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城。
昔日繁華的武國京城,如今已是一片狼藉。
斷壁殘垣,燒燬的房屋,殘破的屍體、乾涸的血跡,這一切混合着刺鼻的血腥味和屍臭味,構建了一副地獄般的場景。
城內時不時還會響起淒厲的慘叫聲,大笑聲、求饒聲......
胡國神威大將軍宇文石泰在攻破武德城後,下令十日不封刀!
金鑾殿內,身披戰甲,身材魁梧的光頭男子坐在龍椅之上。
他手中拿着裝有美酒的金樽,赤裸雙腳,肆意地踩在一名女子的背上。
女子身材姣好,只披了一件薄紗,匍匐在男子腳下瑟瑟發抖。
男子就是宇文石泰,在胡國皇帝拓跋執令回國後,他成了這支大軍的最高統帥。
宇文石泰是胡國的傳奇人物,從最底層的兵卒,一步一步成爲能領軍十萬的神威大將軍,他僅僅只用了十一年。
這還是在他數次因爲違背軍令而被降職的情況下。
屠城,坑殺降卒、殺良冒功.....這些事對宇文石泰來說實在是稀疏平常。
如果不是他實在太驍勇善戰,且是天人境巔峯兵修,腦袋早就被砍掉很多次了。
拓跋執令一走,軍中再無人能壓制這頭猛虎,所以武德城短短幾天時間就死了上萬人。
“大將軍。”
一名將領走進殿內,彎腰行禮,“落雲城傳來情報,火雲侯昨夜出手刺殺武國太子,未能成功。”
宇文石泰嗤笑一聲:“老子早就說過,一個只會背後偷襲的娘們能成什麼事?”
在他成爲神威大將軍之前,火雲侯顧飛煙刺殺過他兩次。
第一次,宇文石泰差點死了。
第二次,如果不是皇帝的人及時出手阻攔,顧飛煙會被宇文石泰當場打死。
“那個娘們跑掉了?”
宇文石泰問道。
將領:“火雲侯以陰神駕馭飛劍刺殺,昨夜飛劍就飛離了落雲城,目前落雲城正派出鐵騎在城外搜尋火雲侯。”
宇文石泰一口喝掉杯中美酒:“武國那羣廢物對付不了這個娘們。”
他看向下屬:“那個武國太子現在還留在落雲城沒走?”
將領:“是的,大將軍。”
宇文石泰:“倒是有點膽子。”
他猛地站起身,腳下的女子被一下踩斷了脊椎,一命嗚呼。
“要是讓顧飛煙宰掉了那個武國太子,這次南下,老子的頭功就沒了。”
宇文石泰眼神含煞:“傳令下去,留五千人守城,大軍明日午時出發!”
“是!”
將領領命而去。
宇文石泰沒了興致,扔掉手中的金樽,大步走出宮殿。
空蕩蕩的大殿裏,女子的屍體伏在龍椅下,鮮血一滴一滴順着階梯流下,染紅了丹陛。
......
“他要在城內登位?”
周衛白瞪大眼睛,“那個天人境的刺客還沒被找到,他這麼不怕死?”
書房內,青銅燈盞亮起溫暖的火光。
周椿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陛下心智不俗,以前恐怕是有意藏拙。”
周衛白一臉不屑:“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有點修行天賦而已,能有什麼心智?爹,你不會被一個小屁孩唬住了吧?”
周椿掃了周衛白一眼:“在我看來,你還不如一個孩子。”
周衛白臉色陰沉,有些煩躁:“爹,不管他是不是有意藏拙,咱們絕不能讓他在落雲城登位!”
落雲城已被周椿煉爲自己的轄境,一旦鍾武在落雲城登位,正式執掌權柄,落雲城乃至整個落雲州的人道之勢都會隨之發生改變。
天子掌國,哪怕鍾武境界不夠,也會對周椿的轄境造成影響。
一山不容二虎,一州的權柄也不夠天子和刺史分。
周椿沉默了一會兒,從衣袖中拿出一枚玉蟬,遞給周衛白:
“你拿着此物,出城替爲父去見一個人。”
......
“請陛下三思!”
“不必多言!”
鍾武越過王犀,邁步走出庭院。
前夜剛經歷了一場驚險的刺殺,今日鍾武竟要出城打獵!
韓鬥緊隨其後,王犀站在原地嘆息一聲。
這幾天裏,鍾武不聽他勸告的次數比過去十幾年加起來都多,而且很明顯地開始和韓鬥走得越來越近。
就像是自己一手帶大的乖孩子突然變得叛逆,還被人給拐跑了,這讓王犀悵然若失,心中苦澀。
半個時辰後,一千禁軍鐵騎拱衛着鍾武出了落雲城。
城外的官道上,鍾武騎着一匹通體雪白的高大戰馬,韓鬥和一名將領落後半個馬身,一左一右跟隨。
王犀一臉苦相,騎馬跟在三人後面。
鍾武的前後左右皆有禁軍。
這一千鐵騎是從禁軍中精心挑選出的精銳,當初跟隨太子一起‘南巡’。
鍾武突然將韓鬥身旁的將領叫了上來:
“你叫羅千帆?”
“稟陛下,正是末將。”
羅千帆在馬背上拱手行禮。
他是禁軍副統領,從三品的武將,只比韓鬥低了一階。
但韓鬥是天人境兵修,羅千帆卻只是第三境出竅境的兵修。
以武國的國力,最多隻能‘供養’一位天人境兵修。
要麼武國兵力增強,要麼韓鬥退位,否則羅千帆這輩子都沒有機會突破到中三境。
“咱們這支禁軍裏,共有多少名修士?”
鍾武問道。
羅千帆連忙道:“回陛下,一千名禁軍精銳,修士共有五十七人,其中醫修兩人,墨修兩人、衍修兩人、道修五人、儒修十一人,剩下的全都是兵修。”
鍾武點點頭。
平均每二十人中就有一名修士,這個比例已經高得嚇人。
這支隊伍確實是精銳。
“落雲城內的守軍有三千人,如果放開了打,你們能打過嗎?”
鍾武隨意地問道。
這個問題讓羅千帆心中一跳,他神情不變,鎮定地回答道:
“陛下,如果沒有高階修士插手,我們這一千禁軍能把落雲城的守軍打得找不着北!”
鍾武滿意地點頭:“不錯。”
羅千帆迅速平復心情,小心翼翼看了鍾武一眼,主動開口道:
“軍中的將士們最近幾日都在議論陛下。”
鍾武問的這些問題完全可以直接問韓鬥,但他特意問了羅千帆。
羅千帆認爲這是鍾武有意給自己表現的機會。
他當然要好好把握。
鍾武:“哦?都議論了些什麼?”
羅千帆低頭拱手:“大夥兒都說陛下有雄主之氣!”
“哈?”
鍾武失笑,扭頭看向羅千帆。
羅千帆正色道:“末將並非在陛下面前拍馬屁,是將士們真心如此認爲。”
“聽說陛下拒絕退去青州,要親自坐鎮落雲城阻擋敵軍南下。遭遇天人境修士的刺殺後,還要在落雲城內登位。如今更是帶軍出城狩獵,主動給刺客機會。如此氣魄,當然是雄主!”
這一千名禁軍中,有一部分在周府內守衛鍾武,所以鍾武說過的話,第一時間就傳遍了全軍。
今日聽說鍾武要帶禁軍出城狩獵,沒有人會真的蠢到以爲這位陛下是爲了玩樂。
‘釣魚’嘛,並不是什麼高明的手段。
只是天子敢以身爲‘餌’,這膽量和氣魄還是讓人佩服的。
羅千帆說一千禁軍人人都認爲鍾武有雄主之氣,不敢說全真,至少也是半真。
鍾武微微搖頭:“這就有雄主之氣了?”
羅千帆看着鍾武似笑非笑的表情,感覺自己這馬屁似乎沒有拍出預想的效果,有些失望。
他只能硬着頭皮道:“末將認爲陛下日後必能成爲雄主!”
鍾武不以爲意,換了個話題:
“你認爲那刺客今日會出手嗎?”
羅千帆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
“陛下,那人前夜有心算無心,尚且沒能成功。如今陛下已有防備,對方的機會更小,末將覺得對方很可能不會出手。”
這也是王犀同意鍾武‘任性’出城的原因。
鍾武點點頭。
這位副統領比起韓鬥,確實要機敏許多。
鍾武今日之所以要帶着禁軍出來狩獵,確實是爲了‘釣魚’。
但他真正想‘釣’的,並不是那名刺客。
武道修行,練氣大成後,剩下的練皮,練筋、練骨都不是短時間內能成的。
修士的修行同樣如此。
鍾武想要迅速獲得足以自保的力量,唯有登位,真正執掌天子權柄。
唯有如此,他纔算是名實皆有的皇帝。
不僅能獲得實質的好處,紫紋空間或許也會有新的變化。
但在落雲城登位,無異於直接分走周椿的權柄。
在武德城已經失陷的情況下,今後說不定落雲城會暫時成爲新的京都。
如此一來,周椿的態度就非常關鍵了。
先帝讓前身來落雲州‘南巡’,足可見對周椿的信任。
但鍾武上輩子經歷過背叛,且是他最信任的人。
所以他不會將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裏。
這幾日多次試探王犀和韓鬥,鍾武對這兩位近臣是忠是奸,心中已大致有數。
現在,他要驗驗周椿的成色。
他說三日後登位,第一天他一直待在周府裏。
什麼事都沒發生。
有可能周椿真的是忠臣。
也有可能對方有所顧忌,不想直接撕破臉。
如果是前者,今日鍾武帶兵出城,什麼事都不會有。
但如果是後者......
林間,五名禁軍騎馬緩行。
他們是被派出來的斥候,負責查探情況。
“誰在那邊?!”
一名禁軍突然扭頭,朝一個方向喝道。
其餘幾名同伴第一時間抬起手中的勁弩,指向那邊。
被派出來的斥候中,每一小隊都有一名修士,出聲的禁軍是一名兵修,感知比常人更敏銳。
伴隨着枯樹枝被踩斷的聲音,一道魁梧的身影從樹林的陰影間顯露出來。
來人身穿全套的黑甲,還戴着黑色的面甲,手持一把鐵槍,如山澗靜立的巨巖。
下一瞬,巨巖化作洪流,朝五名禁軍斥候衝來!
“放箭??”
領隊的兵修果斷下令,然後拿起示警的口哨,用力吹響。
尖銳的哨音還未傳遠,就像狂風撞在了山壁上,被擋了回來。
與此同時,射向黑甲戰士的四支箭矢也被甲冑擋住,斷裂開來。
“法器!”
“兵修!”
幾名禁軍斥候迅速做出判斷。
他們沒有驚慌,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第二次射箭。
凡人對上修士,並非毫無一戰之力。
中三境以下的修士,都有被凡人殺死過的先例。
在場這些禁軍,平日裏訓練最多的就是如何對付修士!
第二輪的五支箭矢射中黑甲戰士時,雙方已經相距不到十米,故而箭矢威力最大。
黑甲戰士手中長槍一掃,如狂風過境,地上的野草貼緊地面。
呼嘯聲中,五支箭矢斷裂着倒飛回去!
鏘??
五名禁軍斥候幾乎同時拔刀,身爲兵修的領隊一馬當先,揮刀斬向來敵......
幾息後,地上多了五具殘缺的屍體和五匹被分屍的戰馬。
斷肢與內臟灑了一地,血腥味瀰漫開來。
黑甲染血的戰士手中長槍嗡鳴如龍吟。
他看向鍾武所在的方向,邁步殺去。
前夜是暗劍。
今日是明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