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下,土坡上。
金色的龍纛隨風飄揚,武國的一衆大臣有些忐忑地看着正在對峙的君臣二人。
氣氛有些凝重。
一個是剛登基的少年天子。
一個是德高望重,百官之首的尚書令。
若君臣不和,則社稷不穩!
面對王博旭的質問,鍾武從容說道:
“漢太祖被困安河,深夜率八百騎襲營,使十萬大軍炸營而逃!
白武陽兵圍興城,宋高祖主動出兵與之決戰,三百萬對五百萬,一戰定鼎!
當年漢太祖決定深夜率八百騎去襲擊十萬大軍,算不算以身犯險?
宋高祖明知對手是當世‘兵神’,卻不顧勸阻,主動出兵以少敵多,算不算一意孤行?”
聽到這話,除了王犀和韓鬥,在場的大臣,宗室們都一陣騷動。
王博旭詫異:“陛下自比漢太祖,宋高祖?”
鍾武與之對視:“有何不可?”
“......”
王博旭沉默了。
現場更加沉默。
過了一會兒,王博旭拱手道:“陛下英武,志存高遠,老臣佩服。”
說完後,他退去一旁,不再開口。
眼看他主動退了一步,一衆大臣不由得鬆了口氣。
無論如何,君臣見面的第一天,終究沒有發生太過難堪的事。
接下來王博旭親自出面安排,指揮衆人安營紮寨。
鍾武在一旁靜靜地看着,幾千人在王博旭的安排下,有條不紊地做事,分工明確,很快就全部安頓完畢。
王博旭分明展現出了極強的才幹,但不知爲何,鍾武對這位尚書令的不喜卻更多了幾分。
這種不喜並非因爲剛纔王博旭當衆質問他,而是他發現這位尚書令的掌控欲似乎有些過強。
鍾武這次一共帶來一千名禁軍,而王博旭在安排時,很自然地就接過了這些禁軍的指揮權,給所有人安排好了防務工作。
他甚至都沒有問過韓鬥一句,而被指揮的禁軍,包括韓鬥本人,都沒有覺得有任何問題。
......
深夜。
帳篷內,王博旭和王犀兩人相對而坐。
並非王博旭叫來了王犀,而是王犀主動來找王博旭,並將過去這段時間裏發生的事,詳細地告知了對方。
“.......你的意思,陛下之所以性情大變,能力變強,和他眉心那道紫紋有關?你懷疑陛下繼承了上古時期某位兵家大能的傳承?”
王博旭看着王犀,問道。
王犀點頭:“唯有如此才能解釋陛下身上的變化。”
王博旭:“你一直守在陛下身邊,期間可有察覺過任何異常?”
王犀神情嚴肅:“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也有過同樣的懷疑,但我可以肯定,我從未察覺到任何異常,除非是金丹境大修潛藏在附近,以神通奪舍......”
王博旭搖頭:“即便是金丹境大修親自出手,也做不到毫無痕跡,如果陛下有問題,今日他接過傳國玉璽時,我就會有所察覺。”
暗中奪舍某國的太子,等對方登位後,可順理成章地謀取一國國運。
這樣的事情,歷史上有發生過,所以各國對此事都有極強的戒備心。
鍾武剛出生時,就被取下一滴精血存入傳國玉璽中,如果他的神魂與本人不一,在登基後必然會引起傳國玉璽的異常。
聽王博旭這麼說,王犀道:“那就只是上三境的大能出手纔有可能。”
說完,他自己都笑了。
皇帝怎麼可能與乞丐奪食?
相比之下,鍾武眉心那道紫紋引發了這一切變化,更容易讓人相信。
畢竟這紫紋是鍾武出生時就有了。
“無論陛下是否真的繼承了兵家傳承,他都不能走兵家之道!”
王博旭說道。
“不錯!”
王犀立刻點頭。
他今晚主動來找王博旭,主要就是爲了此事。
“可陛下已經在嘗試更換道路,再加上他腦海中那些記憶,說不定何時就會出現一些兵家傳承,他或許會悄然更換功法。”
王犀擔憂道。
武國的兵家傳承很一般,鍾武哪怕想更換功法,也找不到合適的。韓鬥等一衆兵修主修的功法只適合從頭開始,沒法讓鍾武在出竅境更換道路。
但現在鍾武腦海中突然多出了大量的記憶,目前已經有一篇兵家真法,接下來誰也不知道還會多出什麼。
王犀覺得自己沒辦法勸住鍾武,只能來找王博旭。
王博旭:“眼下最重要的,是應對即將到來的胡國大軍。陛下既然以三帝爲志,當知曉輕重,不會在這個時候亂來。”
王犀:“這就是今晚我來找尚書令的第二件事,即便要在落雲城擋住胡國大軍,陛下就一定要留在這兒嗎?退去青州豈不是更穩妥?
屆時哪怕沒能擋住胡國大軍,我武國也依然還有機會拖到靖國出面干預,陛下根本不必留在落雲城冒險啊!”
王博旭卻搖了搖頭:“陛下剛在落雲城內完成登基,若在此時棄城而走,武國百姓會如何看他?剩下的四州官員又會如何看他?屆時影響了落雲城的士氣,守城只會更加艱難。”
“這.......”
王犀一時無言。
王博旭冷冷地看着他:“若你之前能勸住陛下,讓他先退去青州,再正式登位,就沒有現在這麻煩了。”
王犀抿嘴,拱手:“此事確實是我.......”
王博旭抬手製止他:“我本以爲是你和韓鬥立功心切,才裹挾着陛下一起冒險,所以今日一定要追究你二人的罪責。
現在已然知曉此事緣由,此事就此揭過。”
說到底,王犀只是個宦官,最多隻能勸誡君王,卻很難真的掣肘君王。
所以王博旭不打算再追究此事:“今後有老夫在,不會再讓這樣的事發生!”
王犀鬆了口氣。
最近這些時日,他確實越來越無能爲力,拿鍾武沒什麼辦法。
好在王博旭來了。
“陛下不便退走,武國也就再無退路,要在落雲城擋住胡國大軍。”
王博旭肅然道,“等回到落雲城後,我會奏請陛下,予我‘權柄’,將落雲城防務交給我。”
他是天人境巔峯的儒修,但他和周椿這樣的一方大員不同,並沒有真正意義上屬於自己的轄境。
身爲尚書令,王博旭需長期坐鎮京城。
但無論天子對他多麼信任,都不可能讓他將京城煉爲轄境。
而如果他長期與自己的轄境脫離,又難以增長修爲。
所以他和武國天子一樣,支撐自身境界的【人氣】分散於武國各處。
這樣做的好處是不像周椿那樣有明顯的‘弱點’,想讓他跌境,除非武國快要亡國了。
而且會更靈活,只要天子給予他‘權柄’,他在武國境內任何地方都能拔高一境!
壞處則是和天子一樣,都需要持續消耗國運。
整個武國,也只有王博旭有這樣的待遇。
王犀憂心忡忡:“尚書令,真能擋住嗎?”
王博旭正襟危坐,沒有立刻回答王犀。
先出使靖國,想盡辦法卻四處碰壁,回程路上還遭遇了伏擊。
歷經艱難回到武國後,立刻帶着衆人一路逃生,數次拼到幾乎耗盡靈力。
到現在,剛和新君匯合就開始處理政務,思索對策。
王博旭一刻都不曾停歇。
這個強勢的老人沒有顯露過絲毫的軟弱與疲憊,似乎在他倒下之前,武國就不會倒下!
他眼中透出一絲極度的兇戾與決然,一字一句道:
“必須擋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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