姐挑眉,美眸閃爍:
“自是反擊回去,殺的他們不敢在我們面前露面,甚至送來厚禮主動要求和解。”
“是啊!”麻師姐點頭:
“不如此,又如何能在雜役區立足,鬼王宗從不是什麼正道大宗。”
“嘻嘻……”柳師姐像是明白了什麼嫣然一笑:
“原來那鍾鬼是師姐你的人,果然不同凡響,剛成淬體就有如此能耐。”
在座的都是聰明人。
一位新晉淬體不可能無緣無故招惹是非,何況劉衝幾人是何性格都清楚。
無外乎敲詐勒索不成,卻被反殺。
不過終究是自己人,再是不佔道理柳師姐也會出手解決。
不如此,誰還願意跟着她。
但若是有背景的話,則要另論。
“師姐。”莊家兄妹面色生變。
“夠了。”
柳師姐輕輕擺手:
“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得一家人,既然麻師姐已經開口,你們就與那鍾鬼好好說道說道,自行解決即可。”
“下去吧!”
“師姐……”莊嘉琳還要爭辯,突覺衣袖發緊,卻是莊友盛在一旁扯了扯,示意她不要多話。
“師姐,我們告退。”
莊友盛彎下腰,拉着妹妹緩緩退下。
“娘子慧眼識珠。”苗天縱端起酒杯,道:
“那鍾鬼確實了得,難怪當時遭人勒索的時候面不改色。”
“是我輸了!”
“相公說的哪裏話。”麻師姐眼眸微撇,竟是透着股嫵媚:
“我們之間,何分輸贏?”
*
*
*
下了山,沿大道一路往南,就是華陰城。
鬼王宗在山腳處設了一座馬驛,專爲來往弟子配備馬匹。
“駕!”
“駕!”
跨坐馬背,疾風撲面。
首次下山的鐘鬼只覺心情激盪,有一種仰天長嘯的衝動。
自成爲鬼王宗雜役至今,已有兩年有餘,首次如此舒暢。
“鍾師弟。”
陳和同策馬同行,道:
“華陰城佔地廣闊,城中百姓足有百萬,仙凡同居雜處。”
“說是雍州第一大城也不爲過,等你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仙凡同居?”鍾鬼不解:
“如此,爲何不亂?”
“哈哈……”陳和同大笑:
“華陰城城主並非凡人,而是修爲強大的仙家,門下弟子不乏煉氣士,整座城池都被陣法籠罩,就算是我宗修士進了城也要守規矩,不然被殺也無人相幫。”
“對了!”
“華陰城的傳承源自五瘟教,以各種瘟術著稱,十分難纏,即使修爲、境界高他們一籌,也很難應對,切記不要招惹。”
五瘟教?
瘟術?
鍾鬼目露疑惑。
“說起來,鍾師姐也曾是一位眉清目秀的美人,結果因爲姓苗的在華陰城與人起了爭執,導致城中的巡防下瘟懲戒,長了一臉麻子。”
陳和同繼續開口:
“華陰城的手段大多不會讓人當場喪命,卻能讓人生不如死。”
“哦!”鍾鬼挑眉:
“竟是如此?”
他一直以爲麻師姐一臉的麻子是天生的,想不到竟是中了瘟術。
“到了!”陳和同伸手朝前一指。
遙遙觀之,蒼茫、遼闊大地之上,好似有一頭巨獸匍匐。
華陰城!
城牆高有駭人聽聞的十丈,朝着左右延伸,不知延綿多遠。
城門所在好似巨口,吞吐着海量百姓。
作爲鬼王宗弟子,身着黑袍、懸掛腰牌的兩人無需驗證身份、路引,有專門的通道進城。
進了城。
在鬼王宗所設駐地下馬,陳和同壓低聲音開口:
“爲兄現在跟着季從南季師兄,今日山上的一位外門弟子在城中設宴,季師兄也在受邀之列。”
“我們跟着進去,不僅能見到季師兄,說不定還能入外門弟子的眼。”
“嘿嘿……”
他搓動雙手,笑道:
“到那時,在雜役區不說多麼風光,至少以後沒人敢欺負。”
“至於見識華陰城的繁榮,不必急於一時,待到明日我再帶你好好遊玩。”
“有勞師兄。”鍾鬼抱拳拱手。
結識有權勢、有背景的師兄,正是他此番下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