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功房內,鍾武閉上雙眼,他能清晰感知到瀰漫在空氣中的水霧,感知到細微至極的空氣流動。
甚至哪怕只是空氣中一些塵埃落在皮膚上,鍾武都能心有所感!
“皮非盾,乃心鏡。”
師父的話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練氣大成,加上練皮大成,這樣的二練大拳師只要有一顆武道至誠之心,就有機會做到秋風未動而蟬先覺,再不懼任何暗算與偷襲!”
鍾武之所以在練氣大成後先選擇練皮,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爲了這一點。
在這個世界,修士可以憑藉一些法寶做到提前預警,避開危險,但這類能夠預警的法寶都非常珍貴,至少武國是一件都沒有的。
此外,衍修可以通過爲自己算一卦的方式來避開危險,但準確率並不高。
至少得是紫府境的衍修才擁有‘心血來潮’的能力,可以提前感知到針對自己的危險。
鍾武如今擁有了和前世一樣的前知能力,他不知道和紫府境衍修的‘心血來潮’相比如何。即便不如,至少也多了一樣保命的手段。
在練皮大成的那一瞬,他就已經心有所感,感知到了隱隱的威脅。
他轉頭看向某個方向,若有所思:
“胡國的主力大軍應該已經到了。”
鍾武穿好衣服,走出練功房。
果然不出他所料,王博旭,王犀和韓鬥這三位重臣都已經等在門外。
“陛下,探子來報,宇文石泰已率七萬大軍進入落雲州。”
韓鬥對鍾武說道。
......
駝峯峽外,地勢較高一些的山坡上。
兩萬多名胡國先鋒軍在此處紮營。
一座營帳內,李扶風眼睛上纏着紗布,盤膝坐在一座陣法中央。
幾天前的那次反噬,他受傷慘重。
不僅雙眼盡毀,自己凝聚的人勢‘接天峯’也差點崩塌,導致如今境界不穩!
這幾日,李扶風一直在養傷,穩固境界。
他的雙眼雖毀,但可以讓高階醫修幫忙修復,不算什麼大問題。
真正嚴重的是那天的遭遇已經在他心中留下陰影,道心蒙塵,就很難再恢復過來。
營帳外突然傳來腳步聲,然後是一名男子的聲音:
“國師大人,大將軍來信。”
“進來。”
李扶風說道。
一名軍中修士手捧一面一人多高的銅鏡走進營帳。
他將銅鏡的支架立好,固定在李扶風身前五步之外,再雙手掐訣,以靈力激發這面銅鏡。
很快,一個身披鎧甲,身材高大,氣勢驚人的光頭男子出現在銅鏡中。
修士先向銅鏡裏的男子行了一禮,再向李扶風行了一禮,然後退出營帳。
他是一名墨修,這面銅鏡是墨家製造的遠程通訊法寶——千裏顯影鏡。
出現在銅鏡中的,正是胡國大軍主帥,神威大將軍宇文石泰。
“國師,這是怎麼回事?”
宇文石泰直截了當地問道。
李扶風:“武國背後有人,老夫被算計了。”
宇文石泰皺眉:“什麼人能算計你?金丹境的衍修?”
李扶風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恐怕不止。”
宇文石泰失笑:“國師莫不是在開玩笑?”
李扶風語氣冰冷:“你覺得呢?”
宇文石泰目露兇光:“元嬰境的衍修?天底下的元嬰境衍修幾乎都在衍國,怎麼可能......”
他突然頓住,像是想到了什麼。
如果真是衍國的元嬰境衍修出手呢?
那就涉及到衍國高層的內部紛爭,事情就變得複雜了。
宇文石泰:“國師有何打算?”
李扶風:“我已傳信給陛下,等陛下的回覆。”
準確的說,是等拓跋執令去信詢問魏國,再等魏國想辦法弄清楚衍國高層的意思。
和武國一樣,胡國也只是棋子的棋子而已。
宇文石泰挑眉:“那落雲城呢,先不打了?”
李扶風:“等回覆。”
涉及上三境的神仙和衍國,在事情弄清楚之前,胡國沒有人敢亂來。
宇文石泰難掩怒意,直接切斷了聯繫,從鏡面中消失。
而無論是宇文石泰還是李扶風,都沒有發現營帳內一直站着兩人。
一人十分年輕,長相俊美,男子女相,卻偏偏有一身殺伐氣焰。
另一人長髮隨意散開,不修邊幅,穿了一件有些破舊的儒衫,看起來像是一個落魄文士。
年輕男子正是靖國夜雲鐵騎的主帥方晚渡,靖國史上最年輕的天人境修士!
他和身邊的落魄文士站着營帳內,身爲紫府境衍修的李扶風卻對他們的存在一無所知。
哪怕李扶風如今受了重傷,境界不穩,此事也非常不可思議。
“先生,真的有衍國的元嬰境大佬暗中出手嗎?”
方晚渡竟是直接開口說話,絲毫不擔心會被發現。
因爲他知道這是先生以儒家‘四勿’爲本,練成的絕世神通。別說是紫府境修士,哪怕是金丹境,只要先生不起殺心,都很難被發現。
果然,李扶風完全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在他的感知裏,一切正常。
落魄文士摸了摸自己下巴的鬍鬚:“衍國有一個爲老不尊的老前輩,最喜歡針對境界比自己低的修士,但他應該不會出手幫武國,更不會直接出手重傷李扶風。”
方晚渡好奇道:“那會是誰?難不成是先生你暗中出手?”
落魄文士搖頭:“當然不是我,走吧,去峽谷裏看看。”
說着,他邁步朝營帳外走去,方晚渡連忙跟上。
只一步,兩人竟直接出現在駝峯峽內。
落魄文士站着江水邊,看了幾眼,讚歎道:
“借水勢施展江河令,已有幾分氣勢,博旭距離凝聚出人勢只差半步了。”
他點評武國的尚書令王博旭,語氣像是在點評一位家中晚輩。
方晚渡對此並不意外,他知道先生所在的王家,家族歷史源遠流長,本家在大漢帝國,靖國的王家只是一個分支。
至於武國的尚書令王博旭,屬於王家另一個分支,和先生算是遠親。
論關係,王博旭應該稱呼先生爲七叔祖。
“先生這次來武國,爲何要帶上我?”
方晚渡問道。
落魄文士,也就是靖國那位大名鼎鼎的龍山先生,他笑道:
“陛下命我自囚於龍山,我若是獨自一人來此,那就是越獄,這不合規矩。
身邊有你這個夜風鐵騎主帥看着,就可以說是放風了,合情合理嘛。”
方晚渡:“......”
誰家犯人放風可以放出國的啊?
而且他知道,靖國的皇帝陛下根本沒那個膽子下令囚禁先生,真正下令的,是大漢帝國的某座學宮。
所以先生這次突然跑出來,真正要應對的,是那座帝國的大人物!
不過先生看起來毫不在乎,方晚渡哪怕心中擔心,也不好多問。
“鍾世爲人中正淳和,善聽人言,雖資質一般,但會是一個好皇帝,可惜了......”
龍山先生突然嘆息一聲,扭頭看了一眼武德城所在的方向,有些傷感。
方晚渡沉默不語。
他知道,武國的先帝鍾世還是太子時,曾去靖國勤竹書院求學過。
因爲其身份特殊,先生沒有將其收爲正式弟子,不過鍾世一直對先生執弟子禮。
“鍾世很想讓他的兒子成爲我的學生,還特意寫信給我,將他的兒子狠狠誇了一遍,說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龍山先生說道。
方晚渡撇撇嘴。
武國偏安一隅,一個小國的天才,算什麼百年一遇?
“我這次來,其中一個目的就是想看看鐘世的兒子。鍾世我沒能護住,總要給他兒子一個平安。”
龍山先生平靜地說道。
“先生,可是你.......”
方晚渡欲言又止。
一陣風吹過,龍山先生伸手捻住一片樹葉,掐指算了一會兒。
“......以拳意引動國運?”
饒是以他的境界和見識,也感到驚詫。
紫府境的兵修都難以做到的事,被一個出竅境的儒修做到了?
龍山先生沉吟片刻,看向身旁的方晚渡,突然笑了:
“晚渡啊,看來這個鍾武或許不僅僅是百年一遇。”
方晚渡完全不信:“怎麼可能!”
龍山先生轉身看向落雲城所在的方向:
“去看看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