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
鍾武神色不變。
按照事先的推算,如果能守二十天,靖國無論如何都該插手這場戰事了。
但現在,一切都只能靠武國自己撐過去,而二十天未必能拖垮胡國這支大軍的後勤。
甚至隨着後續戰事愈演愈烈,武國靈錢的儲備未必能撐夠二十天。
“那位裴大少何時抵達靖國?他要加註武國,應該會用靈錢直接砸過來吧?”
鍾武心中開始盤算。
投石車與城牆上兵修們的對戰又持續了半個時辰。
隨着一架架被‘具現’出的投石車化作光點消失不見,胡軍的第一波攻勢才宣告結束。
城牆上,羅千帆等人雙臂垂下,一臉疲態,雙手已經止不住地顫抖。
“醫修給他們治療,儘快恢復!”
王博旭命令道。
於是羅千帆等人先一步離開了城頭。
短暫的沉寂並未持續太久,胡軍陣中,號角聲陡然一變,從沉悶的推進號變成了急促尖銳的進攻哨音。
緊接着,胡軍陣營前列出現了變化。只見數以千計的胡國精銳步卒手持幾乎等人高的厚重鑲鐵大盾,迅速集結成陣。
他們彼此依靠,將盾牌緊密拼接,頃刻間在前方構築起一片移動的鋼鐵壁壘。
緊接着,大批的胡國弓弩手進入隊列中。他們弓弩在手,箭矢搭弦,在盾牌兵的嚴密護衛下穩步向落雲城牆推進。
“舉盾!弓弩手準備!”
韓鬥立在城頭,聲音洪亮清晰地傳達指令。
守城的弓弩手們迅速就位,將箭鏃對準了下方那片緩緩逼近的盾牆和其後露出的點點人影。
鍾武沒有繼續站在城頭,而是退進了一旁的城樓內繼續觀戰。
胡軍的推進速度不算快,但壓迫感十足。當推進到距離城牆大約三百步的距離時,城牆上弓弩手們率先射出箭矢。
砰砰砰砰砰——
箭如雨落,幾乎都插在了鐵盾上,只有少數幾枝從鐵盾的縫隙之間鑽入,射中下面的胡軍。
鐵盾陣列繼續向前緩步推進,在距離城牆一百五十步左右停下。
胡軍陣中令旗揮動。
“放!”
隨着基層軍官的嘶吼,盾牌結成的鋼鐵壁壘分出一道道間隙,弓弩手們從這些間隙後現身,迅速射出箭矢。
剎那間,空中多出一片密集的黑色箭雨!
這其中絕大多數都是普通箭矢,少部分灌注了兵家血煞之氣。
大部分箭矢撞擊在厚重的城牆磚石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如擊敗革。不是要射壞城牆,而是要繼續消磨牆上的‘非攻咒’。
幾乎所有灌注了兵家煞氣的特殊箭矢都集中在之前試探出的三處‘薄弱處’。
也有一部分箭矢越過了城牆垛口,落入城牆之內。
“篤!”“噗!”
箭矢釘在盾牌上的聲音不絕於耳,偶爾有箭矢穿透防禦縫隙,便會聽到士兵的悶哼或慘叫。
雙方隔着城牆與盾牆,展開了冷酷的對射!
箭矢你來我往,在空中交織穿梭。
雙方都見血了,傷亡人數逐漸增加。
城牆表面,銀光閃爍的頻率越來越高,三塊被集中針對的區域,‘非攻咒’的光芒逐漸變得黯淡。
鍾武將心神沉入大陣內,發現龍山先生增添的那道陣勢正悄然修補着‘非攻咒’,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原有的陣勢與新增的陣勢,一明一暗,除了鍾武,就算是王博旭都沒能發現新增的陣勢。
鍾武原本還擔心如果被逼得激發出第二道陣勢,會不會暴露龍山先生?
現在看來,這道陣勢的作用就是隱而不現,可以不斷修補大陣,減少【人氣】的損耗。
‘如此一來,落雲城能夠堅守的時間恐怕會遠超敵人的預料!’
鍾武心情稍緩。
只要護城大陣能撐住,剩下的就看守城的人能不能撐住了。
......
箭矢的對射持續了半個時辰,雙方的傷亡都在不斷累積。
盾牌陣列的後方,有源源不斷的士兵填補着陣型。
城牆上,傷亡的士兵被抬下去,一隊隊預備隊輪流上城牆。
韓鬥按照一名老卒帶五名新兵的比例來安排預備隊,他一共準備了二十隻預備隊,每隻預備隊至少需要在城牆上守夠一刻鐘才能被換下。
這些預備隊中,大部分新兵都只需要負責舉盾掩護,不需要探頭去射箭。
但即便如此,這對新兵們依然是不小的考驗,總會有人因爲各種疏漏而出現傷亡。
韓鬥要趁着戰爭前期,在這種低烈度的情況下,儘量先讓所有新兵都見見血,以最快速度適應戰場。
箭矢一輪接一輪,如暴雨般揮灑而下。
血腥氣在城牆上瀰漫開來,鮮血將腳下的牆磚染成暗紅色。
鍾武站在城樓裏,耳邊傳來的,是對他而言也顯得陌生的戰場之聲:
“我中箭了!我中箭了!”
這是新兵在慘叫。
“別他孃的亂動,你他孃的死不了!”
這是帶隊的老卒在罵人。
“頂住盾,別晃!你要害死老子啊!你要害死你的戰友嗎?!”
這還是老卒在罵人。
“隊長,我射中了!”
“蹲下!”
“......”
“你娘!醫修,他還有救!”
“......”
偶爾會響起歡呼聲,但很快就被慘叫與怒吼聲掩蓋。
生命在這裏變得很廉價,無論他們之前有過怎樣的人生,無論他們未來還期盼着怎樣的人生,在這裏都成了簡簡單單的傷亡數字。
“下一隊,上!”
韓鬥的語氣冰冷,沒有絲毫起伏。
站在鍾武身旁的王博旭神情嚴肅,威嚴中夾雜着些許兇戾,同樣沒有絲毫動搖。
鍾武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經歷過生死,也經歷過絕境。
但對於戰爭,他終究還是陌生的。
“陛下,前面這幾天應該都是這般的消耗戰,真正激烈的攻城戰還沒開始,您可以先回去休息,不必時刻盯着。”
王犀注意到鍾武神色有異,開口勸道。
鍾武看了這位大伴一眼,這一次他沒有拒絕對方的建議,點點頭:“朕去看看羅千帆他們。”
說完,他走出城樓。
王犀趕緊跟上。
很快,兩人走進另外一處城樓,羅千帆等一衆兵修都在這裏接受醫修的治療。
他們每人手臂上都插着銀針,也都服用了丹藥。
“陛下!”
見鍾武走進來,衆人紛紛起身行禮。
鍾武抬手:“不必多禮。”
“朕來,是準備再教你們一套招式,既是練法,也是打法。”
聽到這話,羅千帆等人眼神一亮,充滿期待。
“這套招式名爲【纏龍驚弦】,用拉弓射箭的動作來開筋拔骨,你們接下來在射箭時可以用上,順帶鍛鍊全身大筋。”
鍾武說道:
“若是能達到練筋大成,以後哪怕再像今日這般射上幾個時辰,你們也不會受傷!”
......